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672章 大刀片子

    王石头蹲在西南段城墙的掩蔽部后面,刚把手里的窝头啃完,一发炮弹落在掩蔽部的顶上,土渣哗哗往下掉,掉进他的脖子里。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刚探出头,一块弹片擦着他的左腿飞过去,划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血瞬间渗出来,把灰色的军裤染成深黑。

    他撕开军装的下摆,扯下两寸宽的布,往腿上缠了两圈,系个死结,把架在旁边的歪把子机枪拽过来,往城垛上一放。

    “把所有集束手榴弹都搬过来,狗娘养的敢爬梯,就给老子往脑门上砸。”

    旁边的亲兵伸手要拉他去后面的掩蔽部,他抬脚踹在亲兵的屁股上,把人踹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滚去扛沙袋,缺口堵不上,咱们都得喂狗。”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西南角的城墙被炸出一个个豁口,最宽的地方有一丈多,城砖混着土堆在城墙根,铺了厚厚的一层。

    炮声停的瞬间,鬼子的冲锋号响了,三百多个鬼子步兵端着三八大盖,猫着腰往城墙根冲,后面的工兵扛着云梯,踩在泥里跑得飞快,鞋底的泥甩得满身都是。

    云梯靠在城墙上,木头泡了雨,滑得抓不住,爬在最前面的鬼子手一滑,从两丈高的云梯上掉下来,摔在城墙根的壕沟里,被壕沟里埋的尖木桩扎穿胸口,哼都没哼一声就断了气。

    后面的鬼子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往上爬,钢盔露在城垛口的瞬间,守在旁边的士兵抄起手里的长矛,往前一捅,矛尖扎进鬼子的喉咙,血喷在城砖上,红得扎眼。

    长矛捅弯了,士兵把手里的矛一扔,抓过脚边的砖头,往第二个鬼子的脸上拍。砖头砸在钢盔上,发出闷响,鬼子头晕眼花,手一松,从云梯上摔了下去。

    城垛后面的士兵把集束手榴弹的弦一拉,等了两秒,往云梯下面扔,爆炸的气浪掀得云梯断成两截,爬在上面的七个鬼子掉下来,摔在泥里,没了动静。

    一发炮弹落在西南角的城墙根,炸塌了剩下的半段墙身,两丈宽的缺口露出来,五十多个鬼子端着刺刀,踩着碎砖往城里冲,嘴里喊着听不懂的鸟语,刺刀在雨里晃出冷光。

    陈大柱带着三十个预备队堵在缺口后面的街口,他是治安军第2团的二排长,手里的大刀砍卷了刃,胳膊上中了一枪,血顺着袖子往下滴,滴在刀身上,顺着刀刃往下流。

    他让士兵躲在街口两边的民房墙后面,把所有手榴弹都掏出来,摆在脚边的泥地上。

    鬼子冲过缺口,刚跑到街口,两边的民房后面就扔出来一排手榴弹,爆炸的气浪掀得碎砖乱飞,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倒在泥里,剩下的往两边的民房躲,踹开房门就往里冲。

    陈大柱拎着大刀冲上去,一刀砍在一个鬼子的脖子上,骨头卡在刀刃里,他踹在鬼子的胸口上,把刀拔出来,血溅了他一脸。

    鬼子占了街口的杂货铺,把门板拆下来当掩体,往外面打枪,掷弹筒的炮弹往街口的位置砸,炸得泥块乱飞。

    陈大柱的胳膊又中了一枪,骨头露了出来,他靠在墙后面,把腰间的三个手榴弹掏出来,用绑腿带缠在一起,系个死结,绑在腰上。

    他往旁边的士兵摆了摆手,让他们往后面撤,自己绕到杂货铺的后墙。

    他踹开杂货铺的后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里面的鬼子听见动静,刚转过脸,他就拉了手榴弹的弦,扑了进去。

    爆炸的声响震得整个街口的墙都在晃,杂货铺的房顶塌了下来,土坯墙往两边倒,把整个街口堵了一半,碎砖混着木头堆在缺口的位置,冲进来的五十个鬼子,没被炸死的也被塌下来的砖埋在了下面,剩下两个往外跑,被守在墙后面的士兵乱枪打死,倒在泥里。

    王石头听见爆炸声,拎着歪把子机枪就带着预备队冲了过来,缺口外面的鬼子还想往里面冲,他架起机枪就扫,子弹打在碎砖上,溅起一串泥点。

    鬼子冲了三次,都被打了回去,扔下二十多具尸体,退到了土坡后面。

    士兵扛着沙袋、搬着断木,往缺口的位置堆,把塌下来的碎砖垒在前面,临时堵出一人高的墙。

    王石头蹲在街口的碎砖堆里,找了半天,只找到陈大柱那把卷了刃的大刀,刀柄上缠的粗布还沾着血,是他之前缠上去的。

    他把大刀捡起来,往自己的军裤上擦了擦,别在腰上。

    清点人数的时候,突进来的五十个鬼子全灭,治安军折了十八个,大部分是陈大柱排的兵,尸体从碎砖堆里扒出来,排在街口的墙根下面,身上盖着破棉袄。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城墙上的马灯挂在城垛上,灯火在雨里晃,连成一条暗黄的光带。士兵靠在沙袋上,啃着硬得硌牙的窝头,步枪靠在肩膀上,子弹已经压满了弹仓,随时准备开火。

    王石头靠在西南角的城垛上,手里攥着陈大柱的大刀,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黑色。通讯员从城梯上跑上来,身上的雨衣往下滴水,手里攥着刚译好的电报,站在他面前喘着气。

    “团座,师部来电,林岳的装甲营已经连夜驰援平原,暂时抽不出人手来曹县。

    刘司令的援军要明天中午才能到,让咱们至少守住十二个小时。”

    王石头把大刀往城垛上一磕,磕掉上面的血痂,发出当的一声响。

    他抬头望了望西南方向鬼子阵地的火光,零星的枪声还在响,风把硝烟味吹过来,混着雨丝,呛得人嗓子发疼。

    “回电告诉师座,曹县在,我们在。鬼子要进来,得踩着老子的尸体过去。”

    他把大刀抽出来,往城砖上一蹭,刀刃上的泥被蹭掉,露出雪亮的钢口。

    城垛后面的士兵把手里的窝头啃完,拉了枪栓,子弹上膛的声响在雨里响成一片,硬邦邦的,砸在曹县的城墙上,砸在鲁省浸了雨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