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早死的爹、多病的妈、可怜的孩子好酒的他
1939年11月中旬的大连,早已被深冬的寒意裹挟,凛冽的海风卷着碎雪,顺着海港的方向呼啸而来,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火车缓缓驶入大连车站,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渐渐放缓,最终稳稳停靠在站台边。
车站内人声鼎沸,夹杂着日语、东北腔的中文,还有装卸货物的嘈杂声响,冰冷的空气里,除了海风的咸湿与煤烟的厚重,还弥漫着雪粒的清寒。
几名鬼子宪兵来回巡逻,扯着蹩脚的东北腔呵斥着,“麻溜点!别堵在道上,磨蹭啥呢?”
李海波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慵懒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锐利与警惕。
经过几天的养精蓄锐,他的身体恢复了大半,只是因为当时吐血过多,现在脸色还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却被他刻意掩饰得极好。
他缓缓起身,提起身旁精致的皮质行囊,迈着罗圈步,跟着人流缓缓走出车厢。
之前骑马磨裆的不适感早已消退,他却依旧刻意维持着这副模样,只因他觉得,这么走更像鬼子。
走出大连车站,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瞬间灌了过来,吹得和服下摆微微晃动,冻得人浑身发僵。
李海波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领,压下心底的寒意,目光快速扫过街道四周。
宪兵司令部交给他的任务,得先找到涉谷准尉的姐夫牵线搭桥,而涉谷准尉的姐夫,正是南满铁路总部的一个小小科长,关谷新之助。
南满铁路指的是中东铁路的最南段,1905年日俄战争后,根据《朴茨茅斯和约》,长春至旅顺间的铁路及其附属权利转让给日本。
1906年,日本成立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管理该铁路,并将其更名为南满铁路。
自此,鬼子将其打造成渗透东北、掠夺资源、输送兵力的核心枢纽。
北起长春,南至大连,贯穿东北腹地,沿线设有无数站点和据点,全程都由鬼子严密管控。
而关谷新之助所在的总部,就设在大连。
当然,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科长。
李海波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阳早已沉落,他心里清楚,这个时辰,南满铁路总部早就下班了,关谷新之助定然已经回家。
思索片刻,李海波决定先找一家日本宾馆住下来,等第二天一早,再去满铁总部拜访关谷新之助。
他顺着街道缓缓前行,很快找到一家专供日籍人士入住的宾馆,出示证件、登记入住一气呵成,并未多做停留,径直进了房间。
房间内暖意融融,避开了屋外的寒风雪粒,李海波反锁房门、检查无误后,从空间里取出早前从松鹤楼打包的热腾腾饭菜当作晚饭,快速吃完便收拾干净,不留丝毫痕迹。
吃饱喝足的李海波剔着牙,抬眼望向窗外,夜色虽已降临,却还不算太晚,就这样无所事事地浪费有点可惜了。
只是一晚上时间要联系东北抗联有点不现实。
这时,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小泽玛丽的托付,如今时间尚早,与其在房间里坐等天亮,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东西送去。
他从随身空间取出小泽玛丽托付的东西,分装在两个小包裹里:一件厚实的呢子大衣,是给小泽玛丽丈夫准备的,大连深冬严寒,小泽的丈夫正好用得上。
一小袋沉甸甸的大洋,是给小泽玛丽母亲的,供老人补贴家用、买药看病。
还有一包包装精致的糖果,是带给两个孩子的,小泽玛丽说,孩子们许久没吃过糖果,一直盼着她寄回去。
包裹上清晰写着小泽玛丽家人的住址——就在离宾馆不远的日籍侨民聚居区。
确认住址无误后,李海波重新整理好和服,拢了拢衣领,检查好伪造的证件,轻轻打开房门,从容地走出了宾馆,朝着侨民聚居区的方向走去。
小泽的身世颇为坎坷,父亲生前是南满铁路的火车司机,母亲则是从俄国逃亡而来的落魄贵族。
父亲早逝后,只因母亲是俄国人,无法跟着同乡回日本,母女俩便只能留在东北艰难谋生。
小泽玛丽长大后,嫁给了南满铁路的一名火车司机,生下一儿一女。
如今她的母亲、丈夫和孩子们,都在大连相依为命,而小泽玛丽则远赴上海,靠着陪酒赚钱,贴补大连家里的用度。
李海波迈着罗圈步,循着包裹上的地址,在日籍侨民聚居区的窄巷里辗转穿行。
这里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墙壁上布满污渍,墙角堆着积雪和杂物,寒风顺着巷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夹杂着隐约的咳嗽声和男人的呵斥声,透着一股破败潦倒的气息。
按照地址,他很快找到了那户人家一间狭小的土坯房。
李海波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请问,这里是小泽玛丽的家吗?”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探出头来,他头发乱糟糟的,仰起的小脸沾满了煤灰,“你干哈?”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一道急切的妇女声音,“大雄,要讲日语!快问好!”
小男孩大雄愣了一下,马上换成流利的日语问道:“先生,你找谁?”
李海波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却透着几分机灵的小男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这便是小泽玛丽的儿子大雄,和小泽玛丽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我是大木新一,从上海来,受小泽玛丽之托,给你们送些东西过来。”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白人老妇人慢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衣,颧骨高耸,脸上布满了皱纹,此刻被病痛折磨得没了半分精气神。
她正是小泽玛丽的母亲,看到李海波,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先、先生,你是……玛丽让你来的?快、快请进。”
说话间,屋里又传来一个男人含糊的呵斥声,夹杂着酒气,“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好好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