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7章 十万毡帐卷风沙, 先锋折戟恨无涯
漠北草原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黄沙,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子,刮过一片临时扎起的匈奴营地。
风势呼啸,卷起的沙砾拍打在黑色毡帐上,发出“噼啪”的轻响,混着远处战马的嘶鸣与士兵的喧哗,织就出一幅粗犷而肃杀的草原军阵图景。
数万顶黑色毡帐密密麻麻地铺开,如同蛰伏在旷野上的黑蚁群,绵延数十里不绝。
帐外的空地上,数以万计的战马低头啃食着干枯的草料,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匈奴骑士们身披厚重的皮甲,腰挎镶嵌着狼牙的弯刀,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手中举着盛满烈酒的皮袋,高声喧哗着,酒液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浸湿了胸前的皮甲。
还有些骑士正蹲在地上,用粗糙的麻布擦拭着兵器,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寒的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马粪的腥臊、烈酒的醇香与草原特有的粗粝气息,混杂成一股独属于匈奴大军的浓烈味道。
这支规模达十万之众的大军,源自匈奴右贤王麾下的休屠部。
这是漠北草原上颇具实力的部落之一,麾下骑士个个悍勇善战,常年以劫掠周边部落与中原边境为生,凶名远播。
营地中央,一座最大的黑色毡帐格外醒目,帐顶插着一根装饰着鹰羽的长杆,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毡帐内,休屠部大单于挛鞮骨都侯正斜倚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王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镶嵌着七彩宝石的金饰,指尖摩挲着金饰的纹路,眼神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此人年近四十,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浓密的虬髯如同钢针般炸开,左眼处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斜延伸到下颌,疤痕处的皮肉扭曲凸起,那是早年与漠北其他部落争夺草场时,浴血厮杀留下的印记,也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几分狠厉。
他身旁两侧,肃立着几名部落长老与核心将领,皆是身材粗壮、气息凶悍之辈。
帐内烛火摇曳,跳跃的光影映照着众人的脸庞,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对财富与土地的渴望,目光紧紧锁定在挛鞮骨都侯身上,等待着他的号令。
“大单于,消息已经确认无误!”
一名身披玄色皮甲、腰间挎着弯刀的将领快步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时甲胄碰撞发出脆响,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与兴奋,“东胡的涉干单于已经亲率十五万主力大军南下,去攻打燕国的平刚城了!
如今的白浪滩王庭,只留下了少量兵力驻守,整个东胡地域空虚得如同无人看管的牧场!”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继续说道:“我们此次率领十万大军前来,正是天赐的良机!
只要先拿下白鹿部马场,就能夺得东胡蓄养的十万匹战马。
有了这些战马,我休屠部的骑兵实力便能再上一个台阶!
随后顺势攻占白浪滩王庭,掌控东胡的核心区域,到时候,我休屠部的势力就能一举超越左贤王麾下的那些部落,成为草原上仅次于单于庭的存在!”
挛鞮骨都侯嘴角勾起一抹掺杂着贪婪与狠厉的笑容,手指一松,将那枚价值不菲的金饰重重扔回案几,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本单于要的,可不止这些!”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东胡在这片草原上经营了上百年,王庭的府库中藏着无数金银财宝、珍贵皮毛!
占据他们肥沃的牧场,我休屠部的牛羊就能翻倍增长,部落的子弟就能有更多的草场放牧,还能俘获无数东胡奴隶供我们驱使!”
他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帐内的众将,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即刻派遣三万先锋军,全速攻占沙狐驿!
那里是东胡连接漠北草原的咽喉要道,拿下沙狐驿,就能切断白浪滩王庭与北方残部的联系,为我们后续攻占白鹿部马场、白浪滩王庭扫清所有障碍!”
“是!”众将齐声领命,声音洪亮如雷,眼中的渴望愈发浓烈。
他们纷纷起身,抱拳行礼后转身快步走出毡帐,迫不及待地去传达命令。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轻松掠夺。
东胡主力不在,一个小小的沙狐驿,仅凭少量守军,根本不堪一击,只能成为他们建功立业的垫脚石。
然而,这份乐观与期待,仅仅维持了半日。
午后时分,一阵急促得如同暴雨般的马蹄声突然打破了匈奴营地的平静,从远方疾驰而来,瞬间吸引了所有匈奴人的注意。
一名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匈奴先锋兵踉跄着冲进大帐。
他皮甲破碎不堪,脸上沾满血污与尘土,头发散乱如枯草,一进大帐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带着哭腔与难以抑制的恐惧:
“大……大单于!不……不好了!先锋军……先锋军败了!我们……我们几乎全军覆没了啊!”
“什么?!”
挛鞮骨都侯猛地从虎皮王座上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他上前一步,厉声喝问,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帐内回荡:“三万先锋军!攻打一个小小的沙狐驿!怎么可能会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本单于立刻斩了你!”
“是真的!大单于,句句属实啊!”
先锋兵连连磕头,额头在毡毯上磕得咚咚作响,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混着脸上的污渍,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沙狐驿的守军异常强悍,我们三万大军发起了数次冲锋,都被他们硬生生打了回来!
对方只有五千人,却杀了我们两万五千多弟兄,剩下的弟兄拼尽了全力,才勉强逃了回来!”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大单于,那些人太可怕了!他们的箭又快又准,我们的骑兵还没冲到近前,就被射倒了一片!
而且他们个个力大无穷,手中的刀也锋利得吓人,我们的皮甲在他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砍就破!
他们……他们简直就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你说什么?五千人?大败我三万先锋军?”
挛鞮骨都侯满脸茫然,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天方夜谭。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先锋兵的衣领,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一双虎目瞪得如同铜铃,里面满是嘲讽与震怒,仿佛在为这名士兵编造如此荒谬的谎言而感到可笑。
“沙狐驿在我们的情报里,只是一个只有几百老弱残兵驻守的小驿站!
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五千精锐?
就算真有五千东胡狼骑,又凭什么能够抵御我三万先锋大军的猛攻?!”
先锋兵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发紫,艰难地摇着头,断断续续地说道:“不……不是东胡狼骑!
他们身着血色的铠甲,旗号也不是东胡的黑狼旗,倒像是……像是燕国的军队!”
“燕军?”
挛鞮骨都侯更加震惊,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先锋兵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燕军不是应该在平刚城坚守,抵御涉干单于的进攻吗?怎么会出现在沙狐驿?”
他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就算是燕军,五千人怎么可能杀了我两万五千多弟兄?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先锋兵,浑身的气势骤然暴涨,显然已处在暴怒的边缘,“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老实说出真实情况,你们到底是怎么败的?是不是遇到了东胡的援军?!”
先锋兵颤抖着嘴唇,眼中满是哀求与恐惧,却依旧坚持说道:“真的是这样,大单于……没有援军,对方真的只有五千人……
我们真的是被他们硬生生打垮的……”
话音未落,挛鞮骨都侯已然暴怒出手,右手成爪,猛地扼住了先锋兵的脖颈。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先锋兵的脖颈被他硬生生拧碎,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的恐惧凝固成了永恒。
挛鞮骨都侯的目光之中燃烧着无尽的怒火与危险的戾气,他朝着帐外厉声喝道:“胡说八道的废物!给我把其他逃回来的先锋军都带进来!”
帐外的亲卫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转身走出大帐,去传唤其他逃回来的士兵。
然而,在挛鞮骨都侯亲手斩杀了七八名试图辩解的士兵之后,得到的答案依旧和之前一模一样。
五千身着血色铠甲的敌军,凭借强悍的战力,大败三万先锋军。
这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些士兵所说的都是真话。
挛鞮骨都侯在帐内来回踱步,脚下的毡毯被踩得沙沙作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心中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停下脚步,指着一名浑身颤抖的先锋兵,厉声追问:“你给本单于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对方真的只有五千人?有没有后续援军?
他们的武器是什么样的?战法又有什么诡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