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岂止是耳熟,这个声音, 她前世听过太多次, 这是重生之后, 第一次再听到他的声音。 三春缓缓转过身去,微微抬起头,在街灯的照耀下看清了那张脸,跨越千年的时光,从前世来到今生, 金色的瞳孔不似儿时灵动,俊朗的眉峰稍稍蹙起,喜悦显山露水。 紧张的身躯一下子软下去,一时间泪水盈满了眼眶, 清丽的眼尾泛上微红, 三春委屈地抽泣起来, “你干什么呀?我都快被吓死了,我还以为有人要抓我, 要把我吃掉……”一边说着一边拍打男人的胸膛。 本想给她一个惊喜, 谁知道变成了惊吓,男人愧疚不已,抬手摸摸她的头, 反省道:“哥哥错了,小妹再打两下。” 闻言,三春撅起嘴来,扶在他肩膀上的手掌象征性地又敲了两下, 暂时平复了心情,小声啜泣着,问道:“大哥,你怎么来冥界了?在妖界做官,不忙吗?” “前两天还挺忙,收到你的信后就不忙了。” “我没有给你寄信啊。”倒是给小白寄了一封,也不知道送到没有。 “是任焰寄给我的,说你们现在在冥界,过两天回去,然后我等了两天,你们没有回去,所以我来了。” 人流密集涌向河岸,忘川在视线中露出一角,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河对面零星盛开几朵鲜红的彼岸花。季青临将三春半抱在怀里,护着她不被鬼魂们挤到。 身侧是微微的压迫感,季青临他,长得太高了,比任焰都要高一头,三春更是不到他的肩膀,半举着糖葫芦,也没空吃。想到身边这人是大哥,压迫感也变成了安全感,三春和缓了心情,跟着大哥的脚步往前走。 月亮已经升到半空,夜幕被照成银灰色,天上的灯河逐渐落下,仿佛燃烧的花朵在空中盛开,它们烧在花蕊中,火光被映成五彩斑斓,飘摇如花雨,落在忘川上,稳稳当当随水漂下。 河岸上三两结对的魂魄鬼火,找到合适的地方席地而坐,不一会,河岸两边满满当当坐满了人。三春还在后头人群里,没能挤到前头来。 柔光照亮了忘川,河面上落满了花灯,微风一吹,花灯旋转着落到河岸上,人们伸手就可以接到一朵属于自己的花灯。 接到花灯回家供养,来自人界的烟火可保日子平安顺心。 奈何桥上,孟婆婆独占整条桥,搬着小板凳守着她的清汤摊子,一旁是仰头接花灯的小鬼王,紧跟着他的专属保镖医圣大人。 光芒越来越近,小鬼王的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忽然一阵作恶的风吹过来,花灯立即歪了方向落到桥下去了,司无尘没好气的看着吹风的罪魁祸首,分明是个成熟的大人却像个孩子一样,吹着口哨,佯装无辜。 “任焰——你脑子有问题嘛!”小鬼王怒吼着蹬腿踢他的小腿肚,被他一个侧身闪开。 小娃娃恼羞成怒的样子像极了弹性极佳的糯米团子,小脸鼓成包子,打人都没有力度,任焰觉得有趣,终于扳回一成。 天性不对付,两人你追我赶,在奈何桥上来来回回,逐渐晋升成肢体冲突,司无尘放出鬼咒,任焰轻易挡下,又飞出弯刃逐月,钩破了司无尘的袖摆,战况进一步升级。年迈的孟婆婆搬着小板凳靠在桥边,眯着小眼睛看两人“玩闹嬉戏”,只用一只手护着摊子,上面有她接到的一朵花灯。 忽然任焰收了手,司无尘的鬼咒拍在他的腿上,麻了一会便不再反应,司无尘抬头看他,任焰正望着远处。 河岸边缘,人群之中,三春骑在一个人的脖子上,一手按在那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欢喜的接住了一朵落下的花靛青色灯,脸上绽放着笑容,比起平日的温柔更多了几许欢喜。 司无尘觉得惊奇,在冥界,能让姐姐如此信赖的是什么人?疑惑着就要走过去,衣领又被任焰捉住。 “别去。” “为什么,姐姐在冥界还有熟人吗?万一是坏人怎么办!”司无尘甩开任焰的手。 “那是……”任焰一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季青临是三春的大哥,他的师伯,这当然好说,只怕小鬼王知道后会对他蹬鼻子上脸,何况他这脸皮叫师父为姐姐,任焰自然害怕他会让他叫一声“师叔”,不管从哪方解释,都是他的辈分最小,吃了年纪轻的亏。 “总之你不要过去打扰人家,跟他比,你就是个弟弟。” 这是什么奇怪比喻,司无尘疑惑的看着任焰,任焰伸手把他拽到桥中间,这才休战,开始接花灯。 “哥哥你看!”三春欢喜地把花灯放在季青临眼前。 身上的重量十分轻盈,季青临扛着她走到前头河岸,接到花灯的鬼魂们陆续回到街市上,后头不断涌上来新的人们接花灯。 走到一片空地,两人席地坐下,季青临脱下外衣盖在三春的腿上,她穿的单薄,坐下来裙下便露出腿形,盖上外衣还暖一些。三春挪挪屁股,坐到大哥身边。 把花灯放在腿上,三春接过大哥手上的糖葫芦,喂他吃一个,自己吃一个,一串糖葫芦终于被消灭了。 耳边是沉稳的流水声,不似山泉叮咚欢快,也不像瀑布气势磅礴,忘川像是一个老者,看尽了人世悲欢,流遍冥界,低声吟唱。 身在河边,三春有感而发,“听说喝了忘川水就可以忘前世的悲苦爱恨,是不是忘却前尘,才能活得安稳呢?” 现在想起还像是一场梦,前世的经历,短暂的生命。季青临是连接了她前世与今生的一个人,现在看来他的模样与前世并无二致。三春从前觉得自己有两个大哥,一个在过去,一个在现在,眼下再看,无论是妖皇还是小蛇,她与大哥之间情谊、灵犀,是不会被时空分割的。 若她不记得前尘那些污糟事,重生之后也用不着东躲西藏,日日为性命担忧。 庆幸自己重生,又厌恶自己被前世的命运纠缠,三春的脑袋渐渐垂下去,后背抚上一只有力的手,支撑着她的身体。 从袖口飘出来的山吹拨弄着灯芯,季青临轻拍她的后背,语气平常。 “忘川只是一条河而已,就像孟婆,只是在奈何桥上卖一碗汤水的阿婆。真正想要忘记前事的鬼魂早就已经投胎转世拥有了新的人生,现在,我们周围的这些鬼魂,他们正是因为对已有人生的满足,对身边人的不舍,才选择留在这里。” 满足于现状,是因为已经足够幸福,还是因为难再翻盘了呢,三春摇摇头,“大哥,我不明白。” 季青临微微一笑,不作过多解释,只道,你以后会明白的。 灯华正盛,两人不愿耽误后来的人赏灯,在河岸边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离去,身后传来孩童的叫声。 “姐姐,等等我!” 是任焰追着司无尘赶了上来。 月至中空,四人汇合,提着一青一紫两盏花灯往街市上去,对饭香味很敏感的三春领着三人进了一家酒楼,点上几个菜,边吃边聊。 在雅间坐定,三春站起身为两人介绍,“大哥,这位是冥界的鬼王司无尘。司无尘,这位是妖界的官员季青临,是我的大哥。” 两人相视一笑,点点头。 面对这个大哥哥,司无尘分明是身在自己做主的冥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季青临不像任焰一般亲切好动,更像一只蛰伏的猛兽,虽然知道他不会对自己出手,司无尘还是本能的想对他恭敬些,毕竟,这还是姐姐的大哥。 季青临端起茶来,清冷的问一句,“小妹,明天回去吗?” 感知到三春要离开的信号,司无尘下意识抢道:“我还想……”话音未落,就被一旁的任焰拿手指头敲了脑袋,训诫道:“想什么想,你这个小鬼头,还没完了。” 手指离开,他的脑门竟有些滑溜溜的,鼻子旁边长了两条长须子。 司无尘看看自己,竟然变成了一条肥鲶鱼,这个任焰又使暗招。只是这次司无尘没有来跟他对打起来,变回了人形,有些委屈,小孩子嗫嚅道:“我又不是想做坏事,你们要是走了,都没有人陪我玩了。” 百岁的孩子也是孩子,虽然破除了诅咒,司无尘也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娃娃,三春十分理解他的心情,却不赞同他的做法。 “无尘,你身为鬼王,虽然年纪尚小,但也要担起自己的责任,判官尽心的辅佐你帮助你,你也该学会如何作为一个君王,孩子可以有玩心,但不能玩物丧志。” 一番悉心教导,司无尘惭愧的抬不起头来,答应三春,今晚早点回府去看几本书。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司无尘与判官送三人到传送门边,司无尘还好心嘱咐:“姐姐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被神使抓住了。” 三春点点头,向他摆手,“再见。” 眼见三人消失在传送门中,一旁飘着的判官才察觉出不对劲来,猛地飞过来,问:“陛下,您刚才对三春姑娘说的是什么?您让她小心神使……难道!” 伸出拇指和食指,司无尘火速出手捏住了判官无辜的小胡子,疼的他哇哇直叫。 “还敢不敢乱说话啦!” “不敢了,不敢了,陛下快放手,胡子都被薅下来了!” 传送门中变幻着光影,三春激动地抓住了大哥的手,她的房和地近在咫尺!她要开垦药田成为地主婆啦! 身边一个金主一个苦力,三春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在外头跑了一天,累得俺汗流不止。 拖更有罪,俺准备好接受批评了(趴地上,凉爽~) 明天一定不拖更!再拖更我就给评论的公举们发红包!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