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九尘回答道：“宗门内部的弟子转生，大多是巅峰转生。”

    “在无鬼宗本部，没人敢从婴儿形态慢慢转生长大。你要知道，宗门之内全是彼此算计、互相残杀的同门，人心歹毒到了极致。如果你以婴儿弱态重生，十几年毫无自保之力，根本活不到成年，他们有一千种手段等着往你身上用，同门随便出手，就能让你彻底魂飞魄散。”

    “所以宗门内部转生，都是直接锁定成年巅峰体态，跳过弱小发育期，重生即巅峰，以最快速度恢复战力，保全自身。”

    “但我们这些私自脱离宗门的人不一样。我们带不走宗门最核心的巅峰转生秘术，手里只有残缺的基础版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老老实实从婴儿胎中起步，一点点长大、慢慢恢复修为。”

    我和阿卿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

    他的解释，完全说得通，没有半点漏洞。

    我稍稍沉吟道：“既然你们早已安分蛰伏、互不干涉，无鬼宗为什么偏偏在现在，突然出手清算、追杀你们这批退役长老？”

    温九尘面色凝重道：“我猜，大概率是宗门的轮回秘术、转生根基出了问题。”

    “我们当年这批人脱离宗门，是唯一一批带着转生石碎片、携着残缺转生秘术离开的人。这么多年过去，宗门秘术大概率出现了残缺、不稳、反噬紊乱的问题，他们急需收回我们手里带走的转生石碎片，补全宗门根基。”

    “之前其他长老接连被杀，应该就是被他们夺走了身上的转生石。”

    “我当初主动寻求玄卫阁庇护，也是存了侥幸的心思。我以为他们杀光了其他人、收齐了大部分碎片，根基得以补全，他们大概率就不会再执着于我这里转生石了，可能就此收手。”

    阿卿微微侧首，对着我轻轻点了下头，眼神清冷。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

    温九尘的猜测，完全贴合无鬼宗冷酷、自私、唯利是图的宗门作风。

    对无鬼宗而言，从来没有同门情义、旧情可念，只有利弊得失。需要碎片，便不惜一切代价猎杀旧人、夺回宝物。

    所有线索彻底串联完毕，所有迷雾尽数拨开。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神彻底沉下来，看向温九尘，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带我去无鬼宗。”

    我那句“带我去无鬼宗”出口，石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温九尘满是不可思议地问道：“就凭你们两个？”

    温九尘说话时扫了一眼戈临岳，直接将对方排除在外。在他看来，戈临岳只是我们雇佣的外人护卫，没必要掺和这种九死一生的灭顶死局。

    在外人看来，我和阿卿的决定太过疯狂。

    但我们没有退路。我爷和我师父尽数陷落无鬼宗，生死未卜，我们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闯拼命。

    我们修为尚未抵达绝顶，无鬼宗传承数百年，杀机遍布、秘术凶险，仅凭两人之力闯总坛，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我心意已决，迎着温九尘的目光点头道：“就我们两个。”

    我心里清楚，三个人去闯无鬼宗总坛，虽然是必死之局，但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我想要调动三局力量根本不现实。

    如今三局还将我爷与被-操控的宋孝衣列为怀疑对象，处处提防，我根本没有求援的资格。

    况且无鬼宗底蕴极深，就算是三局，想要动其总坛也会再三权衡。等流程走完、决策落地，里面的人早就出事了。

    去找夏宸，联系我父亲求援更是大忌。

    我父亲常年蛰伏境外，刻意避开各方探查，一旦贸然回国，必定被探神手锁定，双方会立刻爆发死战。

    届时虎视眈眈的魔门必然顺势入局，彻底搅乱江湖格局。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术道大乱，不仅救不出人，整个江湖都会陷入无休止的混战。这种代价，我赌不起。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温九尘盯着我，满是费解地说道：“王夜，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一直沉稳老练、心思缜密，连我这种轮回数世的人都要忌惮你的城府。可你今天这个决定，莽撞得离谱，连初入江湖的新人都不如。”

    “你们两人修为没达绝顶境界，外面无兵无援、身后也没有顶尖势力兜底，硬闯无鬼宗总坛，根本就是送死。”

    温九尘说到这里还特意补上了一句：“你千万别说，还有三局。官场上事情也就是那么回事儿，私下里称兄道弟，山盟海誓的，真要遇事跑得比谁都快。”

    我没有辩解。温九尘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

    阿卿上前一步，语气清冷说道：“温长老，难道，你不明白，我们能不能活下来，不靠蛮力，而是靠你吗？”

    温九尘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我如今只是避祸隐退，自顾不暇，帮不了你们。”

    “你不必装模作样。”阿卿语气平淡地说道：“无鬼宗弟子人人自私多疑，从不真心信任同门。你们这批退隐长老，个个活过数世、心思深沉，敢脱离宗门，就绝对不可能空着手离开。”

    “你们都清楚宗门迟早清算旧人，所以每个人都私藏底牌、留存后手，甚至握有制衡无鬼宗的手段。这些东西，就是我们这次闯宗最大的依仗。”

    “第二，你不是不想推翻无鬼宗，只是一直没有足够实力。因为，你知道，无鬼宗一日不灭，悬在你头上的那把剑就一天落不下来。只有无鬼宗覆灭，你才能活得逍遥。”

    “第三，你早已没有退路了。”

    阿卿眼神冰冷，不留半点情面：“其他退役长老尽数被杀，只剩你一人独活。无鬼宗要收回所有转生石、斩草除根，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你。你贪恋富贵、惜命畏死，不跟我们主动破局，最后只会悄无声息死在他们手里。”

    石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温九尘脸沉默良久，才带着几分试探开口：“你们究竟还有什么底牌，敢这么笃定闯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