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门猛地拉开，三个小孩吓得一哆嗦。

    灰原哀正在操作台前忙活，被那声响惊得一抖，手指从操作仪上弹开。

    她回头，看见蜘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黑羽快斗。

    那个少年垂着头，四肢软塌塌地晃着，不知是死是活。

    灰原哀的脸色白了。

    蜘蛛把黑羽快斗随手扔在地上，闷响一声，人没醒。

    “小老鼠，动作倒是挺快。”

    元太、光彦、步美几乎是本能地挡在灰原哀前面，张开手臂。

    “不要过来！”

    “不准伤害灰原！”

    “我们不会怕你的！”

    蜘蛛看着这三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孩，嘴角勾了一下。

    蜘蛛蹲下来，左眼上的蜘蛛纹身在红色应急灯下像是活了过来。“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三个孩子的眼神瞬间涣散，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什么都看不见了。

    灰原哀的脸白得像纸。“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只是让他们安静一会儿。”蜘蛛站起身，两步走到她面前。

    灰原哀猛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蜘蛛从她身边走过去，在操作台前停下，开始按那些按钮，头也不回。

    “潜艇已经进入自毁倒计时。先生让我带他们离开。至于你——先生没有交代。”

    灰原哀没有说话。

    “自己选。留在这里，还是离开。”

    “你真的会把他们带出去？”

    “这种时候，我有什么必要骗你？”

    灰原哀沉默。

    确实。只要蜘蛛想，他完全可以将步美他们全部从逃生艇中扔出去。她根本无法阻止。

    “我会留在这里。”

    她会留下。带着A药的秘密，A药的所有资料，A药的罪孽，一起埋葬在这大海里。

    “明智的选择。”

    蜘蛛看着她一步一步退出逃生舱，看向指挥室的方向，眼中浮现一抹哀伤。

    “永保青春，多么大的奢望，明明就差那么几步了……”

    他看向退出舱门的灰原哀，眼中再度恢复了冷厉。

    先生得不到，其他人也别想得到！

    他按下关门按钮。

    灰原哀看着那扇门越合越窄，看着那三个孩子蜷缩在地上的身影越来越小。

    门关上了，舱体震动了一下，和潜艇分离。

    灰原哀站在外面，看着逃生舱被弹射出去，消失在漆黑的深海里。

    潜艇的警报声在走廊里回荡，急促而尖锐。

    灰原哀靠着舱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金属壁板很凉，她靠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松弛下来，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不是放弃，不是绝望，是终于可以不用再撑了。

    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解药的位置已经告诉了基德，A药的所有资料已毁，带来的成品她也已经处理掉了。

    已经够了，她不需要在强撑了，她可以休息了。

    她脸上浮现起笑容，是轻松的，平静的，像是终于放下了背负的东西，带着一种透彻的宁静。

    从再度回到实验室开始，她就没打算继续活着了。

    她很清楚，只要她活着一天，那这个实验就永远不会终止。

    知晓A药的人已经不少，现在大家或许齐心隐瞒，但之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FBI，CIA，M16，日本公安……

    这些势力，哪个是好相与的？

    只要有一个人不小心泄露了些许风声，就会有无数野心家，无数欲壑难填的人会涌向她。

    情况好一点，她隐藏身份，在赤井秀一的监控下生活，糟糕的，就是被囚禁成为实验品，像之前一样，被人用各种事物威胁，让她继续研究能为人返老还童的药。

    或许有能人够接纳她，但她无法接纳自己。

    她是罪人，她有罪。

    她闭眼就能看到那些死去的面孔，听到那些痛苦的哀嚎，她的手上已经满是鲜血。

    从吃下APTX4869的那天，她就应该死了。

    多活的这些时日，已经够了。

    她收获了真心对她的朋友，家人。

    这辈子，已经值了。

    他们会因为她的死伤心，但伤心只是一时的。

    太阳明天依旧会升起，生活依旧会继续。

    她靠着墙壁，深深的疲惫朝她涌来，眼皮沉重得恍若千斤。

    恍惚间，看到姐姐朝她伸出了手。

    “姐姐，我来了……”

    倒计时归零。

    爆炸和火焰炸响，她的身影消逝在火光中，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

    青泽坐在逃生舱里，回望着远处的潜艇。

    爆炸的威力很大，沉闷的巨响隔着海水都在胸腔里震出闷响。

    巨大的火团从海面下猛地炸开，漆黑的潜艇残骸被气浪狠狠掀出水面，又重重砸回海里。

    青泽坐在逃生舱里，身体随着逃生舱的震撼，旋转，摇晃，碰撞。

    海面之外，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在东京湾的海岸铺成一条弧线。

    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海湾中行驶，被着突如其来的爆炸扰乱，剧烈摇晃起来。

    青泽许久，爆炸平息，逃生舱恢复平稳。

    青泽翻了翻逃生舱，从里面找出一个医药箱，给自己止血，包扎伤口。

    血流的有点多，他的唇色有些发白。

    外面，是天罗地网的包围圈，身旁是漆黑的海底。

    似乎已经到了绝境。

    青泽仰躺在逃生舱的地面上，盯着头顶的舱壁发呆。

    降古零坐在直升机上，飞行在东京湾的上空。

    他的身旁坐着他的下属风见裕也。

    两人的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下方的海域，盯着可能会藏在其中的人。

    核潜艇爆炸了，科尼亚克会这么死的吗？

    不，不会。

    那个危险的，可怕的，几乎筹划了这一切的人，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炸死？

    除非亲眼看到尸体，否则他是不会相信科尼亚克死了。

    “报告！发现一艘不明小型潜艇！”

    对讲机里骤然响起急促的汇报声。

    降谷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

    “立刻合围，不许它再下潜。”

    海面微微一涌，那艘小型潜艇被迫缓缓上浮。

    数艘海上保安厅巡视船迅速包抄而至，探照灯齐刷刷打在艇身，将漆黑的金属外壳照得无处遁形。

    潜艇舱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确认无明显爆炸物后，突击小组直接采取强攻破拆，舱盖被暴力撬开。

    然而里面只有一个昏迷的少年，和三个昏迷不醒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