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向红娘子和楚冰。

    “传我的令，从今天起，黑石城进入最高戒备。”

    “所有归墟修士轮班值守，符丹厂全力运转。”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黑石城打造成一座真正能打、能守、能撑下去的战争堡垒。”

    她停了停，目光落向石门外。

    “很快，就有客人上门了。”

    姜昭昭偏头看向旺财。

    旺财安静躺在石床上，脸埋进软枕，呼吸平稳。

    宿衡临走前特意交代过。

    旺财刚化成人形，心智仍在成长，祖脉也才完成第一次复苏。

    如今他看着能吃能睡，实际上每一次长时间沉眠，都是在修补本源、稳固血脉。

    说白了，睡觉就是回血。

    姜昭昭抬手，又加了一层隔绝阵。

    淡金色的阵光缓缓沉下去，将旺财的气息遮得严严实实。

    “睡你的。”

    “等你醒了，外头估计又得打架了。”

    旺财没回应，只把脸往枕头里埋深了些。

    姜昭昭转回石桌前。

    黑石城舆图铺在桌上，矿脉、商铺、城防、学堂、符丹厂，全被不同颜色的灵砂标得清清楚楚。

    楚冰抬手点向城墙。

    “外城八处节点，内城四处节点，都已经预留阵眼。”

    “只要阵材到位，护城大阵可以立刻启用。”

    姜昭昭的手指顺着城墙轮廓缓缓划过。

    “材料，陈家会送来。”

    她抬起头，看向红娘子。

    “符丹厂那边，人手还够吗？”

    “够用，但大半都是生手。”

    红娘子翻开账册，里面夹着几张废符。

    “流水线作业虽然能保证产量，但对仙力的精细控制要求很高。”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完整的丹方和符解，炸炉、废符的情况还时有发生。”

    “让他们练。”

    姜昭昭语气平静。

    “所有练习中损耗的材料，都从归墟公库里出。”

    “但一个月后，如果还达不到最低的成品率，就从流水线上撤下来，去做别的活。”

    “归墟不养闲人，但给每个人犯错和学习的机会。”

    红娘子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姜昭昭又看向楚冰。

    “学堂那边，挑一批心性沉稳、悟性最高的学徒出来。”

    “我要亲自带。”

    楚冰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要亲自授课？”

    “不是授课。”

    姜昭昭摇了摇头。

    “是让他们跟着我，学怎么雕刻母版。”

    此言一出，楚冰和红娘子都愣住了。

    归墟最核心的技术，就是那些能够批量的生产丹药和符箓的母版。

    那是归墟真正的根基。

    现在，她竟准备主动把这门本事教出去。

    “老板，这件事非同小可。”

    楚冰压低声音。

    “母版一旦流到外面，麻烦不小。”

    “母版摆在外头不值钱，能把它刻出来的人，才值钱。”

    姜昭昭取出一柄寸许长的灵刻刀。

    “没有足够的神识，没有对阵纹的理解，照着母版描一万遍，也刻不成。”

    “我要培养的是归墟自己的技术骨干。”

    “归墟以后要走很远，不能全靠我一个人撑着。”

    她没再多说，走到石台前。

    灵刻刀落下。

    紫宸晶石上，多出第一道细细的阵纹。

    她的动作极稳，神识高度集中。

    每一刀的深浅、每一个转折的角度，都精准到毫厘之间。

    楚冰和红娘子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阵纹，却能感受到那方寸之间蕴含的恐怖力量。

    一块巴掌大的晶石，姜昭昭足足雕刻了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块晶石亮起温润的紫光，无数阵纹在其中流转，构成一幅完美的立体阵图。

    姜昭昭放下灵刻刀，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以她如今金仙初期的修为，雕刻这样一块高阶母版，依旧消耗巨大。

    她将雕好的母版递给楚冰。

    “这是定向增压符的母版，拿去符丹厂，让他们立刻投入生产。”

    楚冰双手接住。

    那块晶石不大，落在掌中却沉甸甸的。

    “是。”

    姜昭昭没有停歇，又拿起第二块晶石。

    这一次，她雕刻的是寂灭火铳的核心阵纹。

    归墟需要更多火铳，也需要更多压箱底的本钱。

    陈家这块石头一旦撬动，归墟就会从暗处被推到台前。

    五大家族的账，迟早会算到黑石城头上。

    她必须争分夺秒。

    十天后。

    黑石城，城主府议事厅。

    姜昭昭坐在主位上，桌前悬着一枚传讯玉佩。

    玉佩连着跳了几下，云鹤急切的声音从中传出。

    “阿念姑娘，陈家真的快撑不住了！”

    “四大家族已经联手封了他们七成的产业，连他们最后的退路，西境传送阵，都被柳家的人占了。”

    “陈家家主陈望北，已经急得吐血了。”

    陈家主亲自发话，愿意用陈家外围的一半产业，换寂灭火铳的图纸。”

    “图纸不卖。”

    姜昭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玉佩另一头安静下来。

    她将茶杯放回桌面。

    “图纸给了他们，他们找炼器师仿造，造不出来还得怪归墟坑人。你告诉陈家，归墟只卖成品。

    “一千把寂灭火铳的订单，归墟可以接。”

    云鹤呼吸一滞。

    姜昭昭的语气不紧不慢。

    “陈家先交齐锻材、阵材与运力。”

    “首批一百把，七日后交付。”

    “剩下九百把，按归墟的产能分批送达。”

    “图纸、阵纹和核心部件，始终归归墟所有。”

    云鹤沉默片刻。

    “有条件吗？”

    姜昭昭靠回椅背。

    “陈家治下所有城池，从今日起，全部遵从归墟制定的丹药、符箓统一定价。”

    “他们不得再以毒丹废符坑杀散修，不得强征矿奴，不得拿基础功法和丹方当锁链。”

    她眸色微冷。

    “还有。”

    “陈家与其他家族之间所有暗中交易的凭证，一份不能少，全部交出来。”

    云鹤倒吸一口凉气。

    “这等于让陈家跟另外四家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

    “他们现在，跟不死不休还有区别吗？”

    姜昭昭放下茶盏，声音平静。

    “陈望北是个聪明人。”

    “他该知道，现在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不是仙石，也不是什么家族情面。”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是规矩。”

    “是我归墟的规矩。”

    玉佩那头沉默了。

    许久，云鹤才艰涩地开口。

    “我明白了。”

    “我会原话转告他。”

    传讯切断。

    姜昭昭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