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衡的目光落在姜昭昭脸上。

    他神情疲惫，原本绷得笔直的肩背却缓缓松了下来。

    “不错。”

    “拍卖会上的那道先天本源，确实是主上的。”

    温长离眉头微皱。

    “既然是旺财的本源，为何会流落到拍卖行？”

    宿衡低声道：“当年老族长启动遁界门，将主上送走时，特意把祖脉之力拆开了。”

    “为何要拆？”

    温长离问。

    “为了遮掩气息。”

    宿衡抬眼，声音很沉。

    “祖龙蛋太过显眼。

    “只要祖脉完整，哪怕隔着数万里，仙尊也能循着本源追过去。”

    “所以老族长将主上的力量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留在龙蛋中，护住主上最根本的生机。”

    “另一部分，由我带走。”

    “气息分散，追兵便无法判断主上真正的去向。”

    “这样一来，主上活下来的机会，才会多几分。”

    他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曾经寄存着一部分祖脉本源。

    “我带着那部分本源逃出祖地，一路躲避追杀。”

    “我本想找到主上，将本源归还。”

    “可遁界门太过诡异，落点根本无从推演。”

    “我寻遍大罗天域，又潜入数十个下界，始终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直到不久前，本源感应到一丝波动。”

    “那次感应来得很快，消失得更快。”

    宿衡靠着石壁，吐出一口浊气。

    “我又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结果。”

    宿衡垂下眼。

    “五大家族把控各个洲界，各处卡口查得很严。”

    “我一个人，无法大范围搜寻。”

    姜昭昭抬手敲了敲桌面。

    “所以你把本源送进拍卖行，故意闹大？”

    “对。”

    宿衡没有否认。

    “与其让它埋在某处等感应消失，不如把所有可能接触它的人，都引到一处。”

    “拍卖台，是我能弄出的最大动静。”

    姜昭昭眉梢轻轻一挑。

    她就说，哪有这么巧的事。

    旺财刚到大罗天域，就冒出来一道能救他命的先天本源。

    原来不是天降福利。

    是失物招领。

    旺财在天衍大陆爆发了祖脉气息，恐怕就是那时，被宿衡捕捉到了痕迹。

    姜昭昭看向宿衡。

    “你把自己守了一百七十年的东西拿来当诱饵，胆子倒是够大。”

    温长离目光落在宿衡身上。

    “拍卖会开始前，你已经知道旺财在场？”

    “我只知道，本源有了反应。”

    宿衡按着胸口，眸色微沉。

    “我察觉到气息靠近。

    “可我无法确定，究竟是谁。”

    姜昭昭想起那场竞拍前的五问。

    “那五个问题，也不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宿衡点头。

    “不是。”

    “我想看看，来到这里的人，究竟有没有胆子和五大家族对着干。”

    “也想看看，对方会不会是我要找的人。”

    姜昭昭眯起眼。

    原来那场拍卖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大型钓鱼局。

    宿衡是下饵的人。

    先天本源是饵。

    五大家族是扑上来的鱼。

    至于她。

    她是那条把鱼塘都快掀了的鱼。

    宿衡的视线转向旺财。

    小家伙正抱着肉干，吃得满脸油光。

    几个人讨论得天翻地覆，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宿衡盯着姜昭昭。

    “你说要掀掉旧规矩，让底层修士也能拿到功法和武器。”

    “你还说，追杀者一个都不能留下。”

    “敢在五大家族眼皮底下立规矩，又肯拿极品丹药去换本源，这种人不会轻易低头。”

    姜昭昭听完，伸手摸了摸旺财的额头。

    “你跟踪我们，是为了确认我会不会伤害他？”

    “也是为了确认，你有没有能力护住他。”

    温长离的手从剑柄上移开。

    但他仍站在原地，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姜昭昭看了宿衡片刻。

    “现在确认了？”

    “确认了。”

    宿衡站起身，朝姜昭昭郑重行了一礼。

    “主上已经认你为主，祖脉也愿意向你反哺。

    “你们之间的联系，比任何口头承诺都可靠。”

    姜昭昭忽然问：“如果被五大家族的人拿去用了呢？”

    宿衡沉默片刻。

    “主上的本源，别人得了，也无法彻底激活。

    “寻常修士最多借它暖脉续命，或者滋养根基。”

    “可真正属于祖脉的共鸣，只有主上才能触发。”

    姜昭昭低头看了看旺财，又看向宿衡。

    “所以先天本源，你根本没打算真卖。”

    “五大家族的人就算拍走，也只是得了一块压仓底的暖灵石。”

    宿衡点头。

    “我原本的计划，是等拍卖结束后，跟着拍走本源的人。”

    “确认对方身份，再决定下一步。”

    “哪怕最后拍走本源的是叶家，我也会想办法把东西抢回来。”

    他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朝姜昭昭郑重行了一礼。

    “如今主上已经找到。”

    “我也该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姜昭昭问：“你要去哪？”

    “去找失散的族人。”

    宿衡眼底那点沉寂已久的光，再次亮了起来。

    “大罗天域各处，还散落着古兽族的残部。

    “我要把他们找回来，重新聚拢。”

    “主上需要护卫。”

    “他们和我一样，也一直在等主上归来。”

    他说完，又看向旺财，眼神里满是慈爱与不舍。

    “主上，属下很快就回来。”

    旺财抱着新肉干，闻言抬起头。

    “哦。”

    宿衡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恭敬地再次行礼。

    “若能找到三名以上守护者，我便会带他们来见主上。”

    “等等。”

    “你找到人，先别急着集结。”

    宿衡抬头看她。

    姜昭昭语气平静。

    “先把人数和藏身地传回来。”

    “我要知道你手里到底有几张牌。”

    “古兽族里出了焚翎那种人，血脉相同，不代表立场相同。”

    “谁是真想保护旺财，谁只是想借旺财翻身，得分开看。”

    “你找到的人，我不认识。”

    “忠不忠，稳不稳，能不能用，我要一个一个确认。”

    “没看清楚之前，不能随便往旺财身边堆人。”

    宿衡沉默片刻。

    随后点头。

    “好。”

    “我不会立刻露面，更不会贸然集结。”

    “我会先单独接触，确认身份后，再把消息传回归墟。”

    姜昭昭没给这件事留下半点商量余地。

    宿衡也没有反驳。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放到姜昭昭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