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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4章 喝骂

    下方顿时有人开口。

    “请殿下赦免卫无双!”

    “请殿下莫杀孝女!”

    “卫无双杀父仇人,实有苦衷!”

    声音从四面涌来,带着年轻人的热血。

    李越抬起手。

    “行了,声音太乱,推个代表出来。”

    学子们互相看了看,很快有人被推举出来。

    那名学子从跪地的人群中站起,整理了衣袖朝李越拱手。

    “殿下,学生等听闻朝中诸公要以重法处死卫无双。”

    “卫无双幼年失父,族伯将其抚养成人,那柳君则既是杀父仇人也是害死族伯之人,此仇不共戴天,卫无双为亲复仇乡民皆称孝烈,还请殿下莫要听信朝臣禁言,救下此女。”

    李越盯着他。

    “好好好,本王只问一句。”

    他抬手指向那名学生。

    “你可晓得卫无双之父卫长则,究竟为何被柳君则所杀?”

    那名学子神色稍变。

    “据说是斗殴误伤。”

    “据说?”

    李越冷笑。

    “你们数百人跪在宫门外,为一桩案子请命,连案情都只听了句据说?”

    人群中渐渐没了声音。

    李越继续道:“柳家如何买通州县,将卫长则之死写成斗殴误伤?卫老栓死在县署后院,仵作为何不验伤,反报病故?柳氏数载私加赋税累计折粮数千担,真正入官府的有多少,落进柳家私仓的又有多少?”

    他每问一句,前方气氛便沉下几分。

    “柳家庄客与县中差役驱赶乡民以至死伤数人,柳家头目与县中差役也死在冲突之中,你们今日所争究竟只是卫无双这条命,还是也在替龙门百姓讨这三载公道?”

    那名代表张了张嘴。

    “殿下,学生等自然也为龙门百姓不平,今日听闻的只有卫无双之事……”

    “所以你们便来了。”

    李越打断他。

    “只听了半截传闻,便跑到宫门外叩阙?。”

    那名代表心里发虚却仍拱手道:“殿下,卫无双终究是孝女...”

    “孝女便可杀人?”

    “杀人便是杀人!”

    李越的声音陡然提高。

    “本王不会让天下人借孝道任意杀人,也不会让枉死百姓永远跪等官府发善心,非止卫无双案,从其父死亡直到百姓聚众这些都要并案审查!”

    “她杀人之罪同样要按律裁断,听明白了吗?”

    四百余名学子无人应声。

    北风吹过宫门,布幡边角拍打在木杆上发出猎猎声响。

    李越站在桌面,胸口起伏数次。

    “本王在大唐日报上说过多少回,也在长安大学与科技大学讲过多少次,看事情须看全貌,只有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你们连案子究竟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便被人稍加煽动就热血上头跑来宫门外叩阙,就你们这种货色还是我大唐最顶尖的学子?!”

    下方有人低声道:“可殿下若真要杀卫无双……”

    李越扫过所有人。

    “你们今日跪在这里,可知意味着什么?!”

    无人出声。

    “今日本王若屈从你们,往后只要遇见众人聚集叩阙便让步,既如此还要律法作甚?还要政务院作甚?”

    “若本王照律判罪你们便说本王冷血,若只顾民情又会被人拿去说政务院枉法,无论本王怎么做,背后那些煽动你们的人都有话可说。”

    “你们今日跪在宫门前,究竟是在替卫无双说话,还是在替旁人递刀子?”

    有学子抬起头,神情已经有些慌乱。

    李越没有给他们缓和的机会。

    “还有,你们到底从何处听说政务院要判卫无双死?”

    “本王正在与房公、魏公、萧公议论此案,连政务院都没有落下最后判词,你们从哪儿听来的死讯?”

    房玄龄三人在桌下神情各异。

    李越道:“贞观八年之后,朝廷与政务院的官员从何处来?还不是从你们这些大学中来。”

    “你们便是大唐日后的官员,是要替百姓断案执法的人,连案情都未明朗便聚众叩阙以至于被人当作刀使。”

    “学了这么多年的格物和律法,难道只学会了热血上涌?!”

    人群中终于有人露出惭色。

    先前喊得最响的几名学生,此时都低下了头。

    李越看着他们,语气稍稍缓了些。

    “若你们连我们四人都不信,还能信谁?”

    没有人回答。

    那名代表闻言悻悻然重新跪回地上。

    李越环顾众人。

    “今日到场者本王不记名也不追责,你们回去之后要查出是谁先散布政务院要杀卫无双的流言。”

    “查到之后递到政务院,每人再写两千字检讨,写清楚为何来听了谁的话,错在何处。”

    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李越冷着脸道:“自古以来,利用学生挑衅朝廷的事还少吗?你们读了这么多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伸手指向满地学子。

    “便是五百头猪,也比你们聪明。”

    四周顿时彻底安静,连程咬金都把脸转到了一旁。

    那名代表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几次,终究没有再说话。

    李越拂了拂衣袖。

    “还跪在这里作甚?都给本王滚回去!!!”

    学子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

    有人想说豫王殿下言语太重,学子跪谏总该留些体面,可话到了喉头便被身旁同伴按了回去。

    陈仲永走到陈子昂身旁,小声道:“先生,殿下这回骂得真狠。”

    陈子昂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

    “狠些也好。”

    “学生们回去之后,当真要写两千字?”

    “你若不写,我便亲自替你报上名字。”

    陈仲永立刻闭了嘴。

    陈子昂望着李越离去的背影低声道:“今日这场叩阙未必全是坏事,至少殿下已经察觉有人在借学子搅动长安。”

    另一侧,房玄龄、魏征、萧瑀跟上李越。

    李越走出朱雀门,便停下脚步。

    “卫无双配流西域,籍没其家产。”

    房玄龄三人同时看向他。

    李越道:“朝廷不旌表其孝烈也不许地方借此造神,她此后在西域服劳役,若表现良好再按功折减刑期。”

    “关押的绛州百姓,只判杀人之人并且随卫无双流放西域,其余不再追究!”

    “至于绛州上下官吏与柳氏宗族,给本王一查到底,从严从重!”

    三人齐声拱手。

    “臣等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