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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溶洞深处埋火药

    通译的话音在石室里散开。

    张英瞥了一眼油灯罩上的字迹。他不识西夷文,对所谓“圣殿之心”毫无兴致。此番奉国公爷钧令来此地,只办一件事:把这五百圣殿余孽的退路断个干净。

    张英提刀,直指右侧青石板通道。

    “留十人守门。”

    他压低嗓门,声音从喉间滚出。

    “余下人,进。”

    刀尖前压。

    头狼伏低身形,四爪交替,迈入右侧通道。

    这通道走势向下。初入时,勉强供三人并肩。越往里走,两侧石壁距离越开。青石板上不再是坑洼的泥水,而是干透的硬土。

    脚印极多。边缘重叠。

    马尔科跟在张英侧后方,借着火折子微光,蹲下身。老猎户的手指在脚印上摸索两下。

    “人多。来回走过几趟。穿着铁靴。”马尔科用土话报信。

    张英打出战术手语。

    副将一挥手。后方百名老卒摘下短弩,弩箭上弦。飞斧从腰后移至掌心。

    通道两侧石壁上,开凿的痕迹十分粗糙。石棱突兀。

    头狼忽然停步,狼首朝向右前方的石壁阴影,后腿肌肉绷满。

    张英抬手。全军止步。

    右前方石壁凹陷处,传来极轻微的摩擦声。那是铁甲叶子蹭到石头的声响。

    张英朝副将偏头。

    副将反手拔出短刃,两名身形瘦高的老卒弃盾,双手空空跟上。

    三人贴着石壁前摸。

    转过一块凸岩。

    两名白袍骑士靠在凹坑里。一人拿着酒囊,正往嘴里灌;另一人抱着重剑打哈欠。

    副将猫腰蹿出,左手精准拿捏住喝酒骑士的下颌,用力往回一掰。颈骨“喀”声作响,那骑士双眼翻白,酒水顺着脖领子淌下。

    另一名骑士刚睁眼,两名老卒已从两侧欺身而上。

    一人将粗布团死死塞进他嘴里,另一人短刃顺着肋骨缝隙扎入。刀刃扭转,切断心脉。

    白袍骑士挣扎两下,四肢瘫软。

    两名老卒架起尸首,拖进凹坑最深处。副将抓起地上的杂草枯枝,将血迹掩埋。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张英继续前推。

    通道越发宽阔。空气中那股陈年霉腐气散去,转而是干柴燃烧的烟味。

    头狼再度发出预警。

    张英按住刀柄,侧身贴壁。前方火光大盛。

    这是一处极宽阔的地底石厅。方圆足有数十丈。四根三人合抱粗的天然石柱,拔地而起,直撑洞顶穹隆。

    石厅堆满物资。

    左侧是成排的黄木水缸。右侧垒着一人高的木板箱。中间空地上,架着十几口铁锅,底下火炭未熄。

    两名白袍守卫背靠着最外侧的一根石柱,手里端着木碗,下巴点着胸甲,睡得正熟。

    张英伸出食指,点了点前方。

    两头战狼悄无声息滑出阴影。狼爪缠着湿布,踩在青石板上毫无声息。

    一左一右。

    左边那头战狼跃起,前爪死死按住守卫的胸甲,狼吻精准咬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尖牙刺穿皮肉,硬生生卡在骨缝里。

    右侧战狼同步扑上,整个身躯重量压在另一名守卫肩膀上,将其按翻在地。

    四名饕餮卫老卒如同鬼魅般跟上。

    牛皮套索飞出,套住守卫脖颈。粗布团捣进嘴里。牛筋绳绕着手脚缠死。

    守卫惊醒时,已被捆成死猪状。老卒一人一脚,将两人踹进木板箱后的缝隙里。

    张英跨步步入石厅。

    他的视线没有在物资上停留,直直锁住那四根粗大石柱。

    穹顶极高,石质呈青灰色。

    张英走到第一根石柱前,拔出匕首,用刀把敲击柱身。回音沉闷,带着空响。

    这石柱表面虽大,常年受地下水浸泡,内里早已分层。柱身中段,有一道手掌宽的天然裂缝,斜向上延伸,深不见底。

    “雷引。”

    张英回头下令。

    副将解下背后的特制防水油布包,递上前。

    这包极重。里头装的都是大明军器局特配的极品黑火药。

    张英解开油布绳结,捧出火药包。他踩着旁边堆叠的木箱,攀高半个身子,将火药包狠狠塞进石柱裂缝。

    药包外层包着硬牛皮,尺寸恰好卡进缝隙。

    张英握住匕首刀柄,拿刀柄底端将药包往里头砸,直到药包与石柱表面齐平,完全嵌死在裂缝深处。

    他抽出铜管雷火引。

    这引线非同寻常,外层裹着多层防水浸桐油的麻纸,内里是精炼药线。

    张英将引线一端接入火药包中心,延出三尺长,贴着石壁垂下。

    “去。余下三根,按此法办。”

    张英打发副将带人去处理其余石柱。

    百名老卒散开。分工明确。

    撬木箱、搭脚手、塞火药、接引线。

    没弄出半点多余响动。

    第二根石柱。

    第三根石柱。

    皆有裂缝可寻。黑火药包全部卡进受力要害处。

    马尔科站在石厅边缘,看着这些大明老兵熟练的动作,后背全是冷汗。他常年在山里炸石头,自然知道这火药的厉害。

    这四根石柱若断,上头的山体塌方,整个地底溶洞连同外面的山缝,全得埋葬。

    张英从石柱上跳下,拍打双手石灰。

    副将提着最后两个油布包走过来。

    “将军。这石厅是咽喉要道。若炸柱子,贼兵退路切断,只怕顺着通道反杀逃往湖面。”

    张英侧头看了一眼来路。

    “去,在那两条路口,各埋一包。堵死。”

    副将领命,招呼几名老卒返回通道入口。在那狭窄处挖开青石板,将两包火药压在底部,接上长引。

    只要炸响,乱石填平通道。连耗子都钻不出去。

    张英回到第四根石柱前。这是最深处的一根,也是最粗壮的一根。

    裂缝在柱身底部。

    他蹲下身,亲自将最后一包黑火药推进石缝。用脚底板踩实边缘。

    火线刚牵出半尺。

    石厅更深处的通道里,传出异动。

    初时很杂乱,紧接着,连串的铁叶子撞击声清晰可闻。

    光影在通道壁上晃动。

    来人了。

    数量不少。脚步声沉重,步伐整齐划一,全是重甲兵结阵行走的动静。

    通译此前念出的“圣殿之心”,就在那深处。

    副将提刀奔回张英身侧。

    “将军。接战还是退?”副将请示。

    这石厅地势开阔,若在此拼杀,三百鱼鳞甲未必扛得住重甲圣殿骑士的冲锋。这地底迷宫,里头藏着多少人皆是未知。

    张英将最后一段引线捋直,压在碎石块底下。

    他站起身,大拇指抹掉眼角溅上的水珠。

    不贪功,不恋战。大明军律,令行禁止。

    张英扬起手,做出一个后撤的手势。

    “退。”

    三百饕餮卫老卒放弃警戒位置,收拢阵型。战狼转头。

    队伍贴着石厅左侧阴影,退入来时的通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把光芒照亮石厅最深处的拱门。

    当先走出的,是一名身披全覆式重甲的骑士。重甲呈乌黑色,胸前用红漆涂抹着十字徽记。脸扣铁面。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装扮的铁面骑士。队伍中间,四人合力抬着一口纯黑生铁大箱。箱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圣殿纹路。

    这带队之人驻足在石厅中央,环顾四周。

    石厅内极为安静。十几口铁锅下的炭火还在烧着。

    他抽动鼻子。空气中多了一股极其陌生的桐油味。

    他偏过头,看向第四根石柱的底部。

    那里露出一小截枯黄色的铜管引线。

    这骑士大步跨过去,伸手扯住引线。

    通道这一头。

    张英带队已撤至伪装的铜门处。

    暗河的水流仍在外头咆哮,水汽顺着门缝渗透进来。

    副将手里攥着总引线。这引线连接着所有石柱和通道口的火药包,一直延伸到铜门内侧。

    副将拿出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映照着副将的脸。他看着张英。

    张英站在门边,透过通道望向石厅方向。

    那里的火光变得极其明亮。嘈杂的呼喝声从深处传来。铁面修士的人发现了石柱上的端倪,正疯狂搜寻。

    距离太远,对方追出来需要时间。

    张英没有下令点火。

    他转过身,将那根粗大的横木门闩从铜门上抬起。

    “出去。”

    张英推开铜门。暗河冰冷的水流涌入,没过脚面。

    老卒们牵着战狼,涉水而出。

    副将站在门内,举着火折子,面露不解。

    “将军。贼兵已至。此时不点,药包若被拔除,岂不前功尽弃?”

    张英跨出铜门一半,半个身子泡在寒水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捏在副将手里的引线,又抬头看向被石层阻隔的南方。

    国公爷的炮,定的是正午。

    这地底的爆炸,必须与地上的火炮合拍。早一刻,炸不死上头的残兵;晚一刻,火药包保不住。

    张英伸出手,将引线末端从副将手里接过来。

    他反手拔出腰间匕首,刀尖扎透引线,将其钉在铜门内侧的石缝里。

    “退。”

    张英转头,看着副将。

    水流激荡,他的声音沉稳如铁。

    “等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