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夜
一眨眼, 高三开学。 由于沈矜迟个子高,成绩再好也只能往后坐。 徐石冶和滕越两个开学第一天就磨着班主任,把位置换到了舒香浓背后一排。他俩一来, 上课睡觉下课找舒香浓说话, 周围这一团变吵闹。 不时还有一群外班的往他们这吆喝, 找抽烟、上网啥都有。 中午12点刚打铃,教学楼里涌出第一批动作最快的学生往食堂奔跑。 到舒香浓和沈矜迟慢慢走出来, 人已经很多了。徐石冶和滕越跟着他们身后。 “冶哥,你不说食堂是喂猪的么?”滕越打趣, “今儿咋那么想不开啊。” 徐石冶手机挠挠脖子,吊儿郎当:“这不刚舒懒懒说请客么?面子必须给。猪饲料我也吃!” 舒香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给我滚!两个傻逼,你们不用吃了!” 滕越:“嘿,好凶。” 徐石冶:“可不。” 舒香浓踹了徐石冶小腿一脚,懒得理, 去挨着一路没搭话的沈矜迟。 路上学生喧哗追打, 争先恐后往食堂涌。沈矜迟却一点不饿的样子,走路如常, 特别与世无争。 “沈矜迟。” 他转头。 舒香浓自然而然挽住他胳膊,一笑, “生日礼物我给你补上了, 今天中午这顿饭我请, 就当给你过生日,怎么样?” 沈矜迟表情微微意外。因为她说得太突然,而且开学已经好几天。 徐石冶和滕越一听都闭了嘴。回想刚才说的话太不合适。 沈矜迟没在意,嘴角上扬。“好啊。” 路上又遇到了别班的几个朋友,熟或一般熟的, 舒香浓都叫上了。其中还有徐石冶和滕越的朋友来充数的。 给沈矜迟吃生日饭,她本来就是走出楼门时临时起意。 一路随随便便也凑了十多个人,前往男生宿舍楼挨着的三食堂。 这个食堂没大锅菜,全是小吃、小炒,价格跟校外的小馆子持平。 十几个人拼了两张桌。舒香浓大方地把菜单递给沈矜迟,“随便点!爱吃什么吃什么!嗯?” 有人调侃:“舒姐,你这一脸包养架势啊。” 徐石冶“嘁”了那人一眼,有个男孩儿脸色明显不太好。沈矜迟当没听到,低头看菜单,点了一个菜就给别人了。 舒香浓回怼了那人一句“少胡说八道”,回头对沈矜迟笑眯眯,看他就点了个便宜得素菜。 “所以你就是不贪吃才这么瘦吗?”说完她用手指一点沈矜迟的胳膊,“真会给我省钱啊。” 年级里两个相当出名的人物。桌上外班的人认识沈矜迟也知道舒香浓,但没想到两人关系这么好。偷偷问滕越才得知他们是青梅竹马。 都是不太学习又混的学生。一群人烦烦闹闹,主角完全淹没,舒香浓跟其他人兴致勃勃说着话,注意力也没在沈矜迟身上。 长条日光灯在头顶照射。 沈矜迟给她夹了菜,然后自己吃自己的。偶尔舒香浓也会回头来跟说两句,只是转头又投入别的话题。 声音很甜。 仓促又敷衍。 吃完,沈矜迟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清洁了嘴唇。这些人他都不太认识,所以也没有话可说,而且一般人也不太敢跟他多聊,毕竟学霸就是坐着不动都自带气场。 两桌人闹到快一点半,食堂赶人了才收场,各自散去。 舒香浓跟朋友挥别。闹一中午也放松够了,她心满意足地舒口气,跟上前头两步的沈矜迟。 “怎么样,开心吗?”她一拍他肩膀。 沈矜迟目光侧过来,“嗯。” “啊,乌鱼真好吃!就是有点辣,胃热热的……”舒香浓揉着胃,面前就递来一杯酸奶。她一喜,“哈,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和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出去了一趟。” “是吗?” 舒香浓回忆了下,完全没印象什么时候沈矜迟离开过。然后良心发现的想想,这个生日似乎过得有点凑合,而且吃饭时也没跟沈矜迟说几句话。就一堆人七零八落唱了首生日歌。 “沈矜迟。” 沈矜迟看向她。 舒香浓笑,认真说:“等明年,我再给重新你过!” 白皙的眼尾下眯,沈矜迟也没说什么,点头。尽管心里很清楚舒香浓的下次、明年,和两分钟是差不多的效果。 他看看手表,抽走她手里正播电影的手机:“今天到时间了,不能再玩手机。” “哎——” 舒香浓不撒手,“干嘛这么严格嘛。才给你过了生日,让我多玩两分钟嘛~~正看到精彩的时候。” “高三了,舒香浓,每天一个半小时已经很多。” “哎呀~”舒香浓不肯,“不~~~让我玩会儿嘛~~~” 沈矜迟不为所动,手机放裤兜里。 “……” 舒香浓不高兴地叹气,垂头跟了一段路,又能屈能伸地小跑上前,拉沈矜迟胳膊小弧度甩着嘻嘻讨好:“沈矜迟,再借我玩会儿嘛,嗯?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快点嘛~嗯、嗯、嗯?沈矜迟~” 步履一停,沈矜迟看左臂。 舒香浓挂在他臂膀,脸蛋扬着。水汪汪的眼睛像小狗,嘴角小梨涡满是讨好。丝毫不见刚才在食堂对着别人意气风发、心气高傲的样子。 他眼睛荡漾了细小的波纹,泄露了柔和。回过神时,手掌已经落在她脸上。 舒香浓疑惑地看看脸边、沈矜迟的手掌,虽对他行为不解,但也没躲开。 看他要干嘛。 只是短暂两秒,沈矜迟收回手。淡一笑。“求我,也没用。” 淡声说完就往前走。 “……” 舒香浓气得叉腰! 沈矜迟这个人,最擅长用温和的脸干最狠的事。 可恨! 太讨厌了真是…… 背后传来舒香浓恼羞成怒的跺脚抱怨。他那只手掌缓缓收拢,指腹和掌心变得敏感、灼热。忍了很久,他还是回头看了眼。 舒香浓却没跟上来,她被个高高帅帅、夹着篮球的男生喊走了。 微风徐徐穿过他衣服。 沈矜迟站在教学楼前,看着舒香浓跟男生有说有笑走远。淡白的日光一束束像穿过身体,刺入心里。 一点微末的渴望和想法,在寂静无声里掀动。 又无法引起一丝风的动静,让人注意。 归于平息… 最终他还是转身,独自走进教学楼。 下午第一节 体育课舒香浓称病翘了,老师也懒得管那几个,本来上高三了体育也不是重点。课间舒香浓才回来,惊起地发现,沈矜迟居然还在做上午那道数学题。 她扯起本子,一边嚼口香糖、一边觉得神奇地调侃:“我天!我看见了什么?大学神居然也有被题目难倒的时候!” 后面徐石冶几个要看是什么题。毕竟这事放沈矜迟身上是够稀奇的。 季夏初抱着作业本路过,歪头瞄滕越手里沈矜迟的练习册。“这道几何不是很难啊~” 她疑惑地瞧坐位置上,白色校服短袖穿身上略微空荡的沈矜迟,“班长会做不出来吗?不会。” 舒香浓幸灾乐祸,不肯放过。 从小她可没少在父母跟前被沈矜迟的优秀光环碾压,多少还是有点酸。 她手指拎着练习册晃,促狭:“哎呀呀,沈矜迟也有做不出题目的时候。稀奇稀奇真稀奇。等等,让我拍个视频,晚上给我爸妈看看……” 沈矜迟垂着眼眸,手心捏紧。在她手机对准时一下站起,快步走出了教室。 “唉?别跑啊……” 他步子加快,只想赶紧逃离。 水龙头冲着水流,沈矜迟捧着洗了把冷水脸,摁下开关。双臂撑着洗手台,面无表情地看着洗手槽,呼吸起伏。脸颊滴水。 整个中午和自习课,他根本没写下去几道题。 满脑子,都是那个男生和舒香浓并肩走的背影,又或者吃饭时总看她的、长相帅气的男孩。在脑海晃过许辰风和她在树下接吻的画面时,所有影像都被搅碎在一起…… 驱赶不散。 余洋和林小锐从隔间叼着半截烟出来洗手,就见沈矜迟在那撑着洗手台边沿不知在出什么神。 “咋了班长?” “不舒服啊,脸色这么差。” 沈矜迟侧过脸,就看见他们嘴里袅绕的烟,以及余洋正揣兜里的打火机。 也不知道沈矜迟课间干什么去了。 班主任的课居然迟到了十多分钟,陈静沉着脸,看在是优等生才没当面批评。 沈矜迟路过讲台边,她格外多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什么不确定。 舒香浓好奇又担心,英语书立着挡脸,在他拉凳子坐下时小声问:“干嘛去啦?迟到这么久。” 然而没得到回答。 沈矜迟没听到似的,低着薄而白的眼皮,抽出书。 “喂?问你呐……啧!” 他只是写字,专心听课。 “……” 舒香浓郁闷,斜瞥他。 又来了! 莫名其妙的。 中午强硬收走她手机的气她还没消呢,又冷落她。 今天周五,憋到打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舒香浓就掏出小包,和一纸袋带回家洗的衣服站起来。 “走啦!” 她冲莫名冷落她的人一吼,擦着沈矜迟背后出去,大步走出教室后门。也不等他。 沈矜迟站起来收拾好书本,顺便把舒香浓桌上应该带回去的练习册、作业本拿了装进去。单肩挂上书包。 从高二开始,舒香浓的学习就是他在安排监督,每天看哪儿写哪儿,她已经完全依赖他。 九月份,放学后207人多又没空调,即将下雨,一个个人闷热黏腻。 舒香浓心情差,气瞥一眼与她隔着几个人距离的沈矜迟。 忍无可忍。 大声说话时身体跟着一晃:“沈矜迟!你又干嘛啊,过来啊?” 少年却不动。 “嘿你——我——”舒香浓真生气了,想起这三四个月,他时不时毫无理由地疏远、冷淡,觉得自己受了很大委屈。 “我又哪儿惹你了?搞不懂你,莫名其妙对我冷暴力。”她胸口起伏,“把你忍够了都……行!你不过来就永远别过来了!!” 气头上,她揪了身上东西往地上一摔,也没看是什么。 被宠坏的人脾气总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发,就像对父母那样,因为不管你生气的样子多坏、吵架的话多难听,他们也不会抛弃你。 -就是仗着对方对你的宽容。 一车厢人安静,看着两个人吵架。 不合时宜,司机一个刹车,注意力不在线的一群人都跟着往前倒。舒香浓一屁股坐下去、火更大了,正憋得想大爆发,就感觉肩膀被一握,一条手臂擦过她后背,把她揽起。 是沈矜迟。 这结果在舒香浓意料之中,也是她所期望的,但嘴里相反地气愤道:“哼!要扶我要合好你就别跟我闹啊?这算什么……” 她推开沈矜迟站起来,拍拍裙子的灰。“不要你管!走开!”说是这样说,但注意力还是凝在背后,注意力还是集中在背后。 沈矜迟捡起她的小包,拿着,手臂一左一右撑在她身侧的座椅。 这片是紫光大道中段,在修路,车厢颠簸摇晃成常态。 舒香浓不是没脑子,见好就收。也不敢真的无止境地对沈矜迟发火,既然他服软了,就算了。 不是不想发,是说不清的,她有那么一点敬畏他。 可能从小被他光环碾压太狠。 车速慢了,车厢空气更闷。舒香浓偶尔胳膊碰到沈矜迟手臂,但他皮肤干爽,还有点凉,丝毫不粘。 难道真心静自然凉?舒香浓暗自疑惑着,就嗅点气味。 她往后侧脸。 是沈矜迟的白色衣襟,游离着几丝淡烟气。夹杂在衣领的肥皂香味里。 舒香浓气性大,忘性也大。 到家门口她已经火气消得差不多了,语气强撑着点怒意:“一会儿找你写作业!下午翘课了……” 说着推门就跑进去。 沈矜迟看着她,眼瞳无光,拿起钥匙开门。 周清致在备教案,没听到他回来的声音。 沈矜迟回到房间,放下包,关好门。呈大字倒在床上,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回想着中午吃饭,那两个男生看舒香浓的眼神,想到她和人说笑走远的背影,想到,她回教室后前三分钟都在于徐石冶开心说笑,没看他一眼..... 想到她的唇,那么湿润而鲜红。 舒香浓本来天生的肤白唇红,那像是天气热走路体温升高导致,又像是和人热吻过。 他知道舒香浓的性格,感兴趣就会玩玩... 最后他所有的思绪,都化成在教学楼前、白色日光里他孤身站着,无所遁形的心思。 沈矜迟不是感情迟钝的人。只是想不明白,也不敢相信。 但他不可能会喜欢舒香浓,就像知道,舒香浓也不会喜欢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