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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原先沈蕴打算初八和傅孟易一道回C市,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临时决定和蒋竞年坐高铁回S市。    为此, 傅孟易特地打电话过来追问沈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彼时沈蕴正在超市里给杨爱芳购置生活用品, 沈蕴接起,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挂完电话, 却看到蒋竞年推着购物车,一脸的不悦。    末了, 抬了抬下颚,沉着脸问:“这小子是谁。”    “大学时候的学弟, 他也在S市上班。”沈蕴将手机锁屏, 揣进兜里:“孟易人很好, 往年都跟他一起回去。”    蒋竞年嗤了声:“不安好心。”    沈蕴正在挑选牙膏,闻言手一顿,偏头看他:“嗯?”    蒋竞年有双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翘,双眼皮薄而窄, 微微眯起眼就会无端给人带来压迫感:“他喜欢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蕴愣了两秒:“怎么可能, 他只当我是朋友。”说完,她又补了句:“我也只当他是朋友。”    “那可说不定。”    “啊?”    蒋竞年淡淡扫她一眼,语气淡而漠然:“人家可不一定把你当朋友。”    恰巧有人推着购物车从旁而过,蒋竞年伸手揽过沈蕴的肩,往旁边移了点位置。又说:“看他面相就知道这人心思不纯。”    沈蕴:“???”    您还懂面相呢。    半晌后, 沈蕴忽觉这话里的奇怪之处,纳罕道:“你又没见过孟易,怎么知道他面相?”    超市天花板上,一盏盏明亮的筒灯落在蒋竞年身上,沈蕴隐隐发现,蒋竞年的耳垂微微泛红。    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甩下两个字:“猜的!”    然后推着购物车率先走了。    两人在超市里逛了一圈,沈蕴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都是替杨爱芳囤的。    结账排队的时候,有几个小姑娘时不时朝蒋竞年瞄几眼,大概是在想这男人真极品。沈蕴看在眼里,也忍不住偏头看他。    超市内开着空调,温度高,他的大衣敞开着,内里的黑色衬衫领口散了一粒纽扣,锁骨若隐若现。蒋竞年的身材比例极好,宽肩窄腰大长腿,堪称行走的衣架子。    这样的人就算扔进茫茫人堆里,都足够亮眼。    沈蕴暗自感叹,忽然感觉右肩一沉。在旁人好奇的目光中,蒋竞年的手臂搭上她的肩,掌心微微收拢,将她揽至身边。    沈蕴抬头看他的时候,蒋竞年恰恰也垂下眼眸,看她。    一贯冰冷的眼里带了笑意,声音很低,只她能听到:“是你的。”    在几个小姑娘失望且艳羡的目光里,沈蕴白皙的脖颈上,渐渐染起一层红晕。    蒋竞年漏的主语,沈蕴听明白了。    我,是你的。    高铁班次不多,又是返程高峰期,沈蕴只抢到了最早的一班动车,早上七点零五。    出发那天早上,杨爱芳全程虎着脸,还在为沈蕴捣乱相亲的事而生气。也不知道那相亲对象跟小姨夫说了什么,把杨爱芳气得够呛,第二天晚上拉住沈蕴好一顿骂,无论沈蕴怎么解释,都没消气。    但生气归生气,到底还是给沈蕴做了早饭,甚至打开沈蕴的行李箱,检查她有没有落下东西。    沈蕴知道这事是自己理亏,便化身八爪鱼,黏在杨爱芳身上撒娇,末了,杨爱芳没好气地嘀咕:“好端端的又要坐高铁去,跟孟易吵架了?”    沈蕴搂着杨爱芳的腰,笑了:“又不是小学生,吵什么架呀。”    杨爱芳嫌弃地推她:“那怎么坐高铁?”    “一直麻烦别人,多不好。”    杨爱芳啧了声:“你真当你妈老年痴呆了?算了算了,反正你现在一天天的就知道诓骗我,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哪有骗你呀。”    杨爱芳转头看她:“那我问你,人小伙子说你有男朋友还去相亲是怎么回事?”    又扯回昨晚的话题,沈蕴松开手,将行李箱的拉链拉上,敷衍道:“我不是说了吗,他搞错了,就一朋友。”    “什么朋友大半夜的来我们家找你?”    “还有,人小伙子说得绘声绘色,说什么拉着你的小手,对他说,我是沈蕴的男朋友。”    “人又不是傻子,这还能搞错?”    蒋竞年的事,沈蕴倒不是有心想瞒着杨爱芳,只是这段恋情开始得太过于猝不及防,连她自己尚未做好准备。    有种似梦非梦的不真实感。    后面杨爱芳说的话,沈蕴没怎么听进去,左右都是那么几句话,反反复复,沈蕴囫囵解释了几句。    直到沈蕴出门,杨爱芳的脸色才稍稍转好。原本杨爱芳打算送沈蕴去高铁站,让沈蕴给劝住了,只送到小区门口。    冬季的六点,天色将明未明,路上偶尔碰到一两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在早锻炼。    车是蒋竞年提前叫好的,沈蕴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反正等她拖着行李箱到小区门口时,司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见到她,司机师傅探出脑袋确认:“沈蕴沈小姐?”    沈蕴点点头,司机师傅立马笑脸相迎,殷勤的帮她将行李放到后备箱里。    上车前,沈蕴抱着杨爱芳哽咽了半晌,满腹想说的话最终只化为一抹笑容:“外面冷,妈你赶紧回去。”    杨爱芳说:“到了跟我说一声。”    “嗯。”沈蕴笑着应:“丢不了。”    杨爱芳嗔笑着看她一眼:“丢了才好,省得我牵着肠子挂着肚 。”    有很多话想说,比如保重、比如再见,可此时此刻,两母女谁都说不出口。    在一起时不见得多母慈子孝,甚至在互怼的时候,恨不得对方立刻在自己眼前消失。可一旦分别,那颗心便牵着挂着,谁都不比谁少一分。    沈蕴假装没看到杨爱芳眼角的水气,挥挥手:“妈你赶紧回去,今年我会常回来的。”    车行驶到半路,沈蕴收到蒋竞年的微信,他已经率先到了高铁站。    聊天框里的对话一如既往的简洁,只有一个定位,沈蕴能想象出发这条微信时,蒋竞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他在生气,气自己不让杨爱芳知道他的存在,气她偏生要分开着来高铁站。    蒋竞年的这股气劲儿,直到上了动车才渐消。    因为购票迟,两人的位置并非连座,而是前后隔了好几个位置。    沈蕴的座位靠窗,而蒋竞年的位置则是在她右后方。    上了列车,蒋竞年帮她将行李塞进座位上方的行李架,沈蕴刚想说话,却看到蒋竞年面无表情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沈蕴站在座位旁,隔着过道看了他几秒,气呼呼的坐下,掏出耳机连上手机,径自打开视频软件,开始追剧。    该解释的她已经解释了,谁还没个脾气了?    不惯着。    没一会儿,一个背着黑色旅行包的高个子男生上了车。他对着手里的动车票,片刻后,在沈蕴那排站定,卸下旅行包,将平板电脑取出来后,将包塞进行李架。    在沈蕴旁边的位置坐下时,礼貌性的朝沈蕴笑了下。    高铁启动的时候,天色渐明。沈蕴偏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再见。    就在这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男声:“你也喜欢看权游?”    意识到邻座男生在跟自己讲话,沈蕴取下一只耳机,点头:“对。”    邻座男生笑起来,打开小桌板,将平板电脑放到上面,笑着说:“我也喜欢,你这是第二季第五集 ?”    看来是个忠实剧粉。    那男生长得很阳光,看模样像是个大学生,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邻座男生刚要插上耳机转型看剧,感觉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下。他转头,看到一名面容冷峻的男人站在他身侧。    “请问有事吗?”他问。    男人的视线越过他,落在沈蕴脸上,话却是对他说的:“能不能和你换个位置?”    说话间,眼神扫过来,扬唇笑了下。    “我想和我女朋友一起坐,能换个座位吗?”    邻座男生愣了好几秒,看了眼沈蕴才反应过来,立马笑着站起来,说:“当然可以。”    于是,一分钟后,蒋竞年的座位就从沈蕴右后侧换到了旁边。    从蒋竞年说出那句“我想和我女朋友一起坐”后,沈蕴就将高领毛衣的领口拉到鼻下,在旁人打量的目光中,偏过头,假装不认识蒋竞年。    蒋竞年在邻座位置坐下,手肘碰到沈蕴,下一刻,沈蕴就朝旁挪了点位置,在两人之间拉出一条空隙。    一尘不染的玻璃窗里,倒影出蒋竞年眉头紧蹙的脸,偏着头在看她。    沈蕴暗暗笑了笑。    倒影里,蒋竞年的嘴巴动了动,在他开口之前,沈蕴径自戴上耳机,阖眼假寐,将蒋竞年五彩缤纷的脸色屏蔽在视线之外。    谁还不是宝宝了,谁还没有点小脾气了?    看着沈蕴的侧脸,一向给人甩脸子的蒋大总经理,这回是切切实实领悟到“NO ZUO NO DIE”的核心思想。    气是有的,不过在高铁站口接到沈蕴的那刻起,早就消了一大半。他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沈蕴哄哄自己。对于哄人这件事,沈蕴向来得心应手。    可他却忘了,沈蕴早就不是十七岁的沈蕴,差点被拐跑的人,能追到实属不易,还作什么死。    幼稚!蒋竞年在心里默默腹诽自己。    再温顺的小绵羊,生起气来也是不好惹的,看得出来沈蕴是真的生气了。为今之计,只能先哄人。    可他对于哄人是真的不擅长,于是,堂堂B大高材生再次使用了万能百科全书——百度。    他掏出手机,扫了眼沈蕴,微微偏过身体,快速地输入查询内容。    ——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哄她开心?    屏幕里跳出一长串的链接,蒋竞年点进去,一条一条往下翻。    看完,脸更黑了。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微信发红包哄人法。    蒋竞年:太肤浅。    ——买买买哄人法。    蒋竞年:太物质。    ——笑话大全哄人法。    蒋竞年:不擅长。    ——搓衣板哄人法。    蒋竞年:……哪来搓衣板这鬼玩意儿。    ——小拳拳捶胸口法。    蒋竞年:……    没有一条能切入要点。    蒋竞年黑着脸划拉了几下,挑挑拣拣,选了几条相对靠谱的。他抱着尝试的心态,轻轻推了下沈蕴的手臂。    沈蕴一动不动,装死,蒋竞年没办法,只能取下她塞在耳朵里的耳机,在沈蕴转过来看他时,问:“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零食?”    沈蕴说:“不饿。”    “那你渴不渴,给你倒点热水?”    沈蕴说:“不渴。”    “捂着嘴,热不热?”    沈蕴说:“不热。”    “……”蒋竞年沉默下来,沈蕴手里捏着白色耳机,眨了眨眼睛问他:“还有问题吗?”    “……没了。”    沈蕴暗自偷笑,正要戴上耳机,手却被蒋竞年按住了。她偏过头,看到蒋竞年的脸凑过来,下意识往后一缩,听到他问:“生气了?”    沈蕴差点破功,堪堪忍住,从他掌心抽出自己的手,眨巴着眼睛,天真无邪地说:“我能生什么气呀。”    “……”    如果眼前之人不是沈蕴,而是其他女人装出这副白莲花的模样,蒋竞年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她。然而此刻在眼前的,是自己女朋友,他只能忍下。    没招了……让他气死人,蒋竞年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哄人,实在是无能为力。    沈蕴不是个喜欢较劲儿的人,实际上这会儿早就过了气劲,看着蒋竞年无奈的表情,只觉得好笑。    天色已经大亮,阳光尚未刺眼。车窗外是广袤无垠的农田,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山脉,从远处不断向内延伸。    两分钟后,动车进入隧道,车厢内顿时变得黑压压的一片。    因为气压问题,沈蕴的耳朵有微微的压迫感,不舒服。刚想捂住耳朵,宽厚的掌心揽上后颈,身旁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她面前。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拉下掩在嘴上的领口,亲她。    耳膜嗡嗡嗡地响。    蒋竞年恶作剧地咬她的下嘴唇,不痛,反而引起一阵酥/麻感。    在驶出隧道前,蒋竞年终于松开她,在她耳边低声讨饶:“……我错了。”    后来有人去洗手间经过,下意识看两人,发现靠窗坐着的姑娘脸上红扑扑的。    再后来,沈蕴靠在蒋竞年的肩头睡了过去,动车快到站时,蒋竞年才舍得把她叫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哄女朋友那段,蠢作者真的去百度了2333,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