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夜
上高二后学业加重。 舒香浓的生活有沈矜迟安排得明明白白,成绩反而稳定下来,美好地保持在中等。她每天就该睡睡、该吃吃,时间到了就从沈矜迟那讨手机玩,和许辰风的联系、约会,也都被他计划在课余时间。 生活起来特别省脑子。 当然,省脑子不等于不带脑子! 舒香浓是没敢让沈矜迟知道,这场恋爱的实质是一场疯狂的游戏。她就是闲得蛋疼,找了个颜值超高的搭档消遣而已。 暑假那次“和盘托出”她没骗人,但唯独含糊了这本质。 她和许辰风,说是情侣不恰当,准确点是实验拍档。 ——两个同样长相出众,视感情如粪土、备受追捧而不屑于跟谁定下来恋爱的人,一样的骄傲,又怕麻烦,想换个角度尝试爱情的可能而已。 认不认真都无所谓。 就是找点新鲜感。 那个群的人都这情况。舒香浓在里面算年龄小的,但被人追的经验却是老道。 可能从小被管得太紧,她对这些新鲜又叛逆的事物充满兴趣。但沈矜迟肯定接受不了。她也不想带坏他。 对这方面事,就像她那些不学无术的朋友一样,舒香浓向来不会把它们弄到沈矜迟眼前..... 是秘密。 反正对沈矜迟阳奉阴违不是第一回 ,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其实从小他哪儿真正管住过她? 还是不她心胸宽广,性格好,让他满足下么。 其实她的脾气和沈矜迟一样,不动真格勉勉强强都可以听他的话。但打定主意想要做的事,就是一定要做! 为了避免冲突,她打小把沈矜迟骗得团团转的次数也不少。 这家伙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聪明,偶尔单纯得像个蛋,说啥他就信。 挺好唬弄的。 她因为一时兴起,偷翻过沈矜迟的手机浏览器记录,还有电脑硬盘,都没找到班上男生热衷传阅的“小电影”。资料盘里有的永远是各种学习资料。 桌面永远整洁,笔记本和书里永远没涂鸦乱画。高度自律,从内到外都干净的一个人。 完全符合这个年龄少年该有的定义。 偶尔徐石冶、滕越和程玲雅换位置到后座来找她玩,聊到一些敏感话题,舒香浓都会让他们小声点,一是不想因为她换位置过来玩手机就吵到沈矜迟写作业,二来,不想让污言秽语玷污他耳朵。多少有点家长护犊的心情。 毕竟,沈矜迟和其它男孩不一样。 他的身上,一直有她家的气味。除去一堵墙,他们四舍五入就是长在一个窝里的。就只没血缘关系而已。 …… 寒风绵绵,天空阴阴走着乌云,雨半下不下的。 “今晚到8点。”沈矜迟看完手表抬头,平静地叙述,“我准时到这接你。晚上给你补习一小时,弥补你约会耽误的时间。” 舒香浓肩膀一泄:“能不补习吗?玩儿了回去还要上课也太残忍了~” “快月考了。” “…………”舒香浓扁嘴。 “或者你可以预支下次约会时间,这次——” “好好好、好好好,我补我补!”舒香浓立刻投降道,“周末就两天,你要天天给我补我得死啊哥哥。” 沈矜迟被她淘气的称呼逗到,弯唇。 风吹开舒香浓衣领,他伸手给她拢好:“也别感冒,感冒拉低效率,影响进度。到时候好了还是得补两天。” 舒香浓摁紧衣领,胡乱点头敷衍。 被夹杂着手机与电脑甜头地管束习惯了,也没觉察、去思考这种相处是否对劲。 那边马路,许辰风已经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朝这儿看。 “那我走啦,回见!” 舒香浓跟沈矜迟挥了手,往他走去。 沈矜迟站在马路边,许辰风远远打了个招呼,他也点点头。 看着二人走远,沈矜迟转身迈开的步子,准备按照计划去市立图书馆看看书。 “你小伙伴还挺尽责的,每次都接送你。” 许辰风往前走,舒香浓并排走在旁边,她答:“他做什么事都这样,特别认真,又特能坚持。” “哦?那你这样骗他好么。” “这有什么?” 舒香浓没所谓地背着手,走在人群里总会吸引附近目光,自带主角光环,懒着嗓音说,“他啊,只在乎我有没有按照他说的把学习安排好,别的才没工夫管呢。” 许辰风微微笑:“那你们还真的...就只是好朋友啊。” 舒香浓敏锐一转身,秀眉一挑:“啧。” 她上下打量许辰风,“你怎么那么关注沈矜迟,你该不会是——” 说到这,舒香浓一下警惕起来:“我警告你啊,不许对他下手。他很单纯的、别影响他!而且沈矜迟对这些乱糟糟游戏没兴趣。” “单纯?” 许辰风手碰碰鼻子,想说男人哪有单纯的,但想想毕竟是人家私事,就不继续问了。温和地笑了笑。 许辰风性格温柔,长相优越,但舒香浓明显区分得出,他的温柔和沈矜迟的不一样。 许辰风的温和,给人感觉如沐春风。但沈矜迟的温柔是夹杂一种,复杂的,她也说不清的内敛。 其实不止于对于他的温柔模糊,细说起来,她对他所有方面都有种模糊感。 当某个人从你世界观还没建立起来,就以一种重要、熟悉的身份占据你生活,经年累月,彼此已磨合得感官麻木,熟到好似对方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评判他就很难客观。 滤镜太严重了。 但总体来说,许辰风的温柔让人轻松,随意,沈矜迟的温和,却让舒香浓小心翼翼。 可能是知道他家庭的原因。 总觉这孩子能平安正常长大,还能温柔微笑,就挺难得了。所以想珍惜他的温柔,代替这世界对这被命运不公对待的人,一点安慰、柔情。 闷雷之后突然下起雨,逛哪都不方便,舒香浓和许辰风在商圈出口挥手分开。许辰风本来想送她,被舒香浓拒绝了。 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她没那么娇贵地需要对方把大小细节做那么好。 而且整天缠着她也烦。 舒香浓撑着伞自己转了会儿,才猛地脚一顿,一掏手机看时间——21:53 “我去!” 她低呼着手机往兜里一塞,赶紧往201车站小跑。 寒夜人少,沿马路一长排的高脚路灯,雨丝在昏黄里胡乱倾斜,像素描画的细线。 而车站,“踢踢踏踏”垂着水柱的挡雨棚里,安静地坐着个少年。 身边放着黑色书包,他低着头,腿上放了本书在看。脚下雨滴飞溅,将他裤腿和鞋面打湿,染上些许泥浆。 面庞和手背,在脏污的雨夜里依旧一丝不苟的干净。 “沈矜迟!” 舒香浓举着伞小跑到他跟前,撑着膝盖喘气,皱着脸的怒斥被嘈杂的雨声削弱,“你傻子吗?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啊!” 她一摸他头发,“看你头发都湿了!” 沈矜迟抬起头,脸颊全是水珠。 仔细看,其实敞开的书页已被飘来的雨水完全湿透,不知在这页停留了多久——他根本没在看书。 “你,你衣服怎么湿成这样,滴水了都!” 舒香浓从他湿漉漉的肩膀拿开,手指搓了搓,一脸疑惑。才发现沈矜迟脸色苍白,眼睛深沉得厉害。 “我刚才,去找了下你。没带伞。”他简洁地哑声说,轻得几乎被大雨淹没,“时间到了,你一直没回来。” “哦。” 舒香浓点点头,又看他还专注地盯着自己,而且一身滴着水,又气又无语:“你能不能别这么呆、别这么认真啊沈矜迟?随便等等就好了嘛。” 她从兜里掏出纸巾,给他擦头发,“真的是。学习那么好,人怎么不知道变通呢……瞧你现在淋得跟条狗一样!” 沈矜迟突然站起来,弯下腰,抱住她。 舒香浓浑身一阵湿,感觉难受。“怎、怎么啦?嘶,你贴着我好冷哎~~” 他手臂才松开一点,隔着距离环着。嗓音沙哑,在她耳边平静地呢喃了一句: “我以为你死了。” 舒香浓没听清,“什么?大声点。” 沈矜迟却抿紧唇,不肯再说。 夜雨摇坠,城市楼房化作密丛丛的黑灰色剪影。201末班车从剪影深处驶来,轮胎“哗啦”碾开马路积水,停在旁边。 沈矜迟一手攥着舒香浓手腕,一手拎着书包和雨伞,跨上去。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