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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大燮人都不可信任

    人皮面具被撕下那一刻,纪宁马上认出,这不是白清颜。他心中一宽,却也生出几分疑惑__怎么还会有一个长着玉瑶人长相,偷偷潜入狼邺皇宫的少年呢?

    就在这时,他感觉手臂上一阵疼痛。原来,是姬何攥着他胳膊那只手一下子握紧了,生生在他手臂上箍出一道青肿。

    “你做什么?”

    纪宁用力甩了一下,竟然没能他那只手甩开。他有些诧异地看了姬何一眼,发现他脸色铁青,两眼像是要冒

    火。

    “姬何?”

    可姬何根本没理他,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他眼睛却只盯着那少年,看得出是心急如焚。纪宁看了看那与白清颜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又看看姬何的脸色,立刻明白了事情原委。

    “这是……鹿神医的真容?”

    “是他……狗日的冉逸,我要杀了他!”

    “不要激动!刚才你怎么劝我的,你都忘了吗?”

    纪宁低声规劝,可姬何置若罔闻。纪宁实在担心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反手拉着他胳膊将他拽在自己身边。“现在是要救人,不是要泄愤;这里全是人,贸然发难太过被动;你难道想害死他,让他为你的鲁莽陪葬?说不定冉逸就是为了钓出背后的大鱼,才故意在众目睽睽下折磨他!”

    方才姬何劝阻纪宁的话,直接被纪宁提纲挈领都送回给姬何了。可姬何脸色还是青的,看起来随时就要发作,叫纪宁一阵头疼。

    若是可能,他都想要将姬何打晕拖出去算了。

    偏生冉逸此刻开口。

    “来人,将他给我拖下去。押送到我寝殿中,锁在龙柱上。”

    __寝殿?

    捉到犯人,从来都是送到天牢,谁听说过要送到寝殿去?纪宁脸色登时有些古怪了。可他又觉得事情不会是他想的那样:他知道冉逸虽然性情喜怒无常,残酷无情,却从来不是性好渔色之人。怎么会临时起意,要把人送到寝殿去?

    ——莫非那寝殿里,有什么特殊处?

    再联想到冉逸以为这是“白清颜”,他心心念念的,又是白清颜的那套功法……

    __难道寝殿中,有什么布置,是为了玉瑶功法准备的?

    “不要轻举妄动!他要的是功法,不是这个人!”他悄声提醒姬何,“我知道那寝宫在何处,等一等我们一起去,伺机而动!”

    说完,他拽着姬何往门口挪去。门外那些侍卫听到了圣旨,正鱼贯而入一一就趁着这一会功夫,二人混在同样穿着狼邺兵服的侍卫中,闪身而出。

    寝殿内。

    冉尘再次扳动机关,外面的日光一下子射入地宫中。虽然已经是下午,光线并没有那么强烈,但是白清颜还是下意识地挡住了双眼。

    只是片刻的黑暗,都让他有恍如隔世之感。冉尘一日一日被关在这黑暗的地下,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不知何时地宫门突然开启,等待他的就是兄长的残酷虐待……

    他这些日子,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清颜想到此处,心内一阵唏噓。他望向冉尘的眼神,也多了些同情。

    “怎么,太子殿下心疼我?”

    冉尘察觉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不必这样。太子殿下,今日见到你,我的心情反而是很好的。总归,是要熬到头了。”

    “我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

    “太子殿下,尽力而为就是。若真的不能出去,我也心满意足了。”

    一一毕竟,是他将你送到我身边……他心里,也没有忘记我啊。

    __何况,今日若是不能获救,我死期也将近了。这无尽的折磨到了尽头,如何不是好事?

    虽然决定要与冉逸奋力一搏,但冉尘心里也是做好了就此死去的准备的。只是不知如何,他想通了这点,心中反而轻松了许多。尤其是知道自己绝不会孤身一人死去,龙野对他的情谊会陪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竟然生出几分幸福。</P>

    “可惜方才冉逸匆匆而过,没有在这殿中多做停留。他没有说话,我们也没得到什么消息。”

    白清颜说完,冉尘摇摇头。

    “却也未必。皇兄从来接见臣子都在这里,他寝殿中除了傅琰,还没有让别人去过。方才那不是他一人的脚步声,他将谁带去了寝殿?还停留了这么久。”

    “或许我该出去看看。毕竟顶着傅琰这张脸,行事也方便些。”

    冉尘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可有其他人知道你假扮成傅琰?”

    “除了龙野和鹿神医,也没有别人了。”

    “这样还能安全些。”

    冉尘又犹豫一下,

    “太子殿下,若是方便,你能告诉我一一替你保管玉瑶功法的人,是谁?”

    “我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但它‘事关重大’的原因,不是玉瑶功法本身的秘密么?现如今,这些你都告诉我了,想必谁替你保管,也就不用那样保密。何况,你也说过那人位高权重,旁人威胁不到。所以就算我起了歹心,也是没有用的。”

    “我不是顾忌这个。”白清颜道,“我只是……冉郡王,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去怀疑这位朋友。这位朋

    友是我从小的知交,我是信任他,才托付他保管。说来,是我强加了一份责任给他。”

    “其实你不说,我也大致猜得到。能与你从小知交,必然是哪国的才俊,能够出入玉瑶皇廷;但不可能是玉瑶本国的人,也不可能是小国之人,不然够不上位高权重,安全无虞这一条。加之能够被你这样信任一一满足这几条的人,数来数去也不过三五人。现如今在狼邺的,怕就占了一位。”

    冉尘说到这里,一边观察白清颜脸色,一边试探道,

    “……是不是姬何?”

    “也不太对。姬何此人虽然直爽,却经不得激,最容易冲动行事。这样的秘密托付给他,你怎么能安心?”“好了。”白清颜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冉郡王,你不必再试探了。不是姬何。若你这样想知道,我就告知你好了__那个人,是姬胤兄。”

    “果然是他们大燮的人。”

    “冉郡王,此言何意?为何你要特意强调‘大燮’之人?”

    冉尘想了想,神情郑重。

    “太子殿下,你确实十分纯良正直。可是有时候,这份纯良正直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白清颜听出他话里有话。果然,他接着说,

    “之前你给我讲述龙野救你们的经过,提到了他特意叫你们不要相信姬何,只是因为他是大燮人。他说一一‘所有的大燮人,此刻都不能够信任’。太子殿下,以你的才智,绝不可能没听出其中别有深意。不然,你也不会在转述给我时,下意识将原句说了出来。你潜意识中其实是非常在意这句话的。”

    “原本我还有些疑惑,毕竟要对你不利的是我皇兄,而大燮人是来搭救你的。为何要小心大燮人呢?但是听了你刚才所说,我却突然有所明悟。只怕,你所托付于人的那些功法残篇,真的与我皇兄所修炼的邪法脱不了干系。若是他们真的有所勾结呢?在这种情况下,你要是贸然相信那位朋友,岂不是送上门去了?”

    “冉郡王,你这样等于是说,他们兄弟二人不顾危险亲自来搭救我,我却要怀疑他们要谋害我。虽然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我实在不愿这样想。不论如何,姬胤是一代帝王,就算他真的能够与冉逸有什么关系,当他孤身来到狼邺王都,冒的风险也太大了。什么样的勾结利益,能够大得过将强大邻国的君主一举击杀的利益?”

    “他竟然为了救你,便装来到狼邺?”冉尘脸色一变。他重重摇头,叹息道,“所以我才说,你这份纯良,当真是不合时宜!”

    “冉郡王,这是如何说起?”

    “我只问你一句一一你原本也是一国皇储,肩负整个国家的未来。若是你有一个朋友身陷险境,身为帝王的你会便装前去营救吗?尤其是,当你知道此行十分危险,很可能落入陷阱?”

    “坦白讲,我是做不到的。若是我还有其他兄弟旁支,足以担起家国大任,或许我还会一试。但我玉瑶当

    时……”

    说到此处,他浑身一震,看向冉尘。冉尘的问题和他自己的答案,如同一道闪电,让他在电光火石间看清了

    其中问题所在一一

    姬胤身为一国之君,肩上责任重大,绝不该以身涉险!他不是随心所欲的姬何,他不可能置君王责任于无物!

    除非,这一次微服出行,他能够得到极大的收益,甚至高过他所冒的风险!

    要知道,这次他的冒险,可能让大燮同时失去皇帝和皇储……那会是什么样的收益?难道可以将大燮推往霸</P>

    主地位?

    一一无论是什么,绝不会是单纯救他白清颜一命。

    “你是说,姬胤兄此行,也许本来就是冲着玉瑶功法来的?”白清颜神情有些恍惚,“可他怎么能保证冉逸会配合他?毕竟冉逸手里已经有了功法……他也给不了冉逸其他东西……”

    “我也想不通这一点。那功法残缺不全,皇兄就快要被他害死了。按照我皇兄的性子,该第一眼见到他就杀了他才是。除非他在皇兄心中有什么特殊地位,不然他这样来到狼邺,就是自寻死路。”

    冉尘想了一会,“难道,你与我一样,都是他们二人所准备的祭品?”

    “不,姬胤兄不是这样的人!也许他真的队功法有所图谋,但……他不会谋害我的性命啊!”

    听到这里,冉尘上下打量了白清颜,再次叹息,

    “果然,太子殿下你真的太正直了。”

    “事到如今,你就不要讥讽我了。”

    “我不是讥讽,只是有些感慨一一身在帝王之家,总有些迫不得已。我愿意相信姬胤他是真诚待你,只是当他身为帝王,需要考虑的利益太多了。你是他的好友,却不可能是他所要考虑的首要因素。”

    “或者我该摆明了说一一在他的国家面前,少年情谊也许也不得不牺牲。”

    白清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冉尘却摆摆手阻止了他,

    “太子殿下,你我不必再争了。我也希望大燮没有其他目的,不然,我们要逃出去的难度就更大了。只是反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终归不能完全依靠他们。”

    “你说的是。”

    白清颜叹了口气,抬头望向那洞口。虽然光线已经投射进入这地宫,但他依然感觉四周的黑暗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几乎将他们淹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