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夜
这样子回去, 舒香浓一定会挨打。 沈矜迟打了个电话回家,给周清致报了备,就带她去了离家近的一个招待所。 招待所房间小, 设施陈旧, 不太干净。 沈矜迟把外套铺在床上, 才把舒香浓放上去。又转身去烧水,拧热毛巾来给她擦脸。被她一口一个“浓浓”搞得手足无措。 她娇得厉害。 沈矜迟摁住她两只腕子, 哑着嗓音:“别闹了!” 舒香浓才稍微消停,可过会儿, 她又跃跃欲试试探他底线,小弧度挣扎捣乱。 扯他衣服、拽他头发。像个孩子。 沈矜迟耐着性子给她擦完脸, 发现少女表情变得怪怪的,盯着他,一直笑。 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一直看我。” 舒香浓笑容绵绵,用手指去摸他唇形, “你的嘴巴...真好看!看着薄薄的却有肉。” 沈矜迟怔住。 就在这一怔之间, 她突然揪住他衣领一扯! 沈矜迟猝不及防。 毛巾掉地。 他趔趄着手撑住床沿,被勒得险些扑她身上。 ——“不知道, 亲起来味道好不好。” 沈矜迟惊住! 这么多年一块儿长大,他从没在舒香浓嘴里听过这么轻浮的口吻、话语。 像对着玩物。 “舒香浓!你醉了!” 他感觉到一种侮辱, 想掰开她手指, 可一碰她抓得更紧。 “这么纯情啊, 一碰就害羞。” “快……放开我!” 她语言令人难堪。他呼吸不稳,盯着她。 舒香浓拽着他衣领,嗅他下巴、嘴唇,眼睛像小钩子挠着他。“你不喜欢我亲你,那你亲我啊。但这样我可不会负责哦?” 沈矜迟脑子轰一声。“舒香浓, 不要胡说……看清楚我是谁。” 她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似乎动作熟练,拽着一扯、一推。他被推摁在床上。 而她极强势。 沈矜迟手臂垂在身侧,心跳加速,盯着少女长发从两颊垂落他胸膛,手儿也撑在那。这双他熟悉的眼睛里,是无比陌生的轻佻。 分明推开很容易,可他就是没有。 脑海闪过那个夏日,树下,舒香浓对许辰风做过的事。他偷窥到的每一个动作,和她细微的神情... 手指热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好像是一场恩赐。 舒香浓头一埋,嘴唇落在他下颚,初初长出胡须印的地方。胡乱没有章法。 她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擅长亲吻。甚至有点笨拙。 沈矜迟闭上眼,十指紧紧揪住了床单... 但很快胸口一重,下巴上的软唇抽离,还来不及和他接吻。 沈矜迟睁开视线,是舒香浓干净的头顶,她整个人趴在他胸膛上醉了过去。 房间那么静。 过几秒,他松出口气。又些许怅然若失。 这旅店有些年头了。 沈矜迟合上门,在走廊抽烟。想起小学那几年,每天和舒香浓背着书包,从门前路过。 深夜上楼管理房间的老板娘瞧瞧他,刚就觉得眼熟,这下终于想起来是谁,可不就是附近的孩子么。于是忍不住说:“学生仔少抽点烟,大半夜抽这么凶,以后怎么办。” 沈矜迟点头,在旁边垃圾桶摁灭烟头,正要回房间,老板娘又下巴朝房间一点问:“小姑娘睡了?” 沈矜迟看看她。“睡了。” 老板娘笑:“瞧你们小时候就登对,天天一起上学,长大还真在一块儿了。真好,青梅竹马。” 沈矜迟愣住。 “好好对人家,啊?别辜负了。” 阿姨说完离开,留沈矜迟站在门口,不知如何解释这个误会。又似乎不太想去解释。 回到屋内,舒香浓夹着被子睡得正香。 沈矜迟坐在椅子上,肘膝盖望着床上的人。脸颊红热未消。 “所以你刚才把我当成了谁?林思忱,许辰风,还是赵觉予。” 他咬得脸颊鼓动,嗓音低到骨子里。“舒香浓,别玩我..” 明明他是旁观的,守护她的,现在却变成了局中人。 他冷静了几个月。 也不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 回想起来,一切都是从半年前那个初夏的榕树偏离了轨道。对她接吻的模样,忘却不掉... 第二天阴雨绵绵。 舒香浓睡个大上午才醒,入目是沈矜迟在书桌背对坐着。在玩手机。 “是沈矜迟啊……” 听到她醒来,他微微侧头,浅白的日光照着转头时脖侧的一朵红痕。嗓音淡。“赶紧去洗漱,回家,不然我瞒不住。” “哦。”舒香浓头疼欲裂,下床。 她趿着拖鞋,去卫生间,带着起床的懒气说:“那你等我一会儿啊,我尿尿。别过来。” 他低眸。“...嗯。” 片刻传来洗漱的声音,沈矜迟盯着变黑的手机屏幕出神。注意力根本没在手机。 往家走的路上细雨漓漓。 沈矜迟撑着伞,舒香浓躲在旁边。 她只记得昨晚到马路边想吐,后面完全断篇了。第一次醉酒就这么厉害,也不愧是她。舒香浓歪头打量沈矜迟脖子,“你脖子被蚊子叮了?这么大个红点。” 沈矜迟拢了拢衣领。过了两秒。“嗯。” “冬天还有蚊子啊!”舒香浓觉得奇怪,回头瞟一眼招待所。“小时候还觉得那家蛮干净,挺想进去住的,现在怎么又脏又破,成这样了。失望。” 水洼映着他们一路走过的影子,被落下的水珠砸碎。 “不管怎样昨晚谢啦!我没给你添太多麻烦?我也不知道我酒量那么差。唉,还好是你,要是别人看见我出洋相,就简直了……不敢想象!” 沈矜迟眼神淡然,只往前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舒香浓自言自语说了一会儿,就到家楼下。 冬天的石榴园叶子落尽,麦冬草深翠,噙满露珠。 沈矜迟收伞,上楼。 舒香浓觉察到他低气压,想昨晚害得人在桌上趴一晚,难免不高兴。她也还是有感恩之心的。所以,既然沈矜迟不想理她,她也不去讨他嫌了! 一路闭嘴跟他背后上楼。 临进门,舒香浓突然想起,贴心地转头:“你好好睡,晚上我就不找你写作业了。”她顿一顿,“提前给你说个晚安。拜。” 沈矜迟看着她进去。“拜..” 推开家门。 沈矜迟随意和周清致答了几句昨晚的情况,便回到房间,合上门,倒在床上。 指腹碰到细腻的床单布料,眼前浮现数个小时前,在招待所的场景。 他闭上眼,似乎又躺在了那个狭窄、脏污的房间。有淡黄污渍的床单。皮肤上还有少女发梢滑过的痒...... 他竭力挥开那些画面。 又难以控制内心。 沉迷。 直到渐渐疲惫袭来,投入睡梦。 这个梦境冗长。 每一幅画面都有个女孩,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从矮小到窈窕。 她哭,她笑,她生气,总陪在他身边,在最黑暗的岁月。 他是那么心疼她,当做为数不多、重要的人。 风总带有夜来香的气味,天上不时一片繁星。 一转眼,是榕树下,她娇俏迷离的笑脸。他心跳剧烈,转身逃离,画面又是站在自己卧室门口。 窗台是绽放的墨水瓶水仙花,日光微微,床被揉乱。少女躺在那,红唇微张。 她平坦的胸脯不知何时变得成熟。 双腿细美。 他忘记了去看她的脸,去想她是谁。完全被她漂亮的身体迷得转不开眼... 门开着。 传来奶奶在厨房炒菜,催促他作业快点写好,准备吃饭的声音。他没回应,眼睛在少女/优美扬起的脖颈。冷汗从他太阳穴滑落,沿着脖颈没入胸膛的骨骼沟壑... 他拳头捏得爆裂,走过去,抽出皮带把她绑在床头。 顾不上看她脸。 也不在乎她的脸。 “谁要你教,我也会。” “我喜欢你管我。” “许辰风。” 她主动得让人满意。 他发现自己变成许辰风,与她纠缠热吻,一会儿在这,一会儿在枫山公园的大榕树下。难舍难分。 她揪住他领子,但是,他会用更粗暴的力气让她认乖。 她脾气时坏时好。 一会儿吻他,一会儿让他滚。令他在粗暴与温柔间苦恼徘徊。 他爱思考。 因为父母早逝,过早认识死亡和生活的现实,他喜欢保持清醒。对所有理智。 清晰地计算得到和失去。 计算付出的爱和同时可能受到的伤害。谨慎地闭着心,不与任何人牵绊。 可这一刻,所有枷锁、恐慌甚至喜怒哀乐全部被她抽走!他直白地沦为感官的奴隶,没理智和情感地对她宣泄。 轻松。 简单。 自律不存在。 他终于感觉到自己活着,有血有肉。疯狂地追逐迷恋着她。 可少女始终在笑。 最后她白净的手儿撑着他的床单,用脚尖抬起他疲惫的下巴,腿弯一颗小痣,红唇开合地夸赞。“沈黏黏,你真是黏人精。可爱。” ——舒香浓! 沈矜迟双目猛一睁,满头大汗,人躺在床上。 入目是傍晚的天花板。 房门关着,四周安静,没有奶奶周清致的炒菜声。 ……是梦。 沈矜迟掌心撑着一只眼睛坐起,喘着气。 他脸颊和喉咙干炙,忍了会儿,起身。打开衣柜拿了干净的裤子,去卫生间。 淋浴打开。 是冷水他也没注意。 梦境历历在目,那么短。轻松和自由已转瞬散到摸不着边沿。 ——现在才是现实。 沈矜迟手撑着墙壁,陷入迷茫。 “舒香浓……” 舒香浓吃饭洗完澡,趴床上看着漫画,太投入也没注意有人进入房间。直到觉察一道被窗光打落在床上的人影,移动过来。 她抬头一诧:“沈矜迟?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休息吗?” 少年不知何时走进来的。眼神干净迟钝,衣衫不整,头发和皮肤湿漉漉滴着水。 舒香浓吓得有些担心,这半年再疏远,她和沈矜迟也是一起长大的,深厚的感情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轻易淡。 她忙踩着拖鞋下地,牵牵他单薄的衣服。“你淋雨了还是?咋弄成这样!”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不说话。 手伸往背后,关上门。 舒香浓不明所以,“关门干嘛。这么神秘...出什么事啦?” 沈矜迟紧抿嘴唇,脸颊浮着些微害羞的红晕。 “你快说啊,怎么跟棵含羞草似的……” “没什么。”他声音哑得厉害,“突然想起,该给你补习。” “啊?” 舒香浓看看他淋了冷水,整个人苍白,还有点狼狈的模样。“你,你湿哒哒来找我就为说这个??” “嗯。” “……” 舒香浓正想无语地吐槽点什么,手腕便被扼住。 他手心湿凉,攥得很紧。手掌宽大又瘦。 “干嘛啊……你力气好大,有点痛!” 沈矜迟眼神直接,声音淡弱而笃定:“我想早点告诉你,高三学业忙。赵觉予,以后别联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迟迟正式开启,挂羊头卖狗肉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