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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诶,听说了吗,3号间好像有事发生哎”    “3号……刘导现在不就在3号?他又发脾气了吗?”    “不是,说是有个来试镜的贼牛逼,哎锐泽!”    坐在凳子上的男孩子还在跟手上的剧本奋斗,还没到夏天,已经憋出了一身的汗。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有些茫然地抬了起头:“怎么了,叫我干嘛?”    “那个人刚刚好像就坐你旁边来着。”站着的人道,“你不去看看?”    殷锐泽愣了一愣,往3号间望过去,果然看到掩了一半的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小撮人,一个个看得聚精会神摒气吞声,仿佛不是来试镜的,只是单纯来看戏的。    脑海中青年温和的脸庞一闪而过,他挠了挠头,还是没抵住好奇心的驱使,站起身也走了过去。    第一眼望过去,他先看到了不远处空桌子上的计时器。    上面红色的数字正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显示的数字是6:57。    这意味着,他已经在刘梁手下坚持了快七分钟。    刘梁的规矩是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不清楚的来了之后也看明白了。但凡他在,从进去到出来,就没有超过五分钟的,最夸张的一个人,进去刚说了一句台词就被直接喊了停,出来的时候眼圈儿都快红了,看得人无端地就能紧张八个度。    草……    有点牛逼。    殷锐泽心里暗暗地想着,那点好奇心愈发地强烈,不由自主地就把视线挪到了此时房间中央的人身上。    看清此刻情形的那个瞬间,他的心猛地跳了一跳——    青年是跪着的。    从殷锐泽的角度来看,刚巧能看到他隔着薄薄的衬衫突起的两块蝴蝶骨,和正在微微发着抖的侧脸。他的右手撑在地上,像是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左手颓然地捂着自己的胸口,空气里都是他急促的喘息声。    尽管是这样,他的脸上依旧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的笑容。    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个提示,殷锐泽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文振之死。    暴戾肆意了一世的帝王,即便是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也是骄傲而不屈服的。    他的身上是华丽而厚重的服饰,脸上是滔天的恨意,雪白的刃刺进他的胸口又拔出,汨汨的血自指缝间流出,他却像是不知道痛一般仰着头,看着面前难得面无表情的人,轻声道:    “你以为你赢了吗?”    面容清俊的青年将刀丢在一旁,神情浅淡:    “我赢没赢我不知道,至少现在,你已经输了。”    满身血污的人哈哈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一面笑,一面咳嗽,摸索着去捡青年丢下的刀,青年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却见面前的人哆哆嗦嗦地拿起刀,朝着自己的胸口就是狠狠一刺。    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沉闷地响起,青年一怔,下一秒,披头散发的帝王已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不。”他摇了摇头,“我也没有输。”    “这一刀,是我亲自动的手。”他看着青年,慢慢地扬起了笑容。    “所以,杀了我的是我自己,不是你,我没有输。”    沙沙的声音,是风拂过了地上的落叶。    他就这样念叨着这样的话语,慢慢地躺倒在了地上,眼神一点点地涣散开来,最终,那一只握着刀的手颓然地垂下,落到了地面上。    空旷的房间里,青年望着头顶悬着的白炽灯,依旧睁着眼睛,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满足的笑容,却已经是俨然一副气绝的样子。    一片寂静中,男人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    “可以了。”    几乎是瞬间,殷锐泽回过了神。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自己攥得皱皱巴巴,湿了个透彻。    他顾不上整理,先狠狠地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那张已经恢复了平和的脸。    不是……    这他妈是人吗?!    他对着的是空气?是的?    这都可以?!    显然,有他这样的想法显然不止一个。    一片的窃窃私语声里,梳着小辫儿的男人神情莫测,翻了眼手上的档案,然后眼中有了一丝意外。    “星阳的?”    “是。”陆易涟应了一声,然后垂下眼,稍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他今天为了这场戏特意穿了一身的灰色,别的好处没有,就是耐脏。    ……但是他还是没想到,酒店的地能这么脏,以至于他刚刚躺下去的那个瞬间,心里甚至难得地作了一次小小的斗争。    ……有点难受。    重度洁癖患者这么想着,实在没忍住,拍了一下其实已经看不出沾灰的袖子。    刘梁看着他的动作,突然笑了一声:    “你要是早说,我就让助理给你拿个泡沫垫,倒下去的时候也有地方倒。”    这是刘梁在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    门口蹲着的人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内心就一句话:    这人稳了。    羡慕归羡慕,他们也的确服气。    感情这么丰富的一场戏,又是这么高难度的人设,还没有人对戏,别说他们了,就是让知名的那几位来演,说不定一个不巧都得翻车。    别的不说,这人是真的入戏,演技也是真的绝。    不过……    “卧槽?!这人星阳的?”    “哪个星阳,是我想的那个星阳吗?”    “就是的。我的天哪,星阳的为什么还要来参加试镜啊,直接内推不就好了,何必……”    议论声就在门口,想不听到也难,陆易涟神情不变,笑了一声:    “是我的失误,下次我会记得提前说的,谢谢刘导提醒。”    刘梁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为什么会选这个角色?”    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光凭这一场戏,他就能看出来面前的人对于戏中的任何一个角色其实都能驾驭,甚至于男主,他应该也是绰绰有余。    这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灵气,难得的是看得出来还很刻苦,刚刚的戏,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经过了反复的琢磨和练习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都恰到好处。    他越看越满意,刚刚的坏心情几乎一扫而空,耐心地等着人的回答。    陆易涟思索了一下,开了口:    “因为比较能触动我。”他道,“而且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跳出舒适圈的挑战,想尝试一下不同类型的角色。”    这话挺诚恳,刘梁翻了一下他的资料,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一声:“可以,这个理由我很喜欢。”    “一会儿有事么?”他道。    陆易涟愣了愣:“应该没有。”    “那就留下来帮我一个忙。”刘梁向后一靠,对着旁边的助理吩咐了一声,“来,给陆老师搬个凳子过来,让他坐我边上。”    ……于是,今天来试镜的演员们,都不约而同地经历了一场炼狱。    其中,试镜邵沛的几位尤为惨烈。    他们不仅要面对刘梁的疾风暴雨,还多了一个对戏的搭档。    ……一个在气势上就能把他们先压上一头的搭档。    陆易涟也是没想到,刘梁所说的帮忙是真的“实打实”的帮忙。    他坐在这人边上,如果这场戏不需要他上的话,那刘梁会时不时地询问一下他的意见,如果这场戏需要他上的话……    他望着面前肉眼可见在发抖的殷锐泽,沉默了一下,开口:    “别紧张。”    “我我我……”殷锐泽哭丧着脸,“我能不能不跟你对戏,我……”    他刚刚才看完这人的戏,他是真的害怕啊喂!    殷锐泽一分钟被叫停,刘梁的脸上表情很淡,吩咐助理:    “回了那边。”    助理应声离开,大概是去发消息。    陆易涟看着殷锐泽瞬间红了一圈的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给他递了张纸。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屏幕刚好亮起,他看了眼下一个,确认不需要他上之后点开了消息,看到了置顶的消息。    【顾总】:结束了没?    陆易涟:“……”    这人不会还要来接他。    这是当司机上瘾了么?    【陆】:还没    【顾总】:……那结束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    【陆】:不用了顾总,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烦您了    【顾总】:我已经到了    陆易涟:“……”    他抬起头,看了眼刘梁手里的档案表,大概还有七八份的样子。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顾总】:?    【顾总】:别告诉我你已经走了    【陆】:……没有    他咳了一声,抬起头:“刘导。”    刘梁“嗯?”了一声。    “我能出去打个电话么?”他指了指手机,“老板找。”    “去。”刘梁点了点头。    陆易涟拿起手机,朝房间外走去。    一出门,各种复杂的眼神就落到了他的身上,有羡慕的,也有疑惑的,还有好奇打量的,他当作没看见,径直拐进了另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然后拨通了顾岑风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人微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    “顾总。”陆易涟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我应该还有好一会儿。”    “嗯。”顾岑风应了一声,“知道了。”    “您……”陆易涟斟酌了一下措辞,“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这句话一出口,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陆易涟开始后悔,觉得自己这话是不是太不识好歹的时候,顾岑风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音调清冷:    “不是说,考试这种东西,有人陪着会比较安心一些么?”    陆易涟一怔。    “……当我没说。”顾岑风咳嗽了一声,似乎是自己也觉得刚刚的那句话不太对劲,“看你也不紧张的样子。”    “到都到了,也开不回去了。”他道,“就这样,出来给我打个电话,挂了。”    陆易涟垂下眼:    “好。”    通话被挂断,他看着地上被阳光照耀得半明半暗的瓷砖,良久,突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打算回到来时的房间。    也就是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易涟?”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总(坚定):别人家小朋友有的我们家的也要有    然而你家小朋友根本不紧张,考砸了也不会哭着求安慰呢2333更何况他其实考了满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