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愿以身相许!
那女子声音虚弱,带着令人心颤的娇柔。
秦俊定睛一看,是翠云!
她此刻云鬓微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原本清亮的眼眸水雾迷蒙,失了焦距,只凭本能般朝着秦俊的方向伸手。
她身上的衣裙有些凌乱,领口松垮,露出一小截莹白的脖颈。
“翠云姑娘?”秦俊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沉静,“你怎么在这里?”
“热……好热……”翠云似乎听不清他的话,只是凭着一丝模糊的意识,循着声音和身影,又向前踉跄了一步,眼看就要软倒。
“有人……有人给我喝了东西……秦公子……救我……”
她声音断续,带着哭腔,配合那副娇弱无力、任君采撷的模样,足以令任何血气方刚的男子血脉贲张。
秦俊瞬间明白了。
酒泼衣衫是为了将他引来这僻静的“听雨轩”。
而翠云,这个与他“有旧”的女子,此刻神志不清地出现在他更衣的客房……
若此刻有人“恰好”推门而入,看见他和衣衫不整、神志迷离的翠云独处一室……
纵有千张嘴也说不清!
他秦俊刚出考场,便在文会上与青楼女子私会苟且,德行有亏,声名扫地!
好毒的计策!不仅毁他名声,更是断他前程!
“翠云姑娘,得罪了!”
他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抄起桌上的冷茶壶,将里面半凉的茶水劈头盖脸朝翠云泼去!
“啊!”冰凉的水激得翠云一声短促惊叫,混乱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但药力显然极猛,她只是晃了晃,依旧软绵绵地要往下滑。
幸好他离府前特意让秦安准备了几样小东西,清心丸,解毒丸,专为应对迷药和下毒的,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咽下去!”秦俊立刻拿出一颗清心丸喂进她的嘴里。
翠云喉头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药丸带着清苦的凉意滑入,仿佛一股清泉涌入被欲火烧灼的灵台。
翠云吃下药丸后迷蒙的眼睛努力聚焦,终于隐约看清了眼前的秦俊。
“秦……秦公子?”她声音嘶哑,带着巨大的惊恐和羞愧,“我……我不是……有人骗我说您在这里要见我……给我喝了杯茶……”
“我知道。”秦俊打断她,语气急促但清晰,“你是中了算计。”
秦俊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让外面微凉的秋风大量涌入,冲散屋内甜腻的暖香和酒气。
“秦公子……我……我好些了……”翠云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已不再迷糊,带着哭腔和恐惧,“我们现在怎么办?”
有了!
“翠云,还能走动吗?”秦俊问。
“……可以。”
“好。你听着,接下来按我说的做,一步都不能错。”秦俊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计划说了一遍。
翠云听完,苍白着脸,重重点头。
……
约莫半盏茶功夫后。
“听雨轩”客房内突然传出一声女子惊恐的尖叫:“啊——有贼!来人啊!有贼偷东西!!”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桌椅被撞倒,以及瓷器摔碎的清脆声音。
“砰!”院门几乎在尖叫声响起的同时就被大力撞开,陈玉成带着柳文轩、还有另外两三个刚才同船的士子,以及几个看似园中管事、护院模样的人,一脸“焦急”和“惊愕”地冲了进来。
“秦兄!出了何事?!”陈玉成当先喊道,目光急切地扫向屋内。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一愣。
房间内有些凌乱,一张凳子倒在地上,那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摔碎在墙角,碎片和水渍满地。
秦俊站在窗边,脸色微沉,身上的外袍似乎还有些未干的湿痕。
“陈兄,你们来得正好!”秦俊见到他们,似乎松了口气,指着地上碎裂的花瓶和散落的“首饰”,语气带着后怕和怒意,“方才我在此更衣,忽然从窗外蹿进一个黑影,撞倒了凳子,打碎了花瓶,似乎还想抢夺恰好迷路的翠云姑娘随身的细软!那贼人见我们,又从窗户跳出去跑了!”
陈玉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他身后的柳文轩也露出愕然之色。
“贼、贼人?”陈玉成有些结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还在低泣的翠云。
翠云适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脸上惊惧未消,颤声道:“几位公子……方才、方才吓死奴家了……那贼人蒙着脸,好生凶悍……多亏、多亏秦公子出声喝止,又砸了茶杯吓唬他,他才跳窗跑了……”
她一边说,一边颤抖着手去捡地上的“首饰”,动作自然,毫无作伪。
秦俊方才确实砸了一个空茶杯到窗外制造响动。
“竟有此事!”柳文轩眉头紧皱,看向窗外,“光天化日,流芳园内竟有贼人出没?陈兄,这园子的护卫……”
陈玉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安排的人明明是等着“恰到好处”地撞破好事,怎么变成抓贼了?
他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惊怒和疑惑,换上一副关切后怕的表情:“竟让秦兄和这位姑娘受惊了!是在下疏忽!护院呢?还不快去追查贼人!看看园内是否还有可疑之人!”
几个护院模样的人连忙应声,装模作样地朝窗外方向追去。
“秦兄,实在对不住,让你在敝处遭遇这等险事。”陈玉成对秦俊拱手,语气充满歉意,“还有这位姑娘……受惊了。不知姑娘是……”
“奴家翠云,原在红袖坊卖艺,现已赎身。今日是应一位姐妹之邀来园中赏景,不慎迷路,误入此间……”
翠云低声道,依旧惊魂未定的样子。
“原来如此。”陈玉成点头,目光在秦俊和翠云之间又扫了扫,终究没发现任何破绽。
他心中暗恨,却不得不顺着这场戏演下去。
“让二位受惊了。秦兄,可要再休息片刻?或者,我另寻一处安静厢房?”
“不必了。”秦俊整理了一下微湿的衣襟,神色已恢复平静,“经此一扰,也无心再聚了。多谢陈兄今日盛情,秦某身体也有些不适,就此告辞了。”
陈玉成只得干笑两声:“既如此,愚弟也不便强留。秦兄慢走,改日再聚。”
“那,奴家也先回去了。”翠云跟着秦俊准备一起离开,却被陈玉成拦住,“翠云姑娘稍后,在下让园中派人送你回去。”
翠云看了眼身边的秦俊连声拒绝,“不、奴家不敢再劳烦公子。奴家……自己可以……”
秦俊见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翠云护在身后道:“陈兄不必麻烦。翠云姑娘既已无碍,便由秦某顺路相送。”
“况且今日园中既有贼人潜藏,还是莫要让姑娘落单为好。”
秦俊的声音温润,转身对翠云道:“翠云姑娘,请随我来。”
翠云如获大赦,感激地看他一眼,低头快步跟上。
秋风拂过园中小径,卷起几片落叶。
秦俊略微侧首,低声询问道:“姑娘还能走?”
“能走的……多谢公子。”翠云声音微颤,眼眶已然泛红。
方才若不是秦俊出手解围,她此生只怕便要毁于此地。
到了府外,秦俊径直命秦安驾来自家的马车,安排护送翠云回去。
翠云看着秦俊,“秦公子,今日多谢,奴家无以为报,若是公子不嫌弃,奴家愿意以后为奴为婢,伺候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