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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坊市暗潮

    第十七章 坊市暗潮

    昆吾山门外的坊市,一如既往地喧嚣。

    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微寒,也未能驱散这长街上的人声鼎沸。青石板路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滑,映着店铺招展的旌旗光影。空气里混杂着丹药的清香、灵材的土腥、炉火灼热的气息、以及各种讨价还价的嘈杂声响。

    邱尚广漫步在人群中,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摊位店铺。

    他换下了一身标志性的首席弟子剑服,只穿着一件普通的藏青色道袍,收敛了周身绝大部分灵压,看上去就像一个修为尚可、气质略冷的寻常内门弟子。即便如此,他挺直的脊背,沉静如水的眼神,以及行走间那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疏离感,还是让一些眼力老道的摊主和修士,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暗自猜测着这位年轻修士的来历。

    邱尚广对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他此行下山,是为“悬空秘境”之行做些准备,购买些消耗性的符箓、丹药,顺便探听一下近期坊市的风向。

    距离秘境开启,尚有不足一月。宗门内的气氛已日渐紧张,选拔、备战、组队……各峰弟子皆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而坊市之中,也因这即将到来的盛事,显得格外热闹。与秘境相关的物资价格水涨船高,尤其是能短暂提升修为、快速恢复灵力、或具有特殊防护、破禁效果的丹药符箓,更是成了抢手货。关于秘境的种种传闻、小道消息也满天飞,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他在一家信誉尚可的“百宝阁”前停下脚步。这家店铺规模不小,共有三层,门面气派,进出修士络绎不绝。掌柜是个富态的中年人,凝脉后期修为,正满面笑容地招呼着客人。

    邱尚广步入店中,一股混合了檀香、药香、金属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店内陈设井然,货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物品,符箓、丹药、低阶法器、炼器材料、乃至一些妖兽材料、灵草矿石,琳琅满目。几名伙计在柜台后忙碌着。

    他径直走向符箓区,目光扫过一排排玉盒。里面封印着绘制好的符箓,从最基础的“火球符”、“金刚符”,到稍高级的“遁地符”、“隐身符”、“破甲符”应有尽有,品质也从下品到上品不等。

    “这位师兄,想看些什么符箓?”一名伶俐的伙计迎上来,笑容可掬,“可是为‘悬空秘境’做准备?咱们店新到了一批上品‘神行符’和‘玄甲符’,保命逃遁、防护己身,效果绝对一流!还有这‘破瘴符’,对秘境中可能遇到的毒雾瘴气有奇效!”

    邱尚广微微颔首,拿起一枚标注为上品的“玄甲符”玉盒,灵识探入,感知着其中符文的完整度和蕴含的灵力强度。符箓制作手法还算精良,灵力充沛,确实是上品货色。

    “上品玄甲符,三十张。上品神行符,二十张。中品回气丹,五瓶。上品清心散,三瓶。”他声音平淡地报出所需。玄甲符主防御,神行符加速遁逃,回气丹快速恢复灵力,清心散则是防范可能的心魔或神魂攻击。这些都是秘境探索的常规消耗品,品质要求高些,以备不时之需。

    伙计眼睛一亮,大生意!“好嘞!师兄稍等,马上给您备齐!”他动作麻利地转身去取货。

    邱尚广一边等待,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店内其他物品。灵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开来,捕捉着店内其他客人的低声交谈,伙计与掌柜的对话,以及空气中流转的各种细微气息。

    “……听说了吗?前几天西街‘灵材坊’那边出了件怪事,收来的一批‘阴魂木’里,居然混进了一截‘养魂木’!虽然只有小指长一截,但那气息可纯了!据说被一位神秘客人以高价买走了!”

    “养魂木?那可是滋养神魂的极品灵材!怎么会混在阴魂木里?会不会是……”

    “嘘,小声点!谁知道呢,反正那灵材坊的刘胖子这两天笑得合不拢嘴,说是捡了大漏。不过我看他印堂发黑,怕是这漏没那么好捡……”

    “对了,最近有没有什么来历不明的古物出现?我听说有些从坠星原深处流出来的东西,虽然看着破,里面说不定藏着好东西……”

    “得了吧,坠星原出来的玩意儿你也敢碰?那地方邪性!前阵子不是还有支队伍进去就没再出来吗?据说找到时,人都成干尸了,身上半点伤口都没有,邪门得很!”

    角落里有几名散修模样的修士在低声议论,话题从坊市奇闻转到秘境传闻,又转到一些凶地诡事。

    邱尚广默默听着,将这些零碎信息记在心里。养魂木?这倒是少见,对修复神魂损伤或有奇效。坠星原……那里确实诡异,与黄美宣触发禁制的破庙相距不远。

    这时,伙计已将他所需物品备齐,用几个精致的玉盒装好,递了过来:“师兄,您要的东西齐了。玄甲符三十张,神行符二十张,回气丹五瓶,清心散三瓶。承惠,一共两千三百下品灵石。您看是付现,还是记账?”

    价格比平时上涨了近三成,但尚在合理范围内。邱尚广取出宗门下发的、内存贡献点也可兑换灵石的专用玉牌,递了过去。

    伙计接过玉牌,在柜台上一块特制的阵盘上划了一下,光芒一闪,交易完成。他笑容更加热情:“多谢师兄惠顾!您还需要看看别的吗?本店新到了一批从西漠流过来的‘赤炎金’,品质上乘,是炼制火属性飞剑的绝佳材料!还有……”

    邱尚广摆摆手,收起玉盒,转身便欲离开。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几名衣着光鲜、气息不弱的年轻修士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着月白色锦袍,腰悬美玉,手持折扇,面容俊朗,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傲气,修为在凝脉后期。他身后跟着三男一女,修为也都不弱,均在凝脉中后期,看服饰,竟都是天剑宗弟子!

    天剑宗,乃是与昆吾派齐名的东华神洲道门大宗,以剑道闻名,门下弟子多剑修,作风凌厉。两派关系说不上多密切,但也无大矛盾,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此刻天剑宗弟子出现在昆吾山下的坊市,倒也不算稀奇,毕竟坊市对外开放,往来修士众多。

    那月白锦袍青年一进店,目光便漫不经心地扫过,在邱尚广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邱尚广气息内敛,有些看不透,但也没太在意,很快移开目光,对身后同伴笑道:“这昆吾坊市,倒也热闹。听说前几日有批不错的‘星纹钢’流出,正好为我那新得的‘流云剑’添些锋芒。李掌柜,可还有货?”

    他显然与这百宝阁掌柜相熟。

    富态掌柜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满脸堆笑地迎上:“哎哟,原来是天剑宗的楚少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星纹钢前几日确实到了一批,不过所剩不多了,品质最好的几块都被几位老主顾订走了。剩下的这些,楚少您看看?”说着,示意伙计去取。

    被称为“楚少”的青年随意地点点头,目光在店内货架上逡巡,忽然,他“咦”了一声,目光落在邱尚广刚刚离开的符箓柜台一角,那里还放着几个未及收起的玉盒,里面是几张绘制了一半、符文灵光流转的符纸。

    “这是……‘小虚空挪移符’的坯子?”楚少眼睛微亮,走上前,拿起一张符纸坯子,仔细端详,“符文勾画精妙,灵力流转圆融,虽未成品,但已见功底。掌柜的,这制符师何在?本少正缺几张保命用的挪移符,若能请这位师傅定制几张,价钱好说。”

    掌柜的陪笑道:“楚少好眼力!这正是本店供奉的符师‘墨老’所制。不过墨老年事已高,近日身体不适,正在静养,接的活计也少了。这几张坯子,是前几日一位客人预订的,还未完成。楚少若想要,恐怕得等些时日,或者……看看成品?”

    楚少闻言,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将符纸坯子放回,道:“既如此,那便罢了。星纹钢拿来我看看。”

    邱尚广本已走到店门口,听到“小虚空挪移符”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这种符箓制作极难,需精通空间符文,且对制符师修为、神识要求极高,一旦制成,可在关键时刻瞬移至百里之外,是真正的保命之物,价值不菲。这百宝阁竟有能制作此符坯子的符师,倒是不简单。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百宝阁。

    坊市长街依旧喧嚣。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如同寻常逛市的修士,不疾不徐地沿着街道前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一个个摊位,灵识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捕捉着空气中流转的每一丝异样气息,倾听着那些隐藏在嘈杂之下的、真正的暗流。

    购买了几样不算起眼、但秘境中可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儿后,邱尚广转进了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家门面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小店,招牌上写着“古缘斋”三个斑驳的字。这里是坊市中一些喜欢淘换古物、或是交易些不那么“正道”物品的修士常来之处,鱼龙混杂。

    邱尚广迈步走了进去。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尘土味和淡淡的霉味。货架上、地上,杂乱地堆放着各种破损的法器残片、锈蚀的兵器、字迹模糊的玉简、以及许多奇形怪状、来历不明的石头、骨头、木雕等等,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无人问津。

    柜台后,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眼睛浑浊的老者,正拿着一个放大镜,对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仔细看着,对进来的客人恍若未觉。

    邱尚广也不在意,自顾自在店内慢慢踱步,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那些“破烂”。他的灵识却悄然蔓延,仔细感知着每一件物品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岁月气息、灵力波动,甚至……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怨念、煞气,或其他异常。

    忽地,他在一个角落堆积的、明显是某种大型法器碎裂的金属构件旁停下了脚步。这些构件锈蚀严重,形状难辨,灵力全无,与废铁无异。但在其中一块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弧形金属片上,邱尚广的灵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若非他近期对佛力敏感至极,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光晕残留!

    这光晕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且被厚重的铁锈和岁月尘埃掩盖。但其气息,却与慧闻罗汉的佛力,以及黄美宣佛珠中蕴含的那种古老禅意,隐隐有几分相似!并非完全相同,似乎更加斑驳、杂乱,仿佛被某种阴邪之气污染、侵蚀过,但核心那一点佛性,却顽强地留存了下来。

    邱尚广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弯下腰,在那堆废铁中翻抹了几下,随手拿起几块看了看,又摇摇头放下,最后才似乎不经意地,捡起了那块巴掌大小的弧形金属片,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

    金属片入手沉重冰凉,表面布满红褐色的锈迹,边缘残缺不全,依稀能看出原本似乎有浮雕花纹,但已被磨损得难以辨认。

    “老板,这块废铁怎么卖?”邱尚广扬了扬手中的金属片,声音平淡。

    柜台后的老者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有气无力地道:“那边堆的都是从坠星原外围捡回来的破烂,二十块下品灵石,随便挑。”

    二十块下品灵石,对一堆废铁来说,算贵了。但对邱尚广而言,自然不值一提。

    “就要这块吧。”邱尚广没有还价,直接取出二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老者似乎有些意外他这么爽快,但也懒得说什么,挥手将灵石扫进抽屉,便又低下头,研究他那块黑石头去了。

    邱尚广将金属片收起,转身离开“古缘斋”。

    走出巷子,重新融入主街的喧嚣。他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块冰冷粗糙的金属片,一丝极细微的冰心灵力悄然渗入,试图激发其内那点残存的佛性光晕。

    然而,灵力注入,如石沉大海。那点佛性光晕仿佛已经彻底消散,又或者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牢牢锁住,难以引动。

    是年代太过久远,佛力已彻底湮灭?还是需要特殊条件,比如……与同源的佛力或物品接触,才能激发?

    邱尚广若有所思。这金属片显然与佛门有关,且很可能年代久远,甚至与镇压九婴的佛门先贤有关。出现在坠星原外围的“破烂”堆里,是巧合,还是暗示着什么?

    他没有再尝试,将金属片收入储物袋深处,与那枚降魔杵残片放在了一起。或许日后有机会,能探明其来历。

    看看天色,已近傍晚。坊市在夕阳余晖中,更添几分喧嚣与迷离。远处酒楼飘出诱人的香气,夹杂着灵膳特有的灵气波动。

    邱尚广本打算就此返回山门,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坊市另一条相对清净、多开设茶楼、书斋、静室的街道。

    他在一家名为“听雨轩”的二层茶楼前停下。茶楼装饰雅致,出入者多是些文士打扮的修士或喜好清静的散修。此刻正是傍晚,茶客不多,二楼临窗的位置,视野开阔,可望见远处昆吾山巍峨的轮廓,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

    他要了一壶清茶,几样茶点,在二楼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恰好能望见镇岳峰的方向。那座孤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险峻寂寥,峰顶隐没在薄雾之中,看不真切。

    他慢慢饮着茶,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个方向,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蜷缩在冰冷石床上、眼神空洞无助的瘦小身影。

    镇岳峰,清心别院。

    此刻的她,在做什么?是依旧沉浸在恐惧与绝望中,还是……如同静云师姐所言,有了一丝不同?

    那日石室中,他言辞冷厉,近乎残酷地点破她的处境,并非为了责备,而是想撕开她自我保护的茧壳,逼她去面对。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是否会让她更加痛苦。但他更不愿看到她在那孤寂的囚笼中,一点点消磨掉最后的心气,彻底沦为命运的傀儡。

    佛珠的异动,眉心的印记,身世的隐秘……她身上的谜团太多,牵扯的因果太大。宗门的选择无可厚非,在局势未明、魔教环伺的情况下,隔离是最稳妥的做法。但那种与世隔绝、失去自由的滋味,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而言,无疑是残酷的。

    邱尚广自问并非心慈手软之人,修道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残酷寻常。但不知为何,想到黄美宣,他心中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或许是因为她眼中的懵懂与清澈,与这残酷的修真界格格不入;或许是因为她屡次因身不由己的“异常”而涉险,却总带着一种笨拙的善意;也或许,仅仅是因为,她是自己亲手从青霖城接回,又数次因自己(或与自己相关之事)而卷入险境……

    “因果……”他轻轻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师尊说,既已卷入,便需了因果。

    他与黄美宣之间的因果,从接引任务开始,便已纠缠不清。黑风洞外,她佛珠异动,为他创造了一线生机;他冒险封印,亦有护她(及宗门)周全之意。如今她被囚于孤峰,某种程度上,亦是因他(或者说,因他所代表的昆吾派)的选择。

    这因果,该如何了?

    是遵从宗门安排,保持距离,仅在必要时履行“留意”之责?还是……可以做些什么?

    邱尚广没有答案。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但此事牵扯太大,关乎宗门决策、魔教阴谋、上古凶魂,更关乎一个无辜少女的未来。一步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能将这份复杂的心绪压下,归于沉静。

    夕阳渐渐沉入山脊,暮色四合。坊市中亮起了点点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远处的镇岳峰,彻底隐入了黑暗,只余下一个更加深沉孤寂的轮廓。

    邱尚广饮尽杯中最后一点微凉的茶,起身,留下茶资,下楼,融入渐起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返回山门,而是转身,朝着坊市更深处,一条更加僻静、甚至有些阴暗的巷道走去。

    方才在茶楼独坐时,他的灵识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却难以忽视的异常波动。那波动带着淡淡的阴冷与血腥气,虽然被刻意掩饰,但与他接触过的魔修气息,以及黑风洞的阴煞,隐隐有几分相似。波动传来的方向,正是那条巷道深处。

    白日里,他感应到那枚金属片的佛力残留;傍晚,又察觉到这疑似魔气的波动。这坊市,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或许,能从这条“暗流”中,摸到一点关于魔教,或者关于“圣火教”的线索。

    巷道狭窄幽深,两侧是高耸的墙壁,遮挡了月光。只有远处主街的灯火透来些许微光,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垃圾腐烂的气息。

    邱尚广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灵识如最敏锐的触角,向前方延伸。

    波动源头,似乎在巷道尽头一间不起眼的、门扉紧闭的院落里。

    他正欲靠近探查——

    “嗖!嗖!”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旁边墙头的阴影中扑出!一左一右,直袭邱尚广要害!速度快如闪电,出手狠辣无情,带着凝脉后期的灵力波动,显然非寻常盗匪!

    是埋伏!

    邱尚广眼神一冷,身形未动,手中已然多了一柄长剑!剑未出鞘,只是连鞘横扫!

    “砰!砰!”

    两声闷响,如同击中败革。那两道扑来的黑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撞在两侧墙壁上,闷哼一声,软软滑落在地,没了声息。邱尚广甚至没有动用灵力,仅凭肉身力量与精妙的发力技巧,便瞬间解决了偷袭。

    然而,就在他出手解决这两名偷袭者的同时,巷道尽头那紧闭的院门,猛地打开!一道更加浓郁的阴冷血腥气息,夹杂着一声惊怒的低吼,扑面而来!

    “什么人?!”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带着刀疤、气息凶悍的壮汉出现在门口,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巷道中的邱尚广。其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

    与此同时,院落内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喝和物品翻倒的声音,似乎里面的人正在仓促收拾或准备撤离。

    邱尚广没有回答,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刀疤壮汉,以及他身后院落中隐约可见的、几个晃动的身影。他能感觉到,院落内的阴冷血腥气息更加浓重,还夹杂着淡淡的生魂怨气……

    这里,果然有问题。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刀疤壮汉狞笑一声,身形暴起,手中多了一对闪烁着乌光的短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邱尚广咽喉和心口!短刺上黑气缭绕,显然淬有剧毒,且招式狠辣,是真正的杀人之术!

    邱尚广眼神依旧平静,面对这筑基修士的全力扑杀,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一点。

    一点冰蓝寒光,自指尖迸射而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晶莹剔透的冰棱剑气,后发先至,点向刀疤壮汉的眉心!

    剑气未至,那刺骨的寒意已然让刀疤壮汉周身血液都仿佛要冻结!他骇然失色,没想到这看似年轻的修士,随手一指竟有如此威势!想要变招已是不及,只能怒吼一声,将全身魔气灌注于双刺,交叉挡在身前!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

    冰棱剑气点在乌黑短刺交叉的中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短刺上缭绕的黑气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瞬间消融!精钢打造的短刺表面,以剑气点中的位置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咔嚓!”

    短刺彻底崩碎!冰棱剑气去势稍减,却依旧凌厉,瞬间穿透了刀疤壮汉仓促间布下的魔气护罩,点在了他的眉心!

    刀疤壮汉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凶悍与惊骇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眉心处,一点殷红迅速扩散,随即,他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一指,毙敌。

    从两名凝脉后期的偷袭,到筑基初期的刀疤壮汉暴起杀人,再到被邱尚广随手一指击杀,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巷道内,重归死寂。只有远处主街隐约传来的喧嚣,更衬得此地的阴森。

    邱尚广缓步上前,看也没看地上刀疤壮汉的尸体,径直走向那洞开的院门。

    院中一片狼藉。几个明显是魔修打扮、修为在凝脉期的黑衣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几具气息全无、显然是被抽干了生魂的凡人尸体。看到邱尚广走进来,又看到门口刀疤壮汉的尸体,几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就要四散逃窜。

    邱尚广目光一扫,身形未动,数道无形剑气已然放射而出,精准地封住了这几名魔修的经脉穴位,将其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走到院中,扫视着那些瓶罐和尸体。瓶罐中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生魂怨力,显然是用来收集、储存生魂的邪器。尸体共有五具,看衣着是普通凡人,男女老少皆有,皆是面容扭曲,眼窝深陷,显然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被强行抽魂。

    果然是魔教余孽,在此地以邪法残害凡人,收集生魂!看这架势,很可能与“圣火教”有关,或许是在为某种邪阵或仪式准备“材料”!

    邱尚广眼神冰冷。魔教肆虐,残害生灵,这是他身为正道修士绝不能容忍之事。

    他走到一名被定住、满脸恐惧的魔修面前,指尖点在其眉心,一丝冰冷的剑意透入,开始搜魂。

    这魔修修为低微,神魂薄弱,在邱尚广强大的剑意冲击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记忆碎片便如潮水般涌来。

    片刻后,邱尚广收回手指,那名魔修已然目光呆滞,口吐白沫,神魂受损严重,成了白痴。

    搜魂得到的信息有限,但足以确认,这伙人确实是“圣火教”的外围成员,奉命在此坊市据点,暗中抓捕落单的凡人或低阶散修,抽取生魂,上交。他们的上级,是一个被称为“血蝠上人”的魔修,据说有筑基后期修为,行踪诡秘,只通过特定的传讯方式联系。最近似乎在筹备一件“大事”,需要大量生魂,因此催得很急。

    “血蝠上人……”邱尚广记下这个名字。至于那件“大事”,这几个小喽啰并不知晓详情。

    他没有在此地久留。挥手弹出几点火星,将院中的邪器、尸体(包括那几名被废的魔修)尽数焚毁。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遗漏有价值的线索或可能追踪的标记,这才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阴暗的巷道,融入坊市主街的夜色与人流之中。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摆。

    坊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喧嚣依旧。

    但邱尚广知道,这平静热闹的表象之下,黑暗的触角,已然悄悄伸出。

    魔教的活动,比他预想的更加频繁,也更加隐秘。连昆吾山脚下的坊市,都潜伏着据点,暗中残害生灵。

    “圣火教”所图,绝对不小。所谓的“大事”,很可能与破坏九婴封印有关。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面静静躺着那块从“古缘斋”得来的、疑似蕴含佛力的金属残片。

    佛与魔,光与暗,似乎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悄然汇聚。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他,需要在这暴风雨真正降临之前,变得更强,看得更清。

    抬头,望了一眼镇岳峰的方向,那里依旧漆黑寂静。

    然后,他转身,朝着昆吾山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夜色深沉,将他挺拔的身影,渐渐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