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带我走吧。
俞哲注意到言然还是因为他经常登顶亚服第一,偶尔还能在外服看见他,又恰好不属于任何一个战队。 仔细想想,俞哲在圈内看上的人真没有多少。俞哲是只颜狗,看人先看颜值,长得好看就跟他讲话,长得不好看但是技术还行的,也能勉强。 电竞圈好看的人数不胜数,狂蜂浪蝶更是不少,不过唯一对俞哲胃口的,只有言然。 不是一时兴起,是一见面就知道,对方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至于很久之前的事情,俞哲暂时还不想回忆。 伤口应要结痂。 尽管那记忆里大概能找到言然的踪影,但俞哲回忆不起来,也就尝不出滋味。 由于第二天要比赛,老迟没让一队几人在网耗太久,下午一到六点就回了酒店。 外卖还有一会才到,俞哲在前台服务生那里顺了一个打火机,直径回了房间。 半分钟前,那个称得上是后妈的人,主动给俞哲打了第一通电话。 房间的落地窗投下一片阴影,俞哲倚在上面,嘴里叼着烟,半张脸埋在烟雾里。 俞哲记不清上次跟她通话是在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在进战队之后,又好像是进战队之前。 太久了。 “母亲。”俞哲咬着烟蒂,想起言然好像不太喜欢烟味,又把烟扔进了垃圾桶,“别说了,我早忘了。” 电话那头似乎是愣了一下,语气有些不知所措:“小哲,我没有别的意思,再有几天就是你爸的忌日了。” 俞哲顿了顿,低低地应了声,直接挂了电话。 他已经很少回忆那时候的事情了。 俞哲进了战队之后每天忙的脚不离地,放了假也会被圈内的人拉去打友谊赛,尤其是红得发紫的时候,代言合同都等着他来签,他没空挣扎在过去,也没空记起从过去留下的人。 但只要俞哲稍微忘了那么一点,就总会有个人来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 起初是Gold,现在是那个带他拽出泥潭的人。 俞哲并不是记不起来过去的事情,而是只要他不想记,没人可以让他记。 那是俞哲十五岁的时候。 房间里一片狼藉,电视的音量被开到了最大,伴随着父亲和弟弟的吵闹声,俞哲缩在房间里。 男人又来找他要钱了。 “父亲……”俞哲有些畏惧男人,“那是我的学费。” 男人瞬间恼怒,发火毫无征兆,拽起俞哲的头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发了奖学金?” 这是俞哲第五次被男人威胁,一共要了三万三千多块。 恍惚中,俞哲好像又被烟头烫了一下,直接从睡梦中惊醒,男人的耳光铺天盖地的袭来,俞哲懵了好一会儿。 男人对待俞哲总是和他弟弟不同的。 明明是同一个性别,待遇却天差地别。 俞哲从初中起学费就一直是自己交,有时候是兼职赚的钱,有时候是考了第一名学校发的奖学金,无一例外都会被男人抢走。 俞哲只能再去攒钱,祈祷在下一次男人找他的时候可以凑齐学费。 俞哲没有妈妈,他甚至连她的照片都没有见过,一出生就被交于男人手中。 同样的还有另外一个没有相处多久的弟弟。 弟弟拿他攒的钱,不能要回来,男人会不给他吃饭。 弟弟朝他吐口水,不能打回去,男人会抓着他的头朝门上磕。 弟弟撕他作业,在学校叫人孤立他,不能反抗,因为男人会不要他。 俞哲与那个家庭有关的记忆,大多都是在弟弟身上。 在俞哲忙着挣钱的年纪,他都是围绕着弟弟转的。 俞哲从来不会反抗。 这个变化是发生在初中,同龄人都还处在叛逆期的时候,俞哲选择了什么事情都一声不吭,如果扒开他的衣服看看,身上都是棍棒的痕迹。 俞哲愣是没哼一声。 所以后来俞哲遇到过再对他图谋不轨的人,也统统比不上男人在他少年时期所带来的伤害大。 “这次的奖学金是多少?”男人靠在门槛上,身边是俞哲的弟弟,“聪明点,别跟我耍花招,我认识你们班主任。” 十五岁的俞哲颤了颤眸子,鼻子无端有些酸,淡声道:“五千。” 是俞哲省数学竞赛第一名拿下的奖金,他的学费。 男人龇牙咧嘴,啐了口,踹了脚摇摇欲坠的书桌,冷声:“他妈愣着干什么呢?拿来啊。妈的生了你真几把晦气。” 俞哲仿佛没听见,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感情:“抽屉里,自己拿。” “老子给你脸了?”男人拿出抽屉里的钱,踢飞了地板上的椅子,等着俞哲,“垮着个脸给谁看呢?谁他妈欠你的?” 男人飞速关了门,牵着小男孩扬长而去。 俞哲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俞哲见到的是个女警,满脸善意地看着他。 俞哲往后退了退,长期活在抑郁的空间里,俞哲已经变得不爱说话了,就连警察问他问题他都回答的简言意骇。 “什么?”俞哲轻声问,“你说……” 女警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俞卫国是你父亲?” 俞哲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嘴唇白了几分:“嗯,是我父亲。” “是这样的,”女警耐心解释,“你的父亲开车的时候酒驾,半个小时前出了车祸,警方在车里发现了三千块现金,顺着身份证找到这里的。” 女警确认:“俞卫国是你父亲?没错?” 俞哲点了点头,从巨大的不真实感里拔身而出。 俞卫国死了。 他的弟弟也死了。 那个折磨他整个少年时期的人,突然酒驾出车祸死了。 好像之前的种种都是俞哲的一场梦,说结束就结束了,他甚至没能来得及亲眼看看男人怎么死的。 后来的事情俞哲就没再刻意去记了,他只记得在一片模糊中,女警抓住了他的手,问他要不要走。 俞哲有点累,睁开眼睛动了动唇,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胡乱说了句:“母亲,带我走。” 俞哲猛的回神,开了酒店房间的灯,眼睛有些酸涩。 俞哲没有去过男人的墓地,从葬礼到现在。 说不上来是恨,俞哲反而想谢谢男人,如果不是他,他可能就不会入电竞这个行业了,也遇不见言然。 俞哲花了前十五年的运气换来了言然。 俞卫国的葬礼后,有人找上了俞哲,说是他父亲生前的老友,开门见山地问俞哲,要不要去打电竞。 俞哲那时候没顾忌,更没空多想,几乎就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要。” 谁知道,俞哲进了圈没多久,一炮而红,有了现在的俞神。 其实俞哲有考虑过把所谓的母亲接到身边,不是因为什么,仅仅只是感谢她。 她把俞哲从阴影里面拉了出来,没有犹豫。 俞哲总归是记人情的。 但女警拒绝了。 她相信俞哲无论从事什么行业,都会是最拔尖的那个,就算没有她在。 俞哲无意细想。 事情过去太久了,久到俞哲每每做梦梦见的时候,都会花几分钟时间才能反应过来,哦,那个人是他的爸爸。 有时候时间这个东西是奇妙的,它能抚平俞哲在过去觉得不公的那些年,即便是现在想起来也没什么。 当年那个影响俞哲整个少年时期的人,只不过弹指一挥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色慢慢有些暗了,俞哲嗓子干的厉害,喝了口水。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老迟发来的消息。 俞哲皱眉,点开。 -老迟:算算时间,再有几天就是他的忌日了? -老迟:真不是我故意说的啊。 -老迟: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跪下唱勇气:? -老迟:她也给你打了? -老迟:毕竟这么多年没联系,你又没找过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生疏的。 -老迟:你怎么打算的? 俞哲窝在沙发上,打字:我不打算去。 -老迟:不想带你的小Moon去见见他? -老迟:挺长时间了。 -老迟:你妈打电话不会是为了跟你说这件事? 老迟是战队里唯一一个知道这些事的人,平常有点儿什么事都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俞哲垂眼:问我是不是喜欢男的。 自从言然进了战队之后,cp粉就越来越多,俞言超话到目前为止,已经连续霸占了两个礼拜的榜单第一,连登上微博都会有内容推荐,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她打电话当然不是为了说忌日的事情,俞哲都多少年没去了,按理说也不差这一年,况且女警当时还是这个案件的负责人,她比谁都清楚,俞哲虽然不想记起,但也不会释怀。 -老迟:知道你跟言然的事情了? -老迟:你怎么说的? -跪下唱勇气:实话实说,还能怎么样。 -老迟:够刚。 -老迟:她什么反应? -跪下唱勇气:叫我改天带言然去看看他。 老迟半天没有回消息。 改天是哪天,他们谁都不知道。 俞哲早就不记得当时是怎么想的了,让他对着一个墓碑,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没准还能一句话把男人气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