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谢夺不是非得这么做,不必这么有担当。 韩皎记得,原著里的谢夺,是个很要面子的反派,带着尊严直到自戕身亡。 而现在,全翰林院老师的视线,都咬在谢夺身上,为什么不把锅全部推给韩皎这个无足轻重的庶吉士? 未来的太子殿下不该有这样的过往,未来那个不可一世直至生命终结的**oss,不该有这样的过往。 “是这样?”皇帝显然觉得儿子丢了自己的脸面,阴沉沉地目光缓缓转向韩皎,洞穿一切似的,低声对韩皎重复问一遍:“是这样?” 不是,不是,不是! 韩皎心乱如麻,几乎要脱口而出。 牵累家人、充军发配之类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千军万马般的冲撞。 这不是讲义气的时候,他分摊罪责无足轻重,却可能连累家人。 皇帝还满脸狐疑地盯着他。 不能再犹豫了。 深吸一口气,韩皎无声地弯下身,头碰在地上。 这是默认了九皇子的话。 林翁最先松了口气,缓缓闭上眼,方才的紧张让他此刻感到眩晕,身子微一摇晃,被身旁同僚扶住了。 “朕冤枉你了。”皇帝的嗓音丝毫没有宽仁的声调,“你起来。” 韩皎没有动,还是那样跪伏在地,拳头捏得死紧。 皇帝直起身仰靠在圈椅里,扬着下巴吩咐道:“二位学士,把大楚朝的栋梁之材扶起来。” 这是逼韩皎起身了。 韩皎哪里敢劳烦两位侍讲来扶,动作僵硬地缓缓站起身,后背还是挺不起来,广袖就这么微微向前垂着,像只落毛的凤凰,没了方才泰然不羁的气场。 周围的庶吉士们都不明白他是怎么了,被冤枉的时候,一副淡然自若神态,此刻皇子主动承担罪名,他却丧魂落魄。 “朕这个儿子,自幼就是个鬼灵精,可惜聪明不用在正道上,还总爱偷懒。”皇帝开口了。 终究是最得宠的皇子,一听皇帝这么定调子,在场的人也松了口气,猜想最多也就让九皇子禁足几日揭过去了。 然而皇帝却侧头问侍讲:“这小子若是在民间私塾里,先生会如何惩治他?” 两位侍讲对视一眼,林翁先开口道:“当罚殿下重写一篇洪范策论。” 对这样轻巧的惩罚建议,皇帝哼笑一声,低头去看还跪在下头的儿子,冷笑道:“阿夺,先生舍不得罚你,朕只能自己动手了。” “陛下!”林翁赶忙跪了下去:“少年人偶尔怠惰贪玩也是有的,臣窃以为,殿下虽然偷懒取巧了一回,然事发后,未免牵累无辜,毫不犹豫挺身揽责,此等宽仁气魄,令老臣钦佩折服!今日小惩大戒,日后必不会再犯了。” 另一位侍讲也跪了下去:“伏望陛下开恩!” 全院的庶吉士赶忙跟着跪下去,齐声求情:“望陛下开恩!” 所有人都趴伏在地,韩皎人虽跟着大家一起跪了,却吃了熊心豹子胆,抬头偷偷观察皇帝神色,生怕他怒气未消,重罚九皇子。 皇帝脸上的怒色终于消散了大半。 林翁求情的重点抓得准,皇帝又看看儿子,觉得这小子确实有几分英雄气概,是他的种。 “你的先生们都为你求情了,以后你还忍心弄虚作假糊弄他们吗?”皇帝给儿子台阶下了。 “儿臣绝不再犯了。” “朕信你一回,那就听先生的。”皇帝拍案:“回去花心思重写一篇洪范策论,今日就赏你二十下手板子,左手。” “陛下!” “不要再说了。”皇帝打断旁人求情,侧头示意太监招呼人来动刑。 林翁眼见这二十下板子是免不掉了,赶紧就向皇帝告退,要带一群庶吉士离开,以免皇子当众受罚。 然而皇帝是铁了心要小皇子长点记性的,不准任何人离开,一起留下来,看着谢夺挨板子。 小太监托着戒尺,走到皇子身边。 谢夺撩起衣摆站起身,神色淡然,朝太监摊开左手掌心。 皇帝点了下头。 “啪”的一声脆响,全屋里的人都咧了一下嘴! “嘶……”谢夺猛地收回手一阵狂甩,都甩出重影了,丝毫没了刚才气定神闲的风度,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向行刑太监,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你想死吗”四个大字。 英雄气概到此为止了,九皇子完全低估了手板子的痛感。 小太监被九皇子威胁的目光吓得差点跪下了,哆嗦着两腿不敢再打了。 “手摆好!”皇帝龙目一瞪。 谢夺捏了捏拳头,想要压制掌心火辣辣的痛感,没想到一捏之下更疼了,只能破罐子破摔,摊开手,愤怒地目光斜看着行刑太监。 不出意料,第二板子手下留情了,声音听着不像刚刚那么可怕。 “打轻了不算。”皇帝看着行刑太监:“你要想让他多挨几板子,你就一直这么打。重了朕恕你无罪,轻了朕就在这里看着你打到太阳落山。” 谢夺白净的脸色渐渐涨红了,满脸都写着“我要回去告诉母后”。 小太监得了圣上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狠命地往九皇子手上招呼。 十板子下去,掌心已经满是血点子,再两板子,破皮了。 谢夺脑门上的细汗可见的多起来,划过脸颊,在下巴尖汇聚成好大一滴。 他已经没心思朝太监瞪眼了,极力在忍耐痛楚。 身后的韩皎竟有着相似的痛苦神态。 注视着九皇子的背影,韩皎汗流浃背,毕竟这顿板子里也有一半是他的罪过,每一声板子下去,他都微微一哆嗦,捏紧的拳头快掐破掌心了。 仿佛熬过了一个世纪,板子打完了。 谢夺左手垂下来,几滴血珠子顺着指尖滴落,脏了天青色的广袖和衣摆。 “送他去太医院上药。”皇帝侧头提醒太监:“不用告诉皇后。” 谢夺对父皇行了一礼,转过身—— 韩皎立即垂下目光,脸色比谢夺更惨白几分。 谢夺目光似乎在庶吉士中扫了一下,一旁太监想要搀扶,被他挥开了,赌气似的快步绕过众人,走出了院门。 “韩皎。”皇帝忽然开口。 韩皎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茫然抬头看向皇帝。 身旁一个庶吉士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他这才回过神。 “臣在。” “写篇谋攻策论,三日内递给朕,朕爱看你写的东西。” 韩皎连谦虚都忘了,木呆呆地抬手行礼:“臣遵旨。” 九皇子挺身为韩皎开脱的事情,瞬间传遍翰林院。 散班后,三五个同僚围着韩皎请他吃酒,其中还包含一个倒戈来的状元党。 见他始终魂不附体似的不回应,有人笑道:“小白贤弟今日第一次面圣,难免心潮澎湃,怕是无心赏光与我等同饮了,改日再聚罢。” 众人闹哄哄地散了,韩皎还神思恍惚着。 传说中的伴君如伴虎,不亲身体验一把,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后劲。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oss可太讲义气了,老子要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