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春草
卫桑榆提了提心。
她特意挑这个时候早早离开,就是想要赶在铺子开门之前,这样钱匣子的事情暂时还未暴露,对方不会大动干戈地过来阻拦自己。
没想到钱娇竟然带人赶了过来。
商队打头的马车已经走出老远,缀在后头的人连个眼风都没留给钱娇,自顾赶路。
“大夫人。”
伙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人看起来就是个黄毛丫头,应该不是掌柜娘子。”
钱娇本就只在两人新婚当天见过卫桑榆一面,方才一时也只是觉得熟悉,并不十分肯定,如今听伙计这么一说,倒也没再继续阻拦。
“今日铺子晚半个时辰开门,”她面色如常不见动怒,“你们打听打听掌柜娘子昨夜或者今儿早上有没有跟车去了县里,若是正好撞见掌柜娘子,记得把她拦下。”
“你们掌柜的本就受了伤,她若是一人去了县里,难免让人担心。”
“我身为嫂嫂,这时候总不能坐视不理才是。”
“更何况你们说昨日只有她留在了铺子里,那钱匣子里面的银子究竟去了何处,总要问个清楚,免得你们不明不白的背了黑锅。”
伙计一听哪敢不上心,打定了主意今日若是碰上卫桑榆,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将人先拦下再说。
他们那点工钱,可不够赔的。
好心送掌柜的去医馆还给自己惹了那么大的麻烦,两名伙计嘴上不说,心底只觉得无比晦气。
灵山县。
前世今生,卫桑榆还是第一次离开平湖镇到了更繁华的地方。
她站在县城门口愣了片刻,没给自己紧张的时间,便一路打听着去了杨菀干活的那户贵人家。
郭大娘只知道贵人姓崔,其他的她听过了但没记住。
好在杨菀给她留的字条还在,卫桑榆出发的时候将字条带上。
原本她应该是大字不识,但前世陈鸿儒跟她过得久了知她性格怯懦不敢反抗,会逼着她每月清点铺子账目,明知她不识字也不帮忙,卫桑榆只好向钱娇请教。
只是谁能想到,钱娇是个无比伪善心思比谁都恶毒的人。
崔府在城东。
卫桑榆一路打听过去,对崔家也多了几分了解。
原以为是县城的官员或者富户的宅邸,没想到人家更有来头,家中长辈本在京城为官,去年尽了寿数,小辈便回乡丁忧三年。
因着京城的宅邸需要留些下人打理,到县城真正住起来时服侍的下人不足,这才又添了些人。
崔府虽是高门,但门庭低调。
卫桑榆到时,天边已经不见几丝亮光。
“这位大哥,”卫桑榆面带三分笑意到崔府宅前与门房说话,“能不能劳烦你们跟府上在厨房干活的杨姑娘传个话,就说她平湖镇的家人来看她了。”
卫桑榆说着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小块碎银和地址递过去,“累着您帮忙跑一趟,若是她明日得了空,麻烦您让她到这里寻我。”
她出手大方。
门房捏着碎银,心底的轻视低了几分,倒是没给她什么脸色看,“我等等就去帮你传话。”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你若是不急就在这里等等,若她回你,我再来跟你说。”
瞧着对方不是那种嘴上说着想念亲人,实际上是来索要银子的,门房便好心了一回。
“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卫桑榆一脸真诚,“那我就到这个墙根儿底下等您回来。”
看她上道,躲的地方不挡门前的路,门房朝里喊了个人出来帮自己暂时看上一会儿,迈开步子便去了厨房。
崔府的主子们刚刚用完夕食。
厨房堆了两盆撤下来的碗碟,灶上还燃着火,预备着主子们随时可能会用到的点心和热水。
“春草,你那火烧的太大了你作死啊你。”
“这碗你怎么还不刷。”
“春草过来,去给大太太蒸个燕窝,耽误了时辰,有你的好果子吃。”
几个人翘着腿坐在一旁颐指气使,“也就咱们主子心善,都这种名声了,还把你留在厨房,真是令人憎恶,平白地连累了我们。”
“就是,看她一眼我都难受,天底下竟然还有那么不要脸的人啊。”
门房进到灶房的时候,便听见一声声的‘春草’响彻厨房。
他是从京城跟下来的老人,视线掠过很多在京城就见过的熟脸,他走到忙活的团团转的春草跟前问了一句,“你可是平湖镇的,姓杨?”
杨菀发丝凌乱,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明显的脏污,听到门房问起也不奇怪,直接点了点头。
“你家里人来寻你,要你明日得空到这个地址去。”
这厨房里的人大部分都闲的磕牙,唯独这个春草被支使的团团转。
想到府里这些时日下人们聚在一起的讨论的事,门房心底有些了然,面上倒没露出什么来,“她这会儿还在府外等着,你可有什么话让我带回去?”
春草不敢置信。
家里并无亲眷,这么多年都是母子俩相依为命,“可是认错了人?确定是寻我的吗?”
“平湖镇来的,姓杨,母亲姓郭,是不是你?”
“我现在就去。”
春草心底一凛,急得不行。
娘这辈子都没离开过平湖镇,突然赶到县里,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顾不得解掉身上围裙,她拎着烧火棍就要朝外走。
“哎哎哎。”
“活还没干完呢!”
“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出去,被家里人知道了,干脆死了算了,赖在这里干什么?这活没干完你不许走,不然等我们回禀了主子,有你好果子吃!”
“就是,先把活干了。”
门房见状不想掺和,直接转身走了。
春草又急又慌,见门口被婆子们堵住,拎起烧火棍舞得虎虎生风,“我告诉你,别逼我,把我逼急了在锅里下药,咱们所有人都别活!”
她猩红着眼。
张牙舞爪。
气势慑人。
围堵门前的婆子们齐齐后退几步纷纷避开烧火棍,暗暗的在心底啐了几口,到底没敢再继续逼迫,“嘁,说不定是家里揭不开锅来求你把自己卖了呢。”
“要我说,卖给谁不是卖啊……”
“偏偏就你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