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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一次成人式约会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林听醒得比平时都早,心里装着事,便再也睡不着。她悄悄侧过身,看着身旁还在沉睡的沈厌。晨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平日里清醒时那份清冷疏离感,在睡梦中消散殆尽,只余下毫无防备的安静。

    她心里泛起一阵甜,又有些紧张。今晚的“第一次正式成人式约会”,从几天前约定好开始,就在她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聊什么话题……昨晚睡前,她甚至把衣柜里当季的衣服都拿出来搭配了一遍,最后还是没拿定主意。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沈厌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蒙,看向她时,自然而然地聚焦,然后,很轻地弯了一下。“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林听往里蹭了蹭,额头抵着他肩膀,“你醒啦?还早呢,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睡了。”沈厌抬手,很自然地抚了抚她睡乱的长发,又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光,“几点了?”

    “还不到八点。”林听说着,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沈厌低笑一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昨晚没睡好?偷衣服去了?”

    “才没有!”林听捶他一下,又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有点期待今晚。”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沈厌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晨间的静谧在两人之间流淌,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亲昵和安心。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再躺十分钟,起来吃早餐。上午我有个线上的会,大概一小时。下午……”他顿了顿,“下午我可能也要处理点事情。晚上六点,我来接你。”

    “好。”林听乖巧应下,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又冒了出来。他要去“接”她,这感觉真不错。

    上午,林听果然把时间都耗在了“穿什么”这个世纪难题上。她对着镜子,把几条裙子换来换去,又翻出许久不用的化妆包,对着教程笨拙地描画。苏渺在视频那边远程指导,毒舌依旧:“左边眉毛画高了!腮红!腮红打太重了你是要去唱戏吗?那件雾霾蓝的连衣裙,对,就这件,比你刚才那件装嫩粉好多了!”

    等林听终于搞定妆容和发型,选定了苏渺认可的雾霾蓝连衣裙,搭配一双小巧的珍珠耳钉和同色系低跟鞋,时间已近中午。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裙摆划出轻盈的弧度。镜中的女孩眉眼精致,气质温婉,又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甜美。她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又忍不住猜想,沈厌看到她这样,会是什么反应?

    下午,沈厌果然准时出了门,说去处理“事情”。林听独自在家,看看书,收拾下房间,时间却过得格外慢。她忍不住给苏渺发消息:“渺渺,我有点紧张怎么办?”

    苏渺秒回:“紧张个屁。沈厌还能吃了你不成?放轻松,做你自己。不过记得,今晚无论如何,要让他买单!这是原则问题!”

    林听被她逗笑,紧张感散去不少。是啊,不过是和沈厌吃顿饭而已,他们连最难的异国都熬过来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另一边,沈厌出门后,并没有去学校。他驱车来到市中心一家预约好的高级男装定制店。店面隐蔽,装修是极简的深色系,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雪松香。经理是一位四十岁上下、举止得体的女士,早已等候在贵宾室。

    “沈先生,您预订的西装已经根据您的身材数据调整完毕,请您试穿。”经理微笑着示意。

    沈厌点头,接过那套深海军蓝的西装。面料是顶级的意大利羊毛与真丝混纺,在灯光下流淌着细腻含蓄的光泽。他走进试衣间换上,剪裁极其合身,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材,少了几分学术气的随意,多了几分沉稳优雅的贵气。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习惯地动了动肩膀。他向来对衣着要求舒适简洁即可,从未如此“正式”地打扮过。但想到今晚,想到林听亮晶晶的眼睛,他觉得……偶尔麻烦一次,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试穿完毕,确认无需再改,沈厌利落地结账,又去了一家相熟的花店,取走了提前订好的一束花——不是常见的红玫瑰,而是由白色郁金香、浅紫色飞燕草和翠绿尤加利叶搭配成的花束,清新雅致,一如林听给他的感觉。他将花束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又看了看时间,才驱车返回。

    晚上六点差五分,沈厌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他今天开的是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是入职后为了通勤方便购置的,不算豪车,但足够稳重。他拨通林听的电话:“我在楼下。”

    “马上下来!”林听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的喘息。

    几分钟后,单元门打开,林听走了出来。傍晚柔和的光线笼在她身上,雾霾蓝的裙子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步伐比平时慢了些,走到车旁,看到驾驶座上的沈厌,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艳。

    沈厌也看着她。她今晚很美,是那种精心修饰过、却依旧自然动人的美。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那边,替她拉开车门。

    “谢谢。”林听小声说,坐进车里,立刻闻到了清淡好闻的花香。她转头,看到后座上那束精心包扎的花,惊喜地“呀”了一声:“好漂亮!是给我的吗?”

    “嗯。”沈厌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语气如常,“路过花店,顺手买的。”

    林听才不信他的“顺手”,小心翼翼地把花束抱到怀里,低头轻嗅,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我很喜欢,谢谢。”她侧头看他,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的不同。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没打领带,解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随性的性感。头发似乎也特意打理过,比平时更利落有型。

    “你今天……很帅。”她诚实地说,脸颊有些发热。

    沈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喉结微动,“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启动了车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餐厅位于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的高层,主打创意融合菜,以绝佳的夜景视野闻名。沈厌提前预订了靠窗的位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璀璨流动的城市星河,江对岸的地标建筑灯光秀刚刚开始,变幻的光影倒映在深沉的江面上,美得如同幻境。

    侍者引他们入座,递上菜单。林听看着精致的菜单和上面令人咋舌的价格,偷偷吐了吐舌头,小声对沈厌说:“这里好贵……”

    “偶尔一次。”沈厌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林听便不再纠结,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来。她点了招牌的慢烤银鳕鱼和一道前菜,沈厌则选了牛排和汤。侍者询问酒水时,沈厌看向林听:“喝一点吗?”

    林听眼睛一亮,点点头。沈厌便点了一瓶口感轻盈的白葡萄酒。

    等待上菜的时间,两人隔着铺着洁白桌布的小方桌,看着窗外的夜景。小提琴手在餐厅一角拉着舒缓的曲子。气氛安静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这里……视野真好。”林听托着腮,望着窗外,“我以前就想,以后要是谈恋爱了,一定要和喜欢的人来这种地方吃饭,看夜景。”

    “嗯。”沈厌也看着窗外,玻璃上隐约映出两人靠得很近的倒影,“现在看到了。”

    林听转过头看他,灯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落下细碎的光点。“沈厌。”

    “嗯?”

    “谢谢你。”林听很认真地说,“谢谢你今天安排这一切。我很开心。”

    沈厌与她对视,那目光平静,却带着能将她溺毙的专注。“你开心就好。”

    菜很快上齐,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味道也确实对得起价格和景色。两人一边品尝美食,一边低声交谈。聊工作上的趣事(主要是林听说,沈厌听,偶尔点评),聊周燃和苏渺婚礼筹备的最新“战况”(沈厌对周燃的审美表达了毫不留情的嫌弃),聊对这座新城市的感受和探索计划。

    “我们下个周末,去那个新开的艺术馆看看吧?听说有很不错的展。”林听提议。

    “好。”沈厌答应,“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网红甜品店,我查了位置,不远,明天可以去。”

    “真的吗?”林听眼睛弯成月牙,“我还以为你觉得那种地方很幼稚,不肯陪我去呢。”

    沈厌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睨她:“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肯?”

    “你以前啊,肯定一脸嫌弃地说‘排队,吵闹,浪费时间’。”林听学着他以前的冷淡语气,惟妙惟肖。

    沈厌被她逗得唇角微扬,却没反驳。他确实觉得麻烦,但如果是和她一起,排再长的队,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真香”后遗症,且已病入膏肓。

    晚餐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沈厌结账时,林听想起苏渺的“教导”,忍着没抢,但心里还是小小地肉痛了一下。不过,看到沈厌拿出卡时平静淡然的样子,她又觉得,偶尔被他这样“奢侈”地对待一下,感觉……还不错?

    离开餐厅,时间还早。江边的晚风带着水汽的微凉,吹散了夏末的闷热。他们没有立刻去取车,而是沿着江边的步行道慢慢散步。夜色中的江景与餐厅俯瞰时又不同,更亲近,也更喧嚣。有夜跑的人从身边掠过,有情侣依偎着低语,有孩童嬉笑着跑过。

    两人并肩走着,手臂时不时轻轻碰触。沈厌的手垂在身侧,林听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心里痒痒的,鼓起勇气,悄悄用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沈厌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温热干燥的掌心翻转,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十指相扣。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林听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巨大的甜蜜淹没。她收紧手指,回握住他,感觉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到心底最深处。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着,谁也没说话,却觉得无比安心满足。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观景平台,两人停下来,趴在栏杆上,看着江对岸的灯火。

    “沈厌。”林听轻声唤他。

    “嗯?”

    “我们现在这样,好像电视剧里的情节哦。”她笑起来,“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我们真的回来了,在一个城市,有工作,有小家,还能这样一起吃饭散步。”她侧头看他,眼里映着江面的粼粼波光,“以前隔着屏幕想你的时候,都不敢想这一天能这么快到来。”

    沈厌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江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夜色将她柔美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他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不是梦。”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清晰,“听听,以后我们会有很多个这样的晚上,很多次约会,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以前没来得及做的事。”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前方浩渺的江面,语气是罕见的、带着憧憬的认真,“我最近在看房子。”

    “啊?”林听一时没反应过来。

    “学校的过渡公寓,毕竟是临时的。”沈厌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工作,“我留意了几个不错的小区,离我们上班都算方便,环境也好。等过段时间,我们手头宽裕些,可以开始看房。到时候,按你喜欢的风格装修。”

    林听彻底愣住了。看房?装修?他……已经在规划那么远的未来了吗?而且,是“我们”的家。不是他的,也不是她的,是他们共同的。

    巨大的感动和一种奇异的、脚踏实地的幸福感,瞬间攫住了她。眼眶又开始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湿意逼回去,声音有些哽咽:“你……你都开始想这些了?”

    “嗯。”沈厌点头,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总要规划的。我想给你一个更稳定的、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林听再也忍不住,松开握着他的手,转过身,面对着他,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西装的面料挺括微凉,但底下是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

    “沈厌,你怎么这么好……”她闷声说,眼泪还是没出息地沾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沈厌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她,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这就好了?”他低声问,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林听,你对‘好’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点?”

    “不管,反正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林听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江风习习,对岸的灯光秀变换着绚烂的色彩,映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这个第一次的、精心准备的“成人式约会”,没有惊心动魄的告白,没有刻意营造的浪漫桥段,却在最平凡的散步和最朴素的未来畅想中,抵达了彼此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终于不再是隔着山海屏幕思念的恋人,而是可以手牵手规划柴米油盐、憧憬一砖一瓦的未来伴侣。这条路,他们走得不算容易,但幸好,每一步,都算数。而未来,还很长,很值得期待。

    不远处,有卖花的老人推着小车经过,车上星星点灯闪烁。沈厌松开林听,走过去,买了一支用玻璃纸简单包装的、含苞待放的白玫瑰。他走回来,递给她。

    “约会,”他看着她,眼神在夜色中温柔得不可思议,“是不是应该有花?”

    林听接过那支朴素却鲜嫩的花,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有始有终,满分!”

    第一次约会,圆满落幕。而属于他们的、充满无数个“第一次”和更多“每一次”的生活,正徐徐展开,如同这夜色下的江面,平静,深邃,却蕴含着流向远方的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