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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出水芙蓉

    他每说一句,徐王氏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围人群的议论声就高涨一分。

    “你口中这‘泼皮无赖’、‘穷猎户’,做的却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侠之事!保的是良善百姓的平安!”

    沈万钧语气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鄙夷,

    “而你,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不问青红皂白,便敢在此污蔑义士,诋毁我沈某的恩人,更是妄图离间我与恩公之情!谁给你的胆子?!”

    最后一句质问,声调陡然升高,威严尽显,吓得徐王氏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徐玉莲更是面无人色,死死拽着母亲的胳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徐王氏嘴唇哆嗦,还想辩解,“沈老爷,我不是……我只是怕您被……”

    “够了!”

    沈万钧一拂袖,不再看她,对身后侍立的两个沈府护卫沉声道,

    “将此无知愚妇及其女,即刻给我叉出去!扔得远些!莫要污了醉仙楼的地方,更莫要扰了我与恩公的酒兴!”

    “是!”两名身材健硕、面色冷峻的护卫立刻上前,毫不客气,一人一个,像拎小鸡似的,

    架起尖叫挣扎的徐王氏和已经吓懵了的徐玉莲,

    在周围人群爆发的哄堂大笑、指指点点和讥讽议论声中,

    毫不留情地将她们拖离了醉仙楼门口,一直扔到了几十步外冷清肮脏的街角垃圾堆里。

    徐王氏钗环散落,衣裙沾满污秽,趴在地上哭嚎咒骂。

    “没天理呐,什么世道啊,那李老三不过是个泥腿子,他凭什么翻身啊!”

    “气,气死我了!”

    徐王氏脸色越来越青,最后竟然口吐白沫,硬生生气的背过气去。

    徐玉莲瘫坐一旁,本是捂着脸低声啜泣,见到这般,也是惊呼一声,

    “娘,你怎么了!来人,来人呐!”

    可周围都是些嘲笑的路人,先前这娘俩的所作所为都被看在眼里,谁会上来搭腔?

    “活该!”

    “就是!这老太婆就是见不得人好!”

    “呵!我之前去她铺子里买东西,还被坑了几十文钱呢!看吧,遭报应了!”

    徐玉莲听到这些议论,头昏脑涨,差点也气的背过气去……

    ……

    ……

    酒楼内,雅间早已备好。

    沈万钧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重新换上温和笑容,对李玄举杯:

    “些许腌臜人,扰了兴致,李壮士莫怪。沈某敬你一杯,既是压惊,也是赔罪。”

    李玄举杯回敬,神色依旧平静:“沈老爷言重了。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他心中却如明镜:今日之后,在这平山镇,再无人会因他出身猎户而轻易小觑。

    沈万钧这雷霆一怒,不仅是维护他。

    更是向所有人宣告了他李玄,已是沈家的座上宾,是救了沈家小姐的“义士”。

    这份无形的势,有时候比金银更管用。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沈万钧谈吐儒雅,见识广博,言语间对李玄颇多勉励。

    李玄应对得体,话不多,却总能接在点上,沉稳的气度让沈万钧心中赞赏更甚。

    宴席将散时,一直安静坐在父亲下首、偶尔轻声细语应答的沈清漪,

    忽然抬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向李玄,声音清润悦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试探:“李大哥。”

    李玄闻声看去。少女已换了赴宴的衣裳,是一身淡藕荷色绣折枝梅的缎面夹袄,衬得肌肤胜雪。

    乌发挽成简单的垂髫,斜插一支珠花,并无过多饰物,却越发显得脖颈修长,气质清丽脱俗。

    她脸上因室内暖意和些许果酒而染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清澈明亮,此刻正微微含笑看着他。

    “沈小姐。”李玄颔首致意。

    “听爹爹和陈伯说,李大哥是极厉害的猎户,一人一弓便能深入山林,猎杀猛兽。”

    沈清漪语气里带着少女天然的向往,

    “我自幼长在镇上,最多也只去过城外寺庙上香,从未见识过真正的山林是什么样子。不知……那山里是否真的那般凶险,又那般……有趣?”

    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既好奇,又怕显得唐突。

    李玄略一沉吟,道:

    “山林确有其险,毒虫猛兽,天气地势,皆能要人性命。但也有其趣,四时之景不同,万物生机盎然,非镇中可比。”

    他说得平实,并无夸大。

    沈清漪眼睛微亮,轻声道:

    “听李大哥说来,真是令人神往。不知……日后若有机会,李大哥入山时,可否……可否带我见识一二?我定会乖乖跟着,绝不添乱。”

    她说完,似乎觉得有些冒昧,脸颊更红了些,垂下眼帘,长睫轻颤。

    沈万钧在一旁抚须微笑,并未阻止,显然对女儿这略显大胆的请求并无不满,甚至乐见其成。

    李玄看着眼前这如出水芙蓉般清丽又带着几分娇憨的少女,与记忆中徐玉莲那种刻意矫揉做作的模样天差地别。

    他点了点头,爽快应道:

    “若日后有机会,天气晴好,山路好走时,带小姐去近山安全处转转,看看风景,识些草药野花,未尝不可。只是深入狩猎,却是去不得的。”

    听他应下,沈清漪脸上绽开一抹真心实意的明媚笑容,宛如春花初绽,用力点了点头:

    “嗯!那就说定了!谢谢李大哥!”

    宴罢,沈万钧又让管家奉上一个准备好的包袱,

    言明是给李玄家中长辈和兄妹的一点心意,皆是实用的布匹、点心等物,价值不菲却不算扎眼,足见其处事周到。

    李玄推辞不过,只得再三拜谢收下。

    与沈家父女在醉仙楼前作别,陈管事早安排好一辆普通的青布小车,送李玄去与兄嫂约定的茶肆汇合。

    茶肆里,李忠和王氏早已等得心焦,面前粗茶已凉透。

    见李玄抱着个不小的包袱安然回来,两人都松了口气,急忙迎上。

    “老三!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沈老爷找你……到底啥事?”李忠急着问。

    王氏也上下打量着李玄,见他衣衫整齐,气色甚好,还多了个包袱,心下稍安,却更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