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负星睡得很好。 睡梦中总有种舒服的气息包裹他,?醒来时神清气爽,?头不晕,脑不晃,除了有点懵逼,没有半点其他醉酒后遗症。 果然天赋异禀,喝到断片也挺自在。 林负星美滋滋的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然后,呼吸凝固了—— 简沐侧躺在他身旁,?一只手搭着他的肩,密密长长的睫毛盖下来,眼底投出一片好看的圆弧。 他们挤在一张榻榻米上,一起盖着同一张毯子,?领口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肩颈线条隐隐可见。 周围还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醉鬼。 ????? 林负星脑子“嗡”的一声,?原本还处于刚睡醒的茫然,在看到简沐这一刻彻底醒神。 等等等等! 昨晚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和简沐睡在一起? 三楼?怎么上来的? 没做什么糗事? 他!完!全!不!记!得!了! 林负星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停电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绞尽脑汁努力回想,?眼前,简沐的睫毛颤毛颤了颤,?林负星以为他要醒,?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急忙闭上眼睛装睡。 耳边,?简沐唤了他一声:“哥。”梦语喃喃般轻细,然后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头发,伸手搂住他,没动静了。 温热的鼻息在两人之间交融。 林负星等了一会,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确认简沐没醒,才颤巍巍撩开眼皮。 他们靠得实在太近,仿佛能碰到彼此眼睫,他的眉头舒展着,眼睫阴翳之下是挺直的鼻梁,鼻尖微微上翘,再下面,唇色很淡,像是草莓和白巧克力融合的颜色。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负星脑海里蹦出一个想法—— 想亲一亲他。 只要碰一下就好。 林负星有一瞬间的怔神,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时,整个人炸了。 他近乎慌乱的离开,却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移开简沐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免得惊醒他和旁人,匆匆忙忙爬下床,避开地上的醉鬼,跌撞着,逃出这个房间。 疯了。 真他妈疯了! 要说脸红心跳脉搏加速都是生病,那这种念头是什么?! 窗外,天空依旧阴沉,一片惨白,浓云厚重,见不到半点阳光。 林负星想下楼,迎头撞上晨起上厕所的方哲,他想也没想,一把将方哲拉扯到院子里:“你跟我过来。” 方哲:“?” 方哲还处于刚睡醒的神志不清,本来只是想放个水,结果被林负星拖走,猛不丁被吹一脸晨风。 他茫然的看着林负星把冰水拍到脸上,随意一抹,然后撩起袖子,说:“我们打一架?” 方哲起来时看过表,才七点多,打了个哈欠:“开什么玩笑呢,大清早的。” 林负星已经摆好架势,左右活动筋骨:“没开玩笑,晨练。” “神他妈晨练。”方哲才不愿意和他打,打又打不过,十个他都不够一个林负星虐的,最后肯定得被摁在地上摩擦,“我不打,我还困着呢。” “来。”林负星把指节按得咔咔响。 “……我不打。”方哲揉揉眼睛,双手插在外套兜兜里,忽然想起什么,一脸□□,“林哥,你还睡吗?你不睡我就睡简沐边上了啊?那地能挤两个人呢,睡简沐身边,梦里一定很香甜。” “……”这表情太欠扁,林负星忍住想往方哲脸上冲的冲动,只觉心里一阵别扭,脱口而出,“滚,不行,想都别想!” 方哲嘿嘿一笑,蹿得像泥鳅,兜着手就往楼上冲,林负星追上他,赶在进门前拎住他后领,但方哲和林负星打小就认识,路数知根知底,打不过,能溜,三下两下找到空子逃了,手脚并用爬上简沐躺的那张榻榻米。 林负星抓狂,眼瞅着根红叶正的ega要被“玷污”,正想追上去,那边简沐猛的一个激灵,抬脚就把方哲踹到地上。 方哲:“?” 臀部与地板亲密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咚”,方哲还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 简沐撩起前额的发丝,脸上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戾气,眉头紧锁,双眸漆黑,幽沉,像是在抗拒一切陌生触感。 ——仿佛不是平日的简沐。 但这表情只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环视四周,没看到想见的人,问道:“负星哥呢?” 方哲指向门口,刚想说“在那里”,结果门口空无一人,他挠挠头:“刚刚还在的呢?” 林负星早在简沐问时便躲到墙边,这个角度,简沐看不见他,但他却可以斜看到简沐的动作。 简沐小声对方哲说了声抱歉,解释不喜欢身边有人,方哲虽然疑惑“昨天你不还和林哥睡一块呢嘛”,但并未深究,在他看来两个男的睡一块很正常,林哥又在简沐宿舍里借住过一星期,人家早习惯了也说不定。 整个房间就是准备给人睡觉的,窗边一张榻榻米,地上十来个地铺拼起来,方哲揉揉屁股,随便窝进张被子,趁睡意还没过,就地直接睡。 林负星又看到简沐看向窗外发了会呆,从枕头底下找到通讯仪,思索片刻,才开始打字。 不知为何,林负星觉得简沐是在给自己发消息,想到自己通讯仪还没静音,急忙掏出,正欲调整音量模式,手速却没网速快,通讯仪“叮咚”一声,桌面弹出一条消息。 简沐发过来的。 j:哥。 j:我找不到你了。 厅堂空荡,四周又静谧,通讯仪提示音在此刻尤其响亮清晰。 简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林负星火速摁熄屏幕,几乎是落荒而逃。 简沐盯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没起身,轻轻的叹了口气。 那种慌乱,迷茫再次填满胸腔,压得透不过气来,林负星匆忙戳临时会话给班长发了条“有事先走了”,离开轰趴别墅。 苏以柯拉开面馆大门时,正对着就是一个垂头丧气的人。 苏以柯瞪大双眸:“稀客啊,起这么早今天?” 林负星:“那你把床借我再睡会?” “做梦。” 苏以柯打了个哈欠,大门开张,林负星跟他走进去。 “你怎么了?” “没事,有早饭吗?” “有。”苏以柯开火,捞了面,端出来,“汤没熬,清汤面凑合凑合。” 林负星呲溜一大口,苏以柯没理他,进厨房整理东西,等他出来,林负星已经吃完一大碗,托腮,通讯仪放在桌面上,单手敲字。 屏幕上始终停留在和简沐的聊天界面。 就在几分钟前,简沐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j:我还以为昨晚过后,我们已经和好了。 语气很小心,很难过。 林负星在思考怎么回复。 我出门晨练? ……扯淡呢?又不减肥又不养生,他独爱睡懒觉。 今天有点事,我得回家一趟? 那他又有什么事?和班长扯扯谎没什么感觉,和简沐扯谎就是一股子劲只觉得难受。 喝完酒有点头晕,出来散散步,不用担心? 那散完还得回去,他一点不想回去…… 林负星持续同样的操作,打出一行字,删掉,继续打出一行字,删掉……苏以柯看他折腾了小半小时,一句话也没发,最后放弃自我的把通讯仪往桌上一砸,捂脸不语。 “你这一脸惆怅的,可不像没事。” 苏以柯从柜台底下找出几包坚果,各抓出一把,混在一个盘子里,坐到林负星对面,“怎么了这是?代码出bug了?甲方要你重做?竞赛全都不会?你要被退学了?这我怎么也没听说呢,代课老师不至于消息这么滞后?” 苏以柯满脸都写着“幸灾乐祸”,林负星懒得搭理他,从盘子里挑挑捡捡捻出一粒杏仁,丢进嘴里:“有件事想不通。” 能有林负星这脑瓜子想不出的事,苏以柯饶有兴致:“说说,你以柯哥哥给你好好解答解答。” 林负星白他一眼:“你懂?” 苏以柯:“不一定呢,你可以不相信苏以柯,但你不能不相信你苏老师。” 行,苏老师。 臭不要脸。 “……”林负星又往嘴里丢了颗腰果,腰果没经过特殊烘焙,只是炒熟,唇齿间都是淡淡的腰果本身的清甜味道。 他组织措辞,死马当活马医。 林负星说:“就是,有那么一个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眼神一对上,一触碰就脸红心跳,可是他什么都没做,我也很确定我没生病,不敢接触,不敢说话,我就是想躲他,有人追他还不爽……我……” 林负星顿了顿,一言难尽:“而且,今天早上我居然还……居然……” 他没脸说。 苏以柯追问:“居然什么?” 林负星张嘴,吸了口气,又合上,最后手掌盖住脸,放弃治疗似的:“我、我想亲他。” 苏以柯“噗嗤”一声笑出来。 自己愁成这样了,这人还笑,还越笑越猖狂,林负星认为有必要和苏老师干一架:“你笑什么?” 苏以柯没再磕坚果,怕呛到自己,边笑,边把林负星的情况总结了一遍:“简而言之,就是你想亲那个人,然后你怂,就丢下人家跑了?哈哈哈哈哈哈!” 林负星被笑到没尊严,奈何苏以柯说的是实情,只能抱着头,沉闷闷的“嗯”了一声。 苏以柯笑到咳嗽,好一会才淡定下来,对林负星说:“你起来,靠墙站。” 林负星:“?” “快点快点快点。”苏以柯催促。 林负星一头雾水,刚起身,就被苏以柯摁住肩膀压到墙角。 他比林负星矮一点,刻意做出这幅居高临下的动作需要踮起脚尖,整体看有点滑稽。 林负星:“?” 林负星:“你在干嘛?” 苏以柯说得理所当然:“壁咚啊!怎么样,有没有感觉?” 林负星:“什么感觉?” 苏以柯又把头低了点:“这样呢?” 林负星直视他的眼睛,拳头攥得很紧:“有。” “是什么?” “我想揍你。” “……”苏以柯撇撇嘴,“哎,忍着忍着,我问你啊,我这样时,你有没有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 “没!有!”林负星回答得斩钉截铁。 两个大男人咚在一起,林负星浑身不自在,想推开他,苏以柯又问:“那你在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 什么时候? 林负星仔细回想。 心跳加速不是第一天出现,早在一开始就有端倪。 第一次与简沐相遇时,或者第一次与简沐触碰时,被他抱,和他共枕一张小床,办公室里,天台上,操场上,又或者,是在竞赛前那个晚自习。 少年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角,手指白皙,像是蘸饱了光,指节泛着微红—— 想到晨起时那张脸,紧抿的唇线,用轻柔温和的声音唤他。 哥。 林负星的心跳再一次无法抑制的快速跳动,连带呼吸,血液,脉搏都在极速想要喷张,后颈发烫。 心动。 苏以柯勾唇一笑:“哇哦,你对我有感觉了。” “滚。”林负星一把推开他,冲了杯凉水,闷头灌下去。 “我想到简沐了。”林负星说。 “哇。”苏以柯点点头,若有所思的走回柜台里,斜身倚着,“原来你说的是简沐啊。” 林负星又闷头灌下一瓶水:“……这是重点?” 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像圆润的石块,又沉又重,只能找到支点,才有办法撬开这份迷茫和无措。 林负星正准备倒第三杯水,苏以柯叫住他:“我有个结论,你要不要听。” 苏以柯语气轻飘,眼神直直的盯着他,语气肯定。 林负星抬手想喝水,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他放下杯子,吞咽了口口水。 喉结滚动:“你说。” 林负星有种直觉,或许,大概,可能,苏以柯接下来的话,就是撬动心中那块巨石的支点。 苏以柯说:“很简单啊,你喜欢他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