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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S市的气温随着农历新年将近有缓缓变暖的趋势, 窗外艳阳高照, 云神科技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内, 却是阴云笼罩。    陈望被夹在许墐和蒋竞年中间, 有一股立刻去世的冲动。    “蒋竞年, 你疯了吗?你相信她?所以,你是觉得策划书自己改的数据。”    “我没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这么一目了然的事, 你说调查?调查什么?”    蒋竞年看她:“你就这么百分百认定是她的原因?”    许墐冷笑:“不然呢,策划书是她发出去的!”    蒋竞年沉默下来, 许墐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试着用温和的方式和蒋竞年沟通:“我知道沈蕴是你的助理, 又是你的高中学妹, 你护她也是情理之中。但是竞年, 这件事明摆着就是因为沈蕴的失误导致的,还有什么可调查?”    “许墐,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在工作上,他从来不是感情用事的人,若非如此, 今天云神科技公司也做不到如此高度。    他认识的沈蕴,从来都是一个咋咋呼呼的人, 高中时代尤甚。后来重逢,性子虽然改了不少,马虎之事仍然偶有发生。    可是,在重要的工作上,沈蕴是十分谨慎细致的。尤其对于爱家集团的这份策划书, 旁人不知道沈蕴花了多少心思,蒋竞年知道。    好几个晚上,他下班的时候,看到沈蕴埋头窝在工位上整理历年资料、核实各项数据。    在这件事上,他相信沈蕴不会犯这么幼稚的错误。    许墐胸口憋了一口气,提不上来、落不下来。半晌,深深吸了口气:“好,你查。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倘若最终结果是沈蕴的原因,那么……”    “我负责。”蒋竞年打断她。    办公室的空气一瞬间凝固,许墐难以置信地看蒋竞年,仿佛眼前站着的人,不是那个并肩作战了许多年的好友,更像一个从未交涉过的陌生人。    连陈望都吃惊地看蒋竞年。    蒋竞年面不改色:“公司亏损的钱,我会想办法填上。”    “蒋竞年!”许墐猛然站起,“沈蕴是你什么人,值得你为她斥巨资?”    “她是我的助理,她的工作出问题,我该负责,欠公司的钱我会还上。”    许墐精致的脸上,脸色转了几转,下一刻却忽然哂笑起来:“蒋竞年,想不到你还有圣父潜质啊。”    闻言,蒋竞年颦眉,望向许墐。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陈望站出来打圆场:“你们这是干什么,要不要先打一架呀?这事不是还没查吗,等查出结果我们再商量怎么处置,好?”    “再说了,爱家那边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现在首要解决之事是先跟爱家沟通,再的的责任。”    陈望用拳头锤了下蒋竞年的肩膀。    “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你谈下来的,说什么欠钱不欠钱。”    蒋竞年沉默着,没说话。陈望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天大地大,都比不上胃大,哥请你们去吃大餐。”    “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去。”    陈望了解蒋竞年脾气,不再多劝,转头拉着情绪已经平静下来的许墐往外走,“他没口福,我们去。”    随着关门声,办公室恢复安静。    蒋竞年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好一会儿,起身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的员工都去吃午饭了,总经办的工位上,沈蕴直勾勾地盯着电脑上的资料发愣。她怎么都想不通,这好端端的八百万怎么会变成八十万。    难道真的是自己疏忽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她该怎么办?    按照合同条款,由于员工的工作失职导致公司产生严重损失的情况下,辞退算是最轻的处罚。    蒋竞年又该如何?前脚才说相信她,后脚她就要打蒋竞年的脸吗?    或者,她去求爱家集团,努力去弥补……    烦躁的揉了下头,沈蕴长长叹了口气。    且不说她有没有资格和能力去弥补,就算有,爱家集团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失误不过是他们压价的借口罢了。    “咚”一声,沈蕴将头撞到桌上,有一种无哭无泪的疲惫感。    “真没用。”她喃喃自语。    这时候,有人轻叩了下桌子。    沈蕴抬头,只见蒋竞年站在她工位旁,对她说道:“拿上你的电脑,来我办公室。”    云神公司门口的电梯间,许墐仰着头,眼神盯着电梯上不断变化的数字。    陈望双手揣兜,瞄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今天怎么回事?”    他和许墐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玩到大,两人一路从幼儿园、到小学、初中、高中,甚至连大学,都考进同一所。认识两家的亲朋好友总会调侃陈父和许父,看来你们马上就要结成亲家了。    但是陈望知道,许墐不喜欢他。    许墐比他大两岁,性格却是比他沉稳许多。在陈望眼里,许墐知性、稳重、温和,像仙女一样的存在。    可今天,仙女偏离了人设,言语尖锐、咄咄逼人。    “怎么这么激动,一点都不像你。”    许墐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下,收回视线,转头看陈望,苦笑道:“是吗?是不是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    陈望一愣。    “怎么会。不过话说回来,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发火。”    恰好此时,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两人走进去,陈望按下负一楼。    许墐转过身,电梯里映出自己那张姣好的容颜。她向来自信,如今却陡然生出一丝挫败感,这是她三十年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感觉。    她咬了咬唇角,眼眶微微发红。    那一晚,她见蒋竞年迟迟未归,出来寻他,不想看到蒋竞年敞开羽绒服将沈蕴裹进怀里的那一幕。沉沉夜幕中寒风萧瑟,许墐被都冻得全身发寒、嘴唇发紫,脚下却是一步都迈不开。    她这么骄傲的人,放着国外的高薪不要,毅然而然回国,同他们白手起家、创立云神是为了什么?    她本可以舒舒服服留在B市,却选择同他来陌生的S市开辟市场,又是为了谁?    蒋竞年不懂她的心,她选择慢慢走近他。哪怕他不爱自己,她都可以等。    为何到最后,他却将别的女人搂进怀里。    蒋竞年看沈蕴的眼神,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柔情。    蒋竞年……    蒋竞年……    没人知道那一晚,有个姑娘躲在门口,哭花了精致的妆容。    沈蕴拿着电脑,跟在蒋竞年身后进了办公室。关上门,蒋竞年已经在会议桌前坐下,沈蕴走过去,刚张了张嘴,蒋竞年投射过来的一眼,立马让她闭了嘴。    “如果你现在再告诉我你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检查清楚,那么……”    “我会掐死你。”    表情认真到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百分百确定检查了,但是……”    沈蕴切切实实体会了一把“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悲哀。    “别但是了,刚才不是信誓旦旦说确定,怎么才一会儿就怂了?”    “谁说我怂了。”沈蕴低声嘟哝了一句。    蒋竞年勾了下嘴角,“把电脑给我,我看一下。”    沈蕴将电脑递过去,蒋竞年接过,看到沈蕴局促地站在旁边,说:“站着干什么,坐。”    “哦。”沈蕴坐下。    蒋竞年放下电脑,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的开始敲打键盘。沈蕴探头过去,瞧瞧看了眼,只见界面上一堆像天书一样的代码,疯了一样上下蹿动。    “蒋总,我可以问一下你打算怎么调查吗?”    蒋竞年紧紧盯着电脑屏幕,手下不停,不答反问道:“你的邮件是26号晚上发出去的,那晚加班的除了你,还有谁?”    沈蕴回忆那天场景:“没几个人,有人资财务还有技术部的,差不多五六个人。”    蒋竞年看了沈蕴一眼:“你知道现在我们公司使用的邮箱系统是谁开发的吗?”    沈蕴迷茫地摇摇头。    蒋竞年看她,挑了下眉:“你眼前的大神。”    “……”大神好棒棒。    “现在市面上的邮箱系统大多都有补发功能,只要在收件人未查收邮件的情况下,在十分钟内补发一份,就会替换原先的内容。”    话至此,沈蕴基本听懂了:“蒋总您的意思是,有人给我补发了邮件?所以我记得我发过去的是正确版本,实际上却是错误版本?”    “你还不算太笨。”    “……”谢谢大神夸奖。    “可是这个不合常理啊,”沈蕴想不通,“那天我发完邮件就去了一下卫生间,根本没人来过我的工位。再说了,那人图什么呀?”    “难不成……”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睁大眼睛看蒋竞年:“该不会我们公司里面有商业间谍?”    “……”蒋竞年无语:“你商战电视剧看多了。”    “不然图什么,说不过去啊。”    “别急着下定论,我先看看是不是有补发过邮件。”    蒋竞年飞快的输入代码,沈蕴探头探脑的看,末了,感叹一句:“隔行如隔山,简直是无字天书。”    蒋竞年笑了下。    沈蕴默默在旁看着,思绪却莫名被拉到聚餐那晚,想起俞快的话,她斟酌着要不要说声谢谢。    半晌,开了口:“蒋总,那天……谢谢你。”    蒋竞年头也未抬:“嗯?”    “聚餐那晚,谢谢你送我回家。”    手指倏然一顿,不过瞬间又恢复如常。    “俞快告诉你的?”    “嗯。”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晚,我……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蒋竞年忽然停住手,转头看沈蕴。沈蕴被他一脸严肃的神情震慑住,心里直打鼓。    惨了惨了,俞快经常说自己酒品不好,难道真的发酒疯了?    吐在他车上了?吐他身上了?对他拳打脚踢了?    该不会……向他告白了?    不会不会,应该不会,早就不喜欢他了,告哪门子的白。    蒋竞年还未开口,沈蕴已经在心里脑补了一场大戏。不管怎么样,坦白从宽、低头认错总不会错。    “呃……蒋总,我的酒品不太好,所以当晚我无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是出自本心。我先跟您道歉,希望您别介意。”    蒋竞年沉默不语地看着沈蕴解释,半晌,才移开视线,说了句。    “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所以真的做了出格的事?    沈蕴在这里懊恼地挠了下头,那边蒋竞年按下最后一个代码,停住手。    “好了。”    “怎么样?”沈蕴急忙凑过去。    眼神内的温度在一瞬间褪去,蒋竞年盯着电脑屏幕,冷冷吐出几个字。    “补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