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8
“这……咋肥四呀?” 经纪人先生惊得冒出口音。 柳凌炀? 那个柳凌炀? 快三十的人,第一天进组就勾搭小姑娘, 老脸不要了!经纪人加上厚厚一层的护犊子滤镜, 连在心里都不叫凌炀哥了, 亏他之前还挺中意他演的《铁血时间》。其实柳凌炀才二十九岁,正是男人褪去青涩后的熟成姿态,脸一点不老, 端正英俊中带一丝飞扬痞气, 心底少年赤子心永不死。 年龄从来不是美的反面。 只不过,上了年纪的人, 男忌油腻,女忌装嫩,都是通用的法则。 “他对你做什么了?” 陈思乐警铃大作。 段舒再将她和柳凌炀的互动过程叙述一遍。 陈思乐听罢,肯定了她的做法:“酒店人来人往, 肯定藏不住事,他地位硬不怕传, 你会先被柳凌炀的女粉丝骂死, 网友看见只会觉得你从真人秀小火一阵子起来的小网红,现在初次拍电影, 刚进组就勾三搭四抱大腿不自重。刚起步未红先黑, 虽说流量就是钱,甭管它好坏,但……” 他压了压嗓子, 语气真诚:“等你真成了大明星, 到时候流言蜚语就打击不了你, 分分秒秒都会有博眼球的营销号和小道消息抹黑你,你可以不在乎,因为没有实锤大家笑笑就过,作品就是你最坚硬的盾牌和武器。” “在那天来到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 膏泥状的面膜以搅拌棒轻轻在脸颊上扫开,冻得段舒眼睛微眯。 这顿心灵鸡汤,喝下去却怪熨贴的。 段舒好奇:“你相信我会有这一天?” 陈思乐反问:“不然我干吗签你?” 对自己有点信心啊,小姑娘。 他心情柔软。 “有道理。你很有眼光,咱们英雄所见略同,等着我发达。” “……你早点休息,明天开机仪式要直播的,睡前别喝水。” 经纪人觉得自己又硬了。 拳头硬了。 “晚安。” 挂掉电话过后十五分钟,段舒卸掉面膜,擦个保湿面霜便钻入被窝里。 坠入梦乡前一刻。 她迷迷糊糊地想起柳凌炀向她说的好梦,明天见。 …… … 段舒梦见他了。 俊美的脸庞,宽肩细腰,人鱼线没入腰间。 柳凌炀剑眉一挑,张开双手—— 开始左右反复横跳。 每跳一步就近一尺,但在梦境里没有确切的距离感,他永远碰不到她,只是魔性地跳来跳去,性感薄唇念念有词:“在吗小姐姐?小姐姐在吗?在干嘛?吃了没?多喝热水,外面冷,你忙,好梦,早点睡,明天见~” 碰! 段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眼睛,入目是雪白床单,以及旁边被她一拳捶得凹进去的柔软床垫。在梦里,这一拳即将落在柳凌炀的脸上,起码打断鼻梁骨。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背冷汗。 “这什么破梦。” 段舒抬手抹了把额头,将刘海往脑后捋。 自带的小型加湿器昨夜半夜水空了,脸颊隐隐发着干,有些烦躁。 她下床刷牙洗脸,接着拉开玻璃窗,在阳台上对着蒙蒙亮的山林景色跳操,出一身汗再去梳洗。 小脸泛红,是有氧运动过后的粉霞。 开机仪式在下午,现在是早上六点半。 睡足七个小时就精神饱满的段舒自觉一身精力无处发泄,略一沉吟后,换上简便的运动服和防风护目镜下楼。 温市影视城优点就是巧妙结合了当地的山水林岩等自然景观。山连着山,望不到头的山景成为部份导演心头好,开发商也很懂这一点,古色古香的建筑分类明确,可以满足绝大部份古装片的需求。但开发得不彻底,有许多区域因为安全原因都不对游客开放,据说正逐步扩建,计划在不久后能提供墓府山洞区。 远离尘嚣的山林空气清新,看不腻的翠绿景致,比在江市公寓时在跑步机上锻炼有趣多了。 由于早上没有工作,开机仪式也不需要大清早就起来预备。 绝大部份剧组成员尚在酣睡,随行摄影师亦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总有例外。 段舒踏出酒店,大门前是一片让让车辆进入停泊的广场,喷泉中间立着一只雄狮雕像。 往外再走,才是人行道和马路。 “喂,” 身后响起一声懒散叫唤:“你去哪?” 段舒头皮发麻。 这把声音,现实中没听过多少回,昨晚梦中是听得够够的了。 没叫没名字,不代表是在叫她。 段舒轻吸一口气。 跳过操才下楼的,所以毋须热身运动,她脚尖轻踩地面,弹跳两下作预备动作。 下一秒,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溜了溜了。 “……” 在她身后跟着的人看傻了。 柳凌炀倒不是故意尾随他的,不需要也干不出这种low事,他有运动习惯和良好作息,进剧组也想保持着,想到平时工作忙碌没机会在山间晨跑,便起了下来跑两圈的心思。早上人少,他一眼看到段舒,从背影就认出了她。 他也习惯运动完再梳洗,线条凌厉的下巴长出淡青胡茬,使他因英俊而显青春的脸变糙些许,更成熟了。不是每个男人都适合胡子,但柳凌炀显然是其中佼佼者,漫身不经意的潇洒,戳在酒店门前的时候,几乎是会行走的风流倜傥。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会行走的风流倜傥刚“喂”了一声,她就跟尾巴被踩到的猫一样,跑得飞快。 柳凌炀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喂!” 只怔了约四秒的时候,人就跑没影了。 他只能急起直追,男女体格有别,他认真全速追,大抵能追上。 十分钟后。 抱着追上前者的目标,柳凌炀半点没留力,但百米冲刺的速度不能保持多久,不久就气喘吁吁地慢下来。自知已经无法再追上,预想中的晨跑也乱了步调,只能改跑为走调整呼吸…… 在空无一人的山道上,他攥了攥拳头。 想吼出那句发自内心的疑问—— 连车尾灯都看不到! 为什么! · 确定已经甩开柳凌炀后,段舒略略放缓速度。 欣赏沿途景色之余,想起另一件事。 《恶鹰》有一段预备在山林里拍的内容。 张鹰救走女主角盛如意,一边保护女主,一边和黑猫交手,且打且跑。 安全起见,影视城可供拍摄的山林范围划得十分严格,保证不会有野生动物走进来危及客人。段舒看过地图,知道大概距离,心想无事可做,跑也跑腻了,便往预定拍摄地走去,稍作绕道,来到三米高的铁栏面前。 观察过铁栏上没有通电后,段舒助跑十米,脚一蹬手一抓,轻轻松松的翻了过去。 探探地形,到时候实拍更有把握。 和人行道相比,山林拍摄区尽量保留了山郊原貌。 不平整的地面,时有石块和树,前年收视火爆的武侠偶像剧《冰剑君子》有一段侠客交锋的动作戏就在这处拍下。拍动作戏的时候特别讲究,不会出现随便打的情况,走多远,怎么走,面向哪个方向,都会事前规划好,开拍前将戏走一遍,确保演员知道导演想要什么效果,摄影师对实际如何运镜更有数。 画面上动作表现得越潇洒连贯,私底下就演练得有多繁复细致。 段舒绕着跑了一圈,将地形记在心里。 靠边的位置有道斜坡,坡下有溪流。 坡边立着道警示牌:【斜坡下为非拍摄范围。(如拍摄需求要拔走此牌,请在拍摄完毕后放回此处,多谢合作)】 段舒从上往下望。 溪水潺潺而流,偶有闪芒,引起她的注意。 斜坡有许多石头和依土而生的小树,对她来说无论是走下去还是爬上来都很方便。她稍一思索,便理出最安全的一条路线,三两下翻了下去,弯腰看个究竟。距离一近就看真切了,那闪芒不是别的,阳光在跃到水面上的游鱼鳞片反射出的闪光,约有十来只一边往下游,一边争相往水面上跃,彷佛底下有什么令鱼群不安的物件。 段舒眉心一跳。 经历了天降殒石,她不怕歹徒不怕渣男不怕昆虫,就怕看见自然异象。 溪水清澈见底,除了寻常碎石并无其他。 经过大气层被烧至颗粒大小的殒石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难得地纠结起来。 少顷,段舒打开手机看时间,早上十点了。 开机仪式在下午一点,提前一个小时到,她现在跑回去吃个早餐化妆差不多,把时间预备得松动些。 “算了,回去。” · 段舒悄咪咪地从侧门摸进电梯,上房梳洗化妆。 今天肯定能见到楚明依了。 她事先用手机查过楚明依的硬照,二人长相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她是温婉清丽的大家闺秀,倒是尝试过性感风格,可惜格格不入,市场反应淡淡,背后的团队就不再作突破挑战了,反正这类人设也很吃香,可仙可乖。翻看她以前出席开机仪式时的着装,大多穿得端庄大方,不走艳压路线。有一次山上冷,更是索性套件超大羽绒服,抓拍一张对着纤白小手呵气的画面,当真像山间仙女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穿什么好呢……” 段舒带了一整个行李箱的衣服鞋子,另外还有一箱子在潘秋那里。 她换上穿贴身t恤和修身牛仔裤,勾勒出窈窕身材,外面套一件深黑的burberry羊绒风衣,保暖轻便,脱下外套就能打一架。 酒店提供的早饭是中式的,粥粉面饭包子应有尽有。 她懒得下去,拨了个电话让潘秋打包一份粥和米粉上来。 潘秋吃过了,就坐在一旁等她吃:“姐,刚才我在下面碰到凌炀哥。” “……” 段舒差点被米粉噎到:“吃饭时不要说脏话。” 潘秋一脑门问号,不过既然老大不想说,他就不再多嘴。 · 中午十二点。 开机仪式就在酒店后的空地办。 有记者来到现场,段舒捞到一两句访问,都是关于电影的。 交谈声此起彼落,气氛热闹和谐。 忽尔,不远处起了一阵骚动,嗅觉最灵敏的记者闻风而动,涌向酒店大门的方向,簇拥着一抹纤瘦身影—— 楚明依来了。 记者早就收到消息,头一晚的聚餐楚明依没出席,对她的兴趣自然比对柳凌炀高了一截,这时也围绕着这问题打听:“楚明依,听说你昨晚身体不舒服没出席剧组聚餐,问题严重吗?会不会影响拍摄?” 两个身材高大的助理将椅楚明依在中间。她目不斜视往前走,漂亮的杏核眼里盈满漠然。 楚明依真人比上镜要瘦一号,藏青色的长裙将她皮肤衬得更白。 但她不是冷白皮,今日的脸色苍白,像是为了撑气色,特意涂了正红色的唇膏,像误坠人间的仙女,染上烟火气。盛渺渺在大学里起码是顶级系花,和楚明依一比,却成了没有灵气的蠢物。 即使肉眼可见的精神劲不足,她一样比旁人精致出一个维度。 记者追问得紧,她软唇掀了掀,声音极低。 为了听清目标人物说的话,记者们立刻默契地安静下来。 这次听清了。 楚明依说:“放心,死也拍完《恶鹰》再死。” 紧接着,她下巴微扬。 秋水眼里蓄满寒冰风暴一般的冷意,步步结冰。 记者们小心脏抖一抖。 潘秋看到这一幕,跟段舒吐槽:“怪不得营销号都说她长了张大家闺秀的脸,却有颗暴躁老姐的心,好凶啊!” 段舒若有所思:“我觉得她挺可爱。” “可爱?” 柳凌炀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你什么眼神。对了,早上你跑得太快了,也不理理我。” 段舒:“你没叫名字,我不知道你在叫我。” 柳凌炀抬眉:“当时人行道上没有别人了。” “可能你在呼唤灵界的朋友,我不方便打扰。” 这就纯粹在插科打诨了。 柳凌炀语气地笃定下判断:“你在躲我。为什么?我很可怕吗?” 最后一句,语气放软,彷佛被她躲开这件事让他很受伤。 硬汉的示弱服软,段舒是吃这套的。 但昨晚的梦太魔性了。 可怕倒是不可怕,她是怕自己忍不住条件反射的给他脸一拳。 …… 段舒微妙地弯了弯眼,朝自家助理一扬下巴:“你瞧瞧我小弟,对自己可不可怕心里有点数!” 柳凌炀顺着方向一转视线,果然看到潘秋一脸见了鬼的惊骇表情。 卧槽,殃及池鱼! “呃,唔,那个,”潘秋挤牙膏挤出一句出自本能的话:“……你们聊,你们聊。” 说着就要往后退了。 “……” 柳凌炀万万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吓人。 其实潘秋不是被他气势唬的,而是被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吓到了。 段舒斜他一眼:“看,吓着小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