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夜【修】
舒香浓在书桌前走神, 凝重地想着事,沈矜迟就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他窗台上墨水瓶种的水仙花。 终年生长后,瓶子终于被根须撑裂, 盘结的根须炸开来一大束。 渴望更大的空间和土壤。 沈矜迟:【小可爱送的花, 发脾气了】 “小可爱。” 舒香浓托腮呢喃, “也就只有你了,沈矜迟, 才觉得我是小可爱。” 别人都说她是带刺带毒的悬崖花。 但想想又明白了,沈矜迟为什么这样看她。 从八岁开始, 她就跟着他,依赖他, 一边不喜欢他管自己,一边又依赖他对自己负责。难怪连亲热的时候,他都喜欢绑住她手腕,让她跪着。 舒香浓支着脸, 透过玻璃窗瞧着月光在云层游弋。 某个瞬间, 心情突然爆裂了一下。 像那陈旧的墨水瓶罩着的是她心脏,而那团错杂的根须, 是她不甘被束缚的血管,撑碎了玻璃、想要更大的土地生长…… --- 五一假期接近末尾。 舒香浓心情低落地在新家的房间呆了几天, 最后一日给沈矜迟发了条微信。 【把花儿带上, 我们给它找个户外的地方种】 下午, 沈矜迟带着水仙花,提前到实验一小旁的空地。出人意料的是,一向晚来的舒香浓居然已经到了。 用黑色小铲子挖洞,把花移栽进去,浇水。 种完时间还早, 他们便沿着马路去母校转了转。 十一年过去,学校建筑变化,但还能辨认儿时玩耍的地方。当年班主任领着他们种的桃树苗,现在已长到水桶粗,挂着青果子。 舒香浓边走边安静地垂头走神,继早到后,沈矜迟再次觉察到她的异常。 逛完,他们在校门旁的水槽洗手,坐着聊了会儿。 “那天你奶奶问你我们的事了吗?” “嗯。” “那你怎么说的?” 沈矜迟瞧她有些紧张而咬住的鲜红嘴唇,缓缓抬起眼睛。 良久。 “照实说了。” 虽然在预料之中,但舒香浓还是有点泄气,为突然恋爱关系陷入家长监控的不自由。她欲言又止。“沈矜迟...” “嗯。” “我想问问,你能不能等等我。”她犹豫着说出这几天思考的结果。 沈矜迟静了两秒。“等你?” 舒香浓拿起他的大手掌,放在自己脸上:“我想请你等我几年,让我一个人出去闯一闯。” 沈矜迟表情出现微妙变化,“什么意思。” 舒香浓叹息,“你知道我爸妈控制欲特别强,我一直都觉得很不自由。我想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你喜欢做什么?” “不知道……所以想去找找。” “我可以陪你一起。” 舒香浓转头,看着他,“其实我妈告诉我,高一暑假他们拜托你看着我的事。” 沈矜迟眼睛闪过一丝警惕。 “我不想骗你,沈矜迟。”舒香浓悠然道,说出自己想,“我从八岁就跟你在一起,从没离开你的视线。我想,如果我们现在直接恋爱、结婚,就是一辈子到死都在一块儿了……” 沈矜迟看着她眼睛,那里面有被束缚恐惧,他看了明白。 舒香浓是什么脾气,他很了解。她是一点受不了不自由的人,偏偏又生在一个父母很强势的家庭。 舒香浓:“所以我先想出去闯一闯,你能等等我吗?” “……” 沈矜迟在挣扎里紧握住拳头:“要多久?” “到你毕业。” “六年?” “嗯。” 安静里,舒香浓捡起脚边的两片树叶,摆在手心里。说起其他。“沈矜迟,你还记得胖熊吗?” “记得。” 她抬头:“我听他们说,我小时候每天跟在你身边像小媳妇,陪你到这里来洗手,洗衣服,一起回家,特别听你话。是吗?” 沈矜迟近距离看她如果不低头,就变成俯视。想笑却笑不出来,凝重地点头。 “真坏,你什么都记得,就是不告诉我。” 舒香浓拥抱他,深呼吸沈矜迟身上干净的气息:“……等我几年,好吗?我想飞出去看看。否则我一定很遗憾的。” 沈矜迟弯着腰,黑瞳里闪烁复杂。“你不怕,我们会错过吗。” 因为死亡,因为一切不可预知的变化。 他声音很低,舒香浓没听清:“什么过。” “……”沈矜迟没重复,呼吸挤压,低哑问:“你很想离开,是吗?” “想,我做梦都想。” 沈矜迟牙槽咬住。很久。“好……我等你。” 舒香浓心中感动激荡,眼睛一热的同时鼻子也酸了,脸在沈矜迟怀里蹭。 “但只等六年。你记清楚!” 舒香浓忙着哭,听到了这句话。但没有特别在意,点头说记住了。发誓一定会来。“沈矜迟,我就知道,全世界你最疼我了。” -- 舒香浓跟父母说了休学一年、想去首都北漂。 胥卓朋友介绍试镜那个网剧并没过,但现在又有一个新的、更好的剧在招演员。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结果舒展和唐芸听了差点当场气撅过去! 认为她整天异想天开,原话是“随便拍个花里胡哨的视频有几个人看,就觉得自己能当大明星了”什么的。总之是不同意!何况她去首都那么远,跟沈矜迟肯定就异地了,那些圈子又乱,在他们看来十足十要掰,跟他们为两个孩子计划的“甜蜜小日子”风马牛不相及! 整个后续的一个月,都在父女母女三人的争吵冷战中过去,几次吵得差点要断绝关系。只有沈矜迟支持舒香浓。 接近期末时,沈矜迟陪着她办理了休学手续。 舒展和唐芸气到了,拒绝和她联系,所以舒香浓打包好行李走那天,只有沈矜迟来送她。在临清新建的火车站。 巨大的显示屏间隔地晃过上午的车次。沈矜迟拿着舒香浓的行李箱和小背包,在大厅等待时间。 沈矜迟:“不然我去买张车票,送你过去。” 舒香浓摇头。“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儿了,哪能一辈子什么都依赖你照顾我。”她笑,“就是去个首都而已,又不是出国。” “钱带够了吗?” 舒香浓点点头。 “不够要说,别不好意思硬扛。” 舒香浓眼睛红热,本来想哭,但听到这又破涕为笑。捏住沈矜迟严肃的脸,“你怎么把我当女儿似的。我知道啦。” 她抱住沈矜迟,笑过后还是喉头发了涩,又努力把哭意憋回去。“沈矜迟,你也是,不开心要给我发微信。我会回你的。” “我不会联系你,你也别联系我。” 沈矜迟打断,手臂肌肉绷紧,极力控制着情绪,“否则,会忍不住把你拷回来。”他声音嘶哑,“你知道我占有欲多强。” “……” 舒香浓眼泪还是落下来,滴在沈矜迟背上。夏天的衣服薄,泪水立刻透过他洗得柔软的白衬衣,在他背部皮肤扩散了点湿热。 “谢谢你。”哽咽之后,她又说,“我爱你……” 沈矜迟身体一僵硬,呼吸乱掉。 如果一眨眼就是六年后,该多好。如果她没那么多想法,该多好…… “别忘了,我那天告诉你的话。” 舒香浓怔了下,有点分不清他指的哪一句。恰好这会儿时间到了,广播提醒,打断了她的回想。 沈矜迟买了站台票,送舒香浓上列车放好行李箱后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窗,舒香浓红着倔强的眼睛对他微笑,挥手。 他亦笑了。 列车开始移动,车轨声一阵阵。 彼此从小无比熟悉的脸徐徐错开、滑远,随着车速加快而迅速消散。只有车轨重复摩擦的巨大声音。 车窗外只剩飞速后退的景色,舒香浓低着脸,手擦掉眼泪。同时心中铆上了一股劲。 旁边的乘客都觉得很奇怪,看年轻女孩儿一直掉眼泪。他们问了几句她也不理会,渐渐也罢了。 舒香浓低着脸,透过模糊的视线一遍一读沈矜迟回过来的消息: 站台。 K723次列车已经消失了好一会儿。 沈矜迟低头拿出手机: 【我一定会找到我想要的人生。等我,沈矜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