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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岐林最后是笑着,勾着身子,贴在梁戍星身上,朝着自己脖子上抬了手。    至此,沈廷得到和齐小皂永远的安宁。    结束。    安静。    每个看戏的人都闭着嘴,不敢闹出一点儿动静。    “梁老师,”岐林突然蹦出一声笑,自己起了身子,顺便拉着梁戍星从地上站起来,“抱歉,没压着”    梁戍星到现在还保持着一种戏里的状态,就在岐林伸手的时候,本能一躲,就连躺在地上的陈瑾行只能仰着身子盯着天花板。    刚才的代入感,让她忘了呼吸。    她觉得,自己的肚子现在肯定是开了花的。    下面盘腿坐着的人也才如梦方醒。    开始鼓掌。    梁戍星自己撑着站起来,没握上岐林伸出来的那只手。    他看岐林的眼神复杂,以前装在脸上的笑现在怎么也都亮不出来。    最后跟老师简单说了几句,又当着下面人的面儿对刚才的表现做了点评,把其他小组的人都点评了一遍,到了最后一组,只对着陈瑾行说了几句,对岐林只在最后简单一交代,说不错。    岐林一只耳朵里塞着耳机,至于梁戍星在上头说了什么,他自然没兴趣。    最后临近散场的时候,老师排出教室小组,临走拍了拍岐林的肩膀,说了声演得好。    “你有天赋,”老师走到岐林跟前的时候,特地停下来对着岐林说了一句,“好好演,”她说到这儿的时候挺感慨,“六年了,”    “也该出再出一个。”    之后一直念叨,拍了拍岐林的肩膀。    岐林点头,鼻子里发出沉重的一声气音。    他嗓子说不来话了,过于饱满的情绪让他的感冒开始加重,下楼的时候,在二楼的拐角停了很长一会儿,才开始往前走。    身后更是一阵一阵泛热,掌心后背都是一撮儿汗。    “沈廷,”陈瑾行在后面开玩笑叫他,“你演戏真好。”    “现在我还觉得肚子上挂着一个你捅的窟窿,”陈瑾行露了一嘴白牙,跟在岐林后面,“晚上一块儿吃饭么听说学校伙食不错。”    “不了,王兴朗呢”岐林突然说。    陈瑾行撇了撇嘴,“梁戍星来了,他自然得往上凑,”她像是说了两句不解气,“他现在估计巴结着怎么跟娱乐公司签约,上次让陈方舟吓着了,不知道辰星娱乐还收不收人,说到梁戍星,”陈瑾行想了一会儿,“不是说臧南渡也来,怎么最后都没见到”    陈瑾行自说自话,最后把自己说服了,“哦,大概是忙。”    “毕竟有钱人不都是什么时候都用空。”    “慢走,晚上我自己回去,你也早点儿休息,”岐林已经在路口转了方向。    陈瑾行在后头摇手,“真不吃了”    “不吃了,顺便你回去告诉王兴朗,”岐林晃了晃胳膊,“就说招人。”    事实上,辰星娱乐一直在招人。    椿美羚说的,她现在整个假期都泡在化妆道具那儿,臧南渡给她划了一片儿位置适应情况,她就来回蹿,用个把星期把八卦摸了个清楚,另外跟着几个师父串场子。    其中里边儿的门路到也知道个大概。    所以岐林回宿舍就接了她的电话,旁边是喊她撒手的徐申飞,她声音发甜,“小林,你托我打听的事儿妥了,辰星确实把戏给给梁戍星了。”    “无边之界。”岐林开了灯,从床上的一角开始,裹了自己一层被子。    椿美羚吃惊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然后呢,”岐林脱了鞋蜷在床上困得难受。    “具体不清楚,但是应该还没商量好,这片子除了臧南渡愿意投钱,其余想参与的不多,”椿美羚咯咯笑,嘴里骂着徐申飞从她身上下去,才又说,“梁戍星本人别看面儿上乐,其实他才不愿意,嫌本子差,不赚钱,又听说投资方是臧爷,才接的勉勉强强,他还真是有脸了,之前跳脚嚷嚷着要演戏,现在倒又嫌弃。”    岐林回了个知道,刚想挂电话,就被对方又关切了一把。    “是不是感冒了”    岐林一愣,喘了下已经呼吸困难的鼻子,才说犹豫,“可能。”    “换季流感,你注点意,有什么要帮衬的就给我说,反正整个y市我路都熟,”椿美羚说得真诚,“我跟徐狗的事儿还多亏了你配合,咱们是朋友,别忘了。”    岐林闷闷一声嗯。    才想,原来朋友不是说着玩儿的。    上次聚会的结果,徐申飞回了头。    也就免去了以后那顶,油亮的发光的帽子。    好在良人回头,自己也算造福一件。    岐林自己泡了热水澡,觉得鼻子通透了不少,连带脑子也清爽。    他的宿舍是单人间,四五十平方,独立卫浴,带一个迷你阳台,环境还不错,他擦着头发靠在阳台上他习惯的位置,手指夹着火机一下一下听响儿,眼睛盯着屏幕像是无聊,翻到臧南渡的名字,    就敲了几个字。    我这儿月色很美。    他手指悬在上头,一下轻一下重,岐林自己折腾着自己的心跳,最后点了一支烟。    点了删除。    之后关机。    他现在的睡眠质量比起高中好了不少,如果一早醒过来没有头疼的话。    他鼻音加重,眼眶上也有点儿红,连带脖子上的皮肤都开始发红。    摸底排戏之后,才是这届学生的假期。    但是成为艺人最有希望的时间,也是这段难得空闲的时间。    他从自己行李箱的包里掏出一张卡片,拨了上头的电话。    “怎么,想起我了”沈方舟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只听声音,像是滚过温水。    “我准备好了,再问你讨个角儿”岐林端了杯桌上的热水,清着略带沙哑的嗓子,“有时间见个面。”    “那就下午,我去接你。”沈方舟很干脆,而且听他的话里总是有种隐藏的笑意,“穿的漂亮点儿,晚上带你见人。”    岐林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忽略对方刚刚把自己当女人的嘲笑。    所以他照样儿卫衣和牛仔裤打发沈方舟。    下午七点半,岐林站在校门口儿,插着上衣衣兜儿,摸着已经算是被堵死的鼻子。    他基本上出了校门就看见沈方舟站在车外,刷着手机,等瞧见看见自己才转身上了车。    还是那辆花哨的不行的敞跑。    “问你件事儿,”沈方舟开车问的第一句话,“梁戍星哪儿得罪你了”    “我能有什么,我好奇他哪儿得罪你了,”岐林调了姿势往后靠,闭着眼惬意,把这句话问回去。    沈方舟笑出声儿,“不听话呗。”    “但是你我看着不像,”沈方舟敲着键盘,“要是没矛盾你就这么热衷抢他的饭碗。”    “之前那事儿算他自己倒霉,但是怎么看你现在的状态都是冲着他来的。”    “无边之界的本子现在你也要抢,”沈方舟若有所思,又张嘴,“你胃口挺大。”    “你这么凶,你哥哥知不知道,”沈方舟盯着岐林脸上的表情。    “到了,”岐林敲了敲玻璃,“红灯。”    “我给你这个机会,”沈方舟等红灯的时候,揣给岐里一个本儿,“剧本给你。”    “你自己争个男主回来,”沈方舟看着绿灯又一脚油门冲出去,“还有一件事儿,昨天表演不错。”    “臧爷这么说。”    “他当时在三楼。”    “预选角。”    岐林给了反应,扭头看沈方舟,就看着对方盯着自己瞧。    沈方舟歪了头,“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注意,提到他你总会有点儿反应。”    “可惜,”沈方舟停稳车,熄火之后车上恢复安静,    “我骗你的。”    岐林也再次确认了,沈方舟原没有他的长相来的老实。    岐林想开门下车,就被对方拉着拽回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沈方舟戳了两根手指头在岐林脸上,扯着嘴角的皮肉,教训,    “当我的艺人,你得笑。”    岐林撬开他的手,嘴上自然挂上笑,但是嘴里没怎么有感情说了知道。    沈方舟没忍住,乐道“你这小孩儿真有意思。”    之后岐林跟着沈方舟进了酒店,上了电梯,接着碰上熟人。    “周编,”沈方舟热络寒暄。    被他叫做的周编的人看起来出奇的年轻,身上带的文人气质不重,但是说话谈吐倒是都很贴切。    “这位”    岐林没说话,现在这个空间里,还轮不到自己说话,不知道沈方舟是不是故意的,周编嘴里的话他晃了三十秒才接,“手痒,辰星新来的小孩儿。”    周编礼貌客气,“沈先生的眼光可真是从来都没瞧偏过。”    “小星呢”周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往岐林身上飘,“晚上导演让我来过过人。”    “还是信得过你,”电梯门开,沈方舟往外走,瞧了眼时间,“小星应该到了。”    他话没说完,梁戍星就从对面的走廊上迎过来,脸上开始挂着笑,等瞧见旁边的岐林,笑也就僵了一下。    “梁老师,”岐林倒是笑得灿烂,过去握着梁戍星的手撒不开。    身后的周编看见都点头,“今天都放松点儿,都是熟人。”    岐林不用猜也知道了,无边之界演员最开始预选之后的聚餐,能来的都是这剧的核心关键,自然也很可能包括    臧南渡。    只不过他是最后一个来的。    岐林自己坐下,桌子上来的也全,制片、编剧、以及几个副导演还有基本上确定的核心角色都在一个桌上,所以也理解现在他们桌子上突然多了个自己的疑惑。    刚才的遇见的周编还好,但是他周围的几个副导演也在沈方舟那儿听来了消息。    剩下的几个年轻演员就开始偷偷摸摸盯着岐林看。    里面就有王兴朗。    “这人谁啊沈先生没打招呼就带来了”王兴朗旁边的男生轻轻捣了下,“这脸盘简直跟梁哥有的一拼了。”    “切,”王兴朗不怎么高兴,斜着身子跟旁边的人抱怨,“不知道什么来路,沈先生跟他走的近,反正臭屁的很。”    “不会把,人看着挺乖的,没见着刚才跟梁哥多亲热。”旁边的人像是不信,自己特地撑着胳膊往上看,顺道儿也看着桌子上的人纳闷儿,“而且,我看人都差不多了,怎么还不开始,还有谁没来”    “你觉得呢”王兴朗直接懒得打理他,想要在圈儿里混人物关系都没搞清,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所以王兴朗直接抽了话题,自己低着头刷手机。    这人在王兴朗这儿吃了一鼻子闷灰,也自己个儿找乐子。    他们跟一线的明星待遇自然不一样,寂寂无名的连座位多得挑下座,全场就只有梁戍星能跟几个副导演凑得近点儿。    所以一旦王兴朗不理他了,他一时间除了周围几个刚进圈儿的年轻人也找不到什么能唠得上的,也就继续无聊扫了一圈儿桌面。    冷不丁就看见岐林往这瞧。    岐林脸上带着笑,对着自己微微点头,让他自觉很舒服。    那边岐林视线从对面的几个年轻人身上离开,手机在兜儿里,自从进来就没往外掏过,他几乎把桌子上人都认了一遍,最后沈方舟也交代,现在自己的身份就是预选角色的临时后备。    最没可能。    也最有可能。    沈方舟能带自己来这儿,意图明显。    他给了岐林一张入场券,直接空降,单方面给梁戍星施压。    梁戍星把辰星作跳板,自然辰星的老板不会乐意甘愿被骑。    岐林观察了一会儿梁戍星,从沈方舟进门开始,两个人几乎没有眼神交流。    可见私底下关系已经僵到什么程度。    还有另外一个方面,现在岐林也才切身感受到臧南渡在里头的地位。    整个桌子上的人都得耐着性子等他,现在面儿上还都说说笑笑,一点抱怨的都没有,而且岐林还发现。    没有酒。    岐林想着,突然所有人都站起来,朝着门口儿都开始凑两句热闹,“哟,臧爷,上边坐。”    臧南渡照旧一身西装,笔挺着进来,没多少客气,径直去了雅座。    在他旁边的位置,是全场唯一一个没站起来的沈方舟。    “来了,”沈方舟没抬屁股,嘴上倒是很热络,“瞧瞧我把谁带来了”他手朝门边儿一指。    岐林就跟臧南渡对上眼。    里头的人都开始往岐林那儿看。    或者说,也都在观望。    能跟臧南渡扯上关系的人,只有这个岁数本来就很值得琢磨。    臧南渡在圈儿里的朋友不多,就算有,基本上都是抛开商业合作伙伴,再不济大部分都是北城中戏毕业的同门师兄弟,平常也都是学术上的问题交流的比较多,而且年纪偏大。    倒像是岐林这样儿的漂亮小孩儿,不多见。    因为沈方舟个人的偏爱,大家都能看在眼里,同样也理解。    所以不足为奇。    但是这样的同时跟沈先生和臧南渡扯上关系。    就真的让整个在场的人都觉得好奇。    “臧爷,”岐林开口,乖乖叫了一声。    臧南渡没说话,也没往底下的凳子上坐,当着全部人的面儿就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围的人一开始惯性想坐,等看见臧南渡没有要坐的意思,自己也都尴尬,一时桌上的人都不尴不尬站着。    导致全桌都很尴尬。    臧南渡面子大,整个摄制前期的投入甚至贯穿整个剧场全部过程的钱都从他身上出,所以作为一个方向标来说。    正常。    “周编,”臧南渡坐下了,扭头对着坐在他右手边的周编说,“在这儿,添把椅子。”    周编一开始有点儿懵,先是谨慎朝周围都看一圈儿,“还有人来”    因为今天晚上的聚餐,是他帮着臧南渡做东,人数清点也都是自己的工作,现在被他一吩咐就本能的开始核实人数。    “让他过来,”臧南渡瞧了一眼坐在门口儿的岐林,“坐我这儿。”    他话说出来,周编就顾不上懵了,叫了外头的侍者调换座位,跟他挨着的所有人都开始往下撤。    岐林坐在臧南渡的手边上,人没低头,但同样没多说话。    桌上的人都开始看着岐林。    惊讶于岐林的身份背景。    “臧爷,这几个是一开始预选的几个主要大角,功底是葛老都考验过得,”周编在他身边一个个儿指。    无边之界的剧本整体框架出自周编之手,所以这次选角的活动自己也跟着参与,他师承北城中戏表演专业博士葛万叔,也就是这次无边之界的总导演。    出面儿的体力活都是自己干,剩下的关于中心的指导工作,是葛老在后面打点。    “都瞧了”臧南渡话是对着周编说得,但是头一直往岐林旁边瞅,他右边的周编不得已往前探了探身子,“还没,葛老最近身体不大好,在家休养,但是他也说了,这次的预选先让您看。”    周编还特地对着剧本上的人物开始介绍。    “闫夏冬一选是咱们这个小星,这个基本上就是敲定的,剩余的几个情况也差不多,男配大角曹光汉暂定空缺,这个我有几个备选,但是一稿给葛老的时候被敲回来了,”周编自己手上拿着小本儿开始继续往下念,“刘启东、满汉就是对桌儿的那两位。”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赶紧站起来,笑着跟臧南渡叫了声臧爷。    “剩下的剧组方面的几部分人员配备已经成了班子,等您看过之后,觉得没问题,那我就招呼着开始对着本子改。”    “臧爷”周编轻声叫了几声,臧南渡才回头。    “知道了。”臧南渡话说的短,桌面儿上又开始热闹。    工作要谈,但是还得先吃饭。    桌面儿大,上头盖着明黄的桌布,垂下来能盖住膝盖。    岐林伸了左手,用小指勾在臧南渡掌心上。    他指尖热,比对方更热。    对方的手只是动了动,没拒绝,但是也没往上拿。    岐林自己这么玩儿了一会儿,手机上开始有消息。    臧南渡的。    注意场合。    岐林嘴上抿着笑,把原本只是点在上对方掌心的手摊开,食指交叉,这次臧南渡的反应重,先是跟着一攥,又松开。    现在周围的人还在谈论这个剧本,焦点都放在周编身上,岐林今天脑袋晕,体温热,原本他以为臧南渡生气了,现在看来,就算生气。    他也能在这儿造次。    可惜现在没酒。    如果有,他就能在臧南渡那儿更放肆。    岐林眼睛盯着臧南渡的侧脸看,眼神一路搜刮往下,最后还是停在上次未遂的嘴上。    越想岐林越燥,    最后在心里说了句脏话,    操,想舌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