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一卷 第127章 看破暗疾私下认怂

    赵科长猛的从长条凳上弹起来,皮鞋踩在雪壳子上咯吱作响。

    他盯着台阶上的苏云,嘴角的肌肉跳了两下。

    “好大的口气。”

    赵科长背着手往前迈了半步,目光扫过地上打滚的老刘。

    “你一个下乡知青,当着县保卫科的面伤我的人。”

    赵科长压低声音。

    “你以为拿着公社的条子就能在我面前横着走?”

    “你先问问你的人长没长记性。”

    苏云端着茶缸吹了吹,连看都没看老刘一眼。

    “啊——我的手!”

    老刘跪在台阶下捂着断腕,疼的五官扭曲。

    剧痛让他失去理智,他用左手死死指着苏云的鼻子。

    “赵科长您瞧见了!”

    老刘扯着嗓子大喊。

    “这畜生当众暴力抗法,打伤国家干部!”

    老刘疼的青筋暴跳。

    “我是正式编制的保卫干事,他这是袭击公职人员!”

    老刘扭过头冲着端枪的干事嘶吼。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他铐了!”

    几名干事脸色不善,将步枪从肩上顺下来。

    枪托抵在腰间,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枪管对着台阶方向。

    打麦场上的社员们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马胜利张着嘴想喊又不敢出声。

    郑强攥着猎枪,几个后生腿肚子直打转。

    苏云站在台阶上纹丝未动,面对枪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种将生死视若无物的从容反而让几个持枪干事心底发毛。

    干事们本能觉得眼前这人危险,枪口下意识偏了两寸。

    苏云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水,抿了一口。

    他空出来的左手探入大衣内兜,两根手指捏着一张纸抽了出来。

    唰。

    那张盖着公社大印的批文被苏云随手甩出。

    纸片落在赵科长脚前的雪地上。

    “看看这是什么。”

    苏云嗓音透着冷意。

    赵科长低下头,目光落在雪地里那张纸上。

    鲜红的公社大印格外扎眼,钱书记的签字和公文格式一目了然。

    赵科长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弯腰捡起批文,手指摩挲着那枚大印。

    “公社的章。”

    赵科长的语气软了半分,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公社一把手亲批的防疫任务,分量不比县林业局的调令轻。

    真要硬扛这份文件,等于公然拆公社钱书记的台。

    “赵科长您别被他唬住!”

    老刘趴在雪地里嚎叫。

    “他这破纸上写的是采药,可他带了猎枪和壮汉进林子。”

    老刘用断腕指着肉堆。

    “这几千斤猪肉就是铁证!”

    老刘吸了一口冷气。

    “采药采出几千斤猪肉来,说出去谁信!”

    苏云连看都没看老刘一眼。

    他对着身后大院的木门打了个响指。

    啪。

    嘎吱一声,两扇木门被人推开。

    陈红梅大步跨出门槛。

    她单手拖着一个渗血的麻袋,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血痕。

    她另一只手反握着杀猪刀,刀面上凝着一层冻血。

    陈红梅眼神冷厉,满身煞气铺开。

    苏云侧过身让出位置,皮鞋尖挑起陈红梅丢在脚边的麻袋底部。

    啪。

    一脚将麻袋踢翻在台阶下。

    麻布袋口豁然裂开,一颗狼头滚了出来。

    独眼孤狼王的脑袋带着凝固的黑血,在冰壳子上翻滚了两圈。

    咕噜噜。

    狼头停在赵科长的皮靴正前方,独眼死死瞪着天空。

    全场死寂。

    几个持枪干事被这狼头吓的倒退了半步,枪口偏的更离谱了。

    连赵科长都下意识往后挪了一下脚。

    老刘的嚎叫声戛然而止,他看着那颗狼头嘴巴张着合不拢。

    “认识这东西吧。”

    苏云端着茶缸,嗓音不大却十分清晰。

    “红星林场悬赏三年的独眼狼王,糟蹋了多少牲畜,咬死了几个牧民。”

    苏云偏过头看了赵科长一眼。

    “县林业局发了三年悬赏令抓不住这畜生。”

    苏云用茶缸盖指了指地上的狼头。

    “我七队奉命进山采药,顺手替县里除了这祸害。”

    苏云目光落回赵科长脸上,嘴角勾起冷笑。

    “赵科长是要给立功的人扣破坏国家资源的帽子?”

    赵科长盯着那颗狼头,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

    这头狼王在阿克苏地区挂了号,县林业局开过三次联合围猎会议,全部铩羽而归。

    这消息要传回县里,自己非但治不了苏云的罪,反而落一个迫害英雄的把柄。

    赵科长握着批文的手指收紧了。

    苏云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

    “赵科长。”

    苏云端着茶缸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距离。

    “我是大夫,有些事看一眼就清楚。”

    苏云目光锁定赵科长捂着腰腹的右手。

    那只手从刚才起就按在小腹偏右的位置,大衣内侧隐约鼓出一个药包的轮廓。

    “你这病根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苏云语气淡漠。

    “每逢落雪降温,腰腹就剧痛无比,疼起来连腰都直不了。”

    赵科长脸色骤变,捂着腰腹的手猛的一缩。

    “跑了多少趟省城,花了多少钱,大夫是不是都说查不出毛病。”

    苏云看着他变了色的脸,一字一顿。

    “你少在这故弄玄虚。”

    赵科长声音发虚,底气已经被击穿了一半。

    “我的身体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苏云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

    “你之前的止痛药,是李建利用公社卫生院的职务之便偷偷截留下来的管控镇痛剂,除了他别人也不敢担这掉脑袋的风险给你弄这种违禁药。”

    苏云看着他。

    “李建已经被我拉下台了,他倒卖公家药品的烂账都捏在我手里。”

    苏云嗓音透着掌控力。

    “你以后再也拿不到那止痛药了。”

    赵科长的面皮抽搐了两下。

    苏云收起冷笑,目光变的更沉。

    “整个东风公社,能治你这病的只剩一个人。”

    赵科长攥着批文的指节咔吧作响,胸口剧烈起伏。

    “赵科长您别听他胡扯!”

    老刘从雪地里爬起半个身子,断腕杵着地面嘶声嚎叫。

    “他一个下乡知青懂什么看病,就是装神弄鬼吓唬人!”

    老刘吸着冷气冲赵科长吼。

    “您只要把这姓苏的拿下,回头我找别的路子给您弄药!”

    老刘还在拱火。

    “您是县保卫科的科长,难道还怕一个知青……”

    啪。

    老刘的话没说完,赵科长猛的转过身,抡圆了胳膊一个耳光抽在老刘脸上。

    这一巴掌比李建当初挨的还要狠。

    老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抽飞出去砸进雪窝子里。

    他的鼻血混着口水糊了一脸,瘫在雪地里连喘气都带着哭腔。

    打麦场上几百号人全傻了。

    赵科长自己的人打自己的人,这算哪门子的戏。

    赵科长收回手,脸上的怒意遮住了内心的慌乱。

    “案情重大,不是你们能旁听的!”

    赵科长猛的提高嗓门,冲着干事厉声下令。

    “所有人退后五十米封锁打麦场外围!”

    赵科长扫了一眼围观的社员。

    “村民全部回家,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他转头盯着苏云,压低嗓音。

    “苏大夫,借一步说话。”

    苏云端着茶缸没动,他用下巴朝大院左侧的倒座房指了一下。

    “进去。”

    两人跨进倒座房。

    苏云反手带上破木门。

    屋内没有火墙,冷的能看见呵出的白雾。

    赵科长刚一站定,那张绷了半天的脸终于兜不住了。

    他双膝一软,一把扶住墙壁。

    “苏大夫。”

    赵科长声音哆嗦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病,真能治?”

    苏云把茶缸搁在窗台上,斜靠着土墙看着他。

    “能不能治,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苏云从大衣内兜里摸出一个牛皮针包,拇指一弹,露出一排银针。

    “你……你这就要扎?”

    赵科长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怕扎还是怕死。”

    苏云捻起一根银针,指尖一转。

    “选一个。”

    赵科长咬了咬牙,颤抖着把大衣下摆撩开,露出缠着纱布和药包的腰腹。

    苏云没有废话,左手按住赵科长腰腹侧面的穴位,右手银针直刺而入。

    进针极快,赵科长只觉得腹腔深处一股滚烫的热流涌过。

    那种折磨了他三年、每逢降雪就让他生不如死的刺痛在银针刺入的瞬间彻底消失。

    赵科长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苏云的手,瞳孔收缩了一下。

    三年了。

    三年来他跑遍了省城的大小医院,花了几百块钱吃了上百副药,没有一个大夫能让他舒服一秒钟。

    这个下乡知青一根针下去彻底止住了。

    赵科长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碾碎,他双腿一软,双手死死抓住苏云的大衣袖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哀求。

    “苏大夫,您高抬贵手,给条活路。”

    苏云拔出银针,用棉布擦净。

    他将银针收回牛皮包,动作不紧不慢。

    “活路有。”

    苏云抬起头,目光落在赵科长脸上。

    “出了这道门,你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今天的事情抹干净。”

    苏云将针包揣回内兜。

    “那几千斤猪肉是公社特批的抗疫营养品,跟县林业局没有半点关系。”

    赵科长连连点头。

    “以后七队的事情传到县里,你替我盯着。”

    苏云嗓音降到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谁动七队一根毛,你第一时间给我递消息。”

    赵科长抬起头看着苏云的眼睛。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下乡知青,而是一个盘踞在戈壁滩上让人不敢直视的狠角色。

    “苏大夫您放心。”

    赵科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从今往后谁敢打七队的主意,不用您出手,我赵某人第一个替您挡了。”

    苏云拉开倒座房的木门。

    阳光照在打麦场上,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赵科长整了整大衣领口,大步跨出门槛。

    他当着全村人的面站定,清了清嗓子。

    “经核实。”

    赵科长声音洪亮,听不出半点异样。

    “七生产队系奉公社防疫指挥部特批令进山采集药引,途中遭遇狼群与野猪群袭击,击杀危害牲畜的狼王并猎获野猪若干,属正当防卫行为。”

    赵科长将手里的批文高高举起。

    “所获猎物归七队集体所有,任何单位不得征调!”

    赵科长猛的一挥手。

    “撤!”

    保卫科干事们互相对视一眼,满心骇然,却没人敢多问半句。

    他们看着自家科长那张发白的脸,心里清楚这个下乡知青绝对有着背景,赶紧收枪上车。

    两个民兵架起瘫在雪窝子里的老刘塞进吉普车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