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咄咄怪事
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完全转过身!
只见就在他身后不足五步之处,一道瘦削的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正是刘锋!
他的脖子上,那道被自己弯刀砍出的、本应致命的伤口,依旧清晰可见!
“鬼……鬼啊——!!!”
饶是独眼杀人如麻、凶悍残忍,此刻也被这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破了音的凄厉尖叫,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握着弯刀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将全身力气灌注于手臂,手中那柄沾过无数鲜血的银亮弯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再次狠狠砍向眼前这“死而复生”的怪物!这一次,他瞄准的是脖颈——他要将这诡异的脑袋彻底砍下来!
“铛——!!!”
一声完全不似砍中血肉之躯的、沉闷而巨大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火星在刀锋与脖颈接触的瞬间迸溅!
独眼只觉得自己这一刀仿佛砍在了一座铁山之上!
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猛地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五指发麻,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像要寸寸碎裂!
“哐当!”
银亮的弯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撞在土墙上,又弹落在地,发出无力的哀鸣。
他脖颈被砍中的地方,那狰狞的伤口依旧,莫说新的伤痕,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未曾留下。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只是被一只烦人的蚊蝇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双漠然的眼睛,依旧平静地看着独眼,那抹厌恶之色,更深了几分。
独眼呆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仅剩的独眼瞪大到极限,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绝望。
刀枪不入?不坏之身?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唉……”
一声极轻、极淡,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带着无尽疲惫与一丝了然无奈的叹息,从刘峰口中逸出。
这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屋外隐约的喧嚣,清晰地传入独眼耳中,让他最后的意识都为之一清。
五指微握,成拳。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那只拳头,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向前递出。
在独眼的视野中,那只拳头仿佛在无限放大,填满了他的整个瞳孔,乃至整个灵魂。
时间、空间、声音、光影……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拳之下,失去了意义。
“不——!!!”
独眼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无声的呐喊。
拳头,轻轻印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巨响,没有血肉横飞。
独眼魁梧的身躯,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又像被橡皮擦去的炭笔痕迹,从被拳头击中的胸口开始,无声无息地、迅速地融化消散。
不是崩解,不是汽化,而是一种更加彻底、更加本源意义上的抹除。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衣物……所有构成他存在的物质与形态,都在刹那间化为最细微的、不可见的微粒,随即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湮灭于虚空之中。
连一丝尘埃,一点气息,一滴血迹,都未曾留下。
仿佛这个穷凶极恶、刚刚还在狞笑着要行禽兽之事的独眼大汉,连同他在这世间留下的一切痕迹,都只是一个短暂的错觉,从未真实存在过。
刘锋缓缓收回了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沾染的、属于独眼的最后一点气息,也悄然消散。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空无一物的地面,目光投向床上。
囡囡依旧蜷缩在土炕的角落,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脸上泪痕交错,嘴巴被自己的手死死捂着,只有那双瞪大的、蓄满泪水与无边惊恐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发丝,死死地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阿哥。
刘峰眼中那冰封的漠然,在触及囡囡惊恐目光的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坚冰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他缓缓走上前,动作不再僵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
他在床边蹲下,伸出那只刚刚抹去一条生命的手——此刻,那手上的血污与尘垢,不知何时也已悄然褪去,恢复了一种略显苍白但干净的状态。
他试图去碰触囡囡,想擦去她脸上的泪,想将她抱起来。
“别……别过来!你不是阿哥!你是妖怪!你把阿哥还给我!呜呜呜……”
囡囡如同受惊过度的小兽,猛地向后缩去,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泣,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陌生的恐惧。
陈长青的手,僵在了半空。
稍许,释然地笑了出来/
“别怕,我就是你的阿哥,一直都不会变。睡吧,醒来,一切都会好。”
话音落下,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囡囡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仿佛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浓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她眼皮沉重地阖上,小小的身体软倒下去,陷入了深沉而无梦的睡眠,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陈长青这才上前,用炕上那床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薄被,小心翼翼地将囡囡裹好,然后,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站在狭窄破败的院子里,陈长青抬起头,望向滇州城的夜空。
火光冲天,浓烟翻滚,将半个天空染成暗红。
哭喊声、厮杀声、兵刃碰撞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从滇州城的各个角落传来,愈发清晰,愈发惨烈。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吟罢,他不再停留。
抱着沉睡的囡囡,朝着府衙地方向走去。
若是没醒,自然也就这样了。
既然醒来,有些事情也该解决了。
况且自己如今也已经有了解决的能力。
只是还有许多疑惑未曾解开,如今倒是不再去想。
他的步伐依旧有些异样,左腿微跛。
只是一步踏出,身形就已经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街角。
周围的一切,都好像自动忽略了他的存在。
倒塌的院墙,争斗的教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