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水岭夜战事
夜色下。 小船速度极快的往芜城而行。 在经过蒙山水岭十里外的渡口处时。 寅良便提出下船, “小生略有不适, 欲在此停歇一夜。两位若有急事, 可乘此船继续赶路。” “让船予我们,是否不妥。” “真要这样说来, 反倒是小生欠了公子。若非得提醒,小生仍被蒙在鼓里,不知已落人掌握中。” “你在芜城落脚处为何?” 寅良不知对方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小生游学, 经由此地,未有固定居所。不过若想寻小生,可往芜城陈府一问……” 这次他到没提顾府了。 先前书信他是有把握顾西臣会帮忙送一送。这次却没把握顾西臣还会替他传达……何况, 这位‘余四’于他而言暂非敌,没道理平白无故去让人去自找麻烦。 …… 寒暄告别后。 寅良上了岸在对方的注视下行入小径深处。 紧接着小船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朦胧光影,摇曳随风, 流连在雪白温柔的人影身上。 光影下的雪白优雅身影。 衣袍似与漫天水花齐舞却又半点不染身。随飞扬的黑亮发丝下, 是一张极其高贵俊美的面孔, 带着迷人心弦的温柔。 “你对此人评价如何?” “非池中物。”白衣剑客回。终于说了到目前为止的第一句话。平和得有些寡淡的语调。 余四轻笑:“难得你的评价很高。” 白衣剑客似默认。神色恭敬, 话却很少,因为他没有再说话,手按着剑,就那么站在船尖风浪中巍峨如山不动如松。 蒙山水岭数十里的某个山道路口处。 常有小贩在此停留。 供过往的商客歇脚时随便吃上点东西。渐渐形成一个小市场, 便有人开了家小店, 供过往需要住宿的客人打尖住店。 不过一到入夜。 这里就几乎没人了。 因为靠近蒙山水岭怕被绿林众来人偷袭。掌柜的都是收了店钱就走毫不停留。 张良已在此停留数日。 自从清州离开后。 他们一行三十二人, 扮作寻常商人, 护送着一队马车走走停停,最后到了这里,停留。 马车里是空的。 也不知到时候会装运什么。 小姐只让他们在这里等一个人。 并且让他们在这段时间里学一下如何开船。有些莫名的要求也没说到底要做什么。 在此停留虽然有吃饭的钱。 可就这么干等着,始终让人有点不安心…… 不过就在今夜。 他们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张良被阿年喊出来时,就看到那名本来与小姐同行、却不知为何中途独自找上他们,并一直与他们同行的黑衣少年。 正用剑指着一个人。 是名身影孱弱而又眉清目秀的布衣少年。 “他就是寅良……” 阿年小声在张良耳边说道,“他在问他小姐在那里。”这句话的前个他是指黑衣少年。 那个古怪的人。 阴森森的动不动就拔剑。 张良也不敢冒然叫停,又或者,他想看看那个小姐让他们苦苦相等的寅良…… 是个什么样的人。 四下氛围静凝。 夜明长剑直指寅良,问:“她在那里!” 冰冷刀尖指在眼前。 寅良神色不变,眸光清明:“你是想见她,还是想知道她在做什么?若是前者,你可回清州寻她,若是后者,你可以跟着我……” 他言语真诚循循善诱:“我的出现、我将行之事,皆是她安排的一部分。跟着我,你心里便会有答案。” 夜明盯着他看了片刻。 似乎被说服了。 缓缓收回了剑—— 猛然寒光一抖,破空,锋芒直逼寅良! 倒不是真要杀人。 而是试探。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寅良身动影移避开剑锋;抬手虚招一晁,旋身如烟,刹那移形,当他手按到夜明肩上的同时,人已静立于其身后。 暗劲一使。 卸其力道。 “哐啷——” 夜明手中长剑落地,清脆。 “我不想与你动手。” 寅良在他身后说道。 收回手,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夜明神色微凝一下,默默的捡起剑,‘唰’收回鞘,脸色如常,没说话。 他也不想动手。 就是试试而已……当然,打得过另说。 寅良看向其它人:“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从现在开始,照我的吩咐行事!” 语气很随和。 倒是让人觉得很好相处的模样。张良便上前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 “还等?”张良听到这个字就有些头疼。 寅良神情真诚无害:“放心,不会太久,两日……需要你们运送一批货回去。” “去那里运?” “离此地十里外一大户人家。” 张良有些疑惑。 在这里这么多天。 他倒没听说方圆十里有什么大户人家。 却听寅良又说,“两日后,我会再来一趟。”说到这里,他看向夜明,“你跟我来。” 去往峡谷深潭的那部分人。 需要人带路。 …… 当完成一系列准备事宜的寅良回到绿林众后。才发现他隔壁那位‘表兄’似乎不见了;连同房间里那些精致贵重的用品。 他有些意外。 却无暇深究。 也许对方遇上了什么事。 又也许,是知道此事将完,在给他时间转换身份。 这些日子。 对方一直在他身边却什么也没做。应是没能确定他的身份,也就是说,百蕴香是在后来才染上。 假使…… 他并不知身染百蕴香。 在处理完绿林众事宜又见不着对方后,自然会放心换回原来的身份,回到清州。 等待他的结局就是—— 自投罗网。 …… “轰!” 雷鸣声震耳! 狂风暴雨,汹涌的河面上大片水浪涛天! 突如其来的暴雨。 洗涮着黑夜下的苍穹大地。 十几艘商船在暴风雨中蜗牛般慢行。呼啸的飓风刺耳,掀起水浪打到了甲板上,正从船舱里探头来看情况的关三爷,瞬间被糊了一脸冰冷的雨水,头发眉毛都粘到了一起,顿时往后缩了一步。 暴雨这么大。 出去简直是糟罪。 反正已经有老大在处理了,也不差他一个。 关三爷便心安理得杵在船舱门口观望起来。时不时喊上一两句让大家都仔细点。 商船靠岸。 临时停泊。 留下警戒守夜的人后。 关大爷懒得理关三爷回舱换了身衣服后,想着那少年的话心神不定的囫囵睡下。 正睡得迷迷糊糊中。 “砰!” 一声闷响! 宛如平地惊雷起,自河面夜色雨幕中传出! 船上的人。 无论睡着没睡着。 此时此刻都被这一声闷响吓得魂飞魄散! 来不及反应是怎么回事。 而漆黑的雨幕中无数阵聚起的鼓声如雷! “砰!砰砰砰!” 声势浩荡,激|震山峦!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关大爷跌跌撞撞从船舱里扑出来大喊问。 甲板上火光晃动。 人影来回奔走惊呼,场面无比乱糟糟一片! 而震耳欲聋的鼓声。 不停冲击着耳膜,规律、充满磅礴气势。 战鼓! 是战鼓声! 混乱中跑到甲板上的关大爷猛然意识到这一点。 他脸色都变了! 变得震惊惨白,眼底蒙了一层死鱼般的灰色! 怎么会有官兵? 难道是他们贩私盐的事东窗事发了? “开船!赶紧开船走!” 关大爷几乎是冲到甲板上,大声喊。 喊到一半。 声音就有些卡壳了。 因为他看到,水面上迎面驶来好几艘官船! 火光明亮。 人影威喝涌动。 船上插着几面大旗,旗子迎风势长战鼓声声—— “不好了!大爷,船开不动了!” 纤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回来报。 关大爷眼前黑了黑。怒吼的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开不动!” 纤夫惨白着脸。 半天说不上个所以然。 他怎么知道怎么开不动? 他只知道怎么也开不动。黑灯瞎火的,又那么乱,谁还会下船去检查,谁还有那个时间来检查…… 官船越来越近。 “弃船!弃船!” 关大爷喊出这两字时,心都在滴血。但他第一个冲到船栏边毫不犹豫往水中一跳! “哗啦——” 垂直砸入水中。 事到紧要关头,他已无暇分心去想为什么,他只知道眼下,绝不对被官兵抓住的! 贩卖私盐。 是要连累抄家的死罪! 船上其余的人也都被吓蒙了! 只觉得发生了什么他们还不知道的恐怕事情,也都跟着“扑通”“扑通”跳下去! …… 与此同时。 渐渐靠近的‘官船’上。 套着一身不合宜的旧官服的曹三瞪着珠子,看着那些像下饺子般往下跳的人影,简直惊了!又觉得好笑至极! 任谁也没想到。 计划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哈……哈哈哈!他娘的简直天助我也!” 众山贼挥舞着刀剑呐喊助威! 柳世谦遥遥站在另一艘‘官船’上看着。 虽未如曹三般振奋于表。 心里也很震惊。 震惊于一切当真如那寅良所料般。这些商人只要看到官家的船,就避如蛇蝎…… 但商人怎会对官兵畏惧? 他绞尽脑汁的想却也想不明白,却也被身边隆隆战鼓声催生出强烈的热血战意! 或者……是杀意。 曹三的身边已有亲信被他买通,只待混战之中下手,可惜那些商队都弃船而逃了。 另一面。 关大爷死命憋着一股劲游出了老远后,突然又停下来往身后看去,带着几分复杂的目光,略过无数道紧跟着他游水的纤夫侍卫,遥遥看向隐约可见的亮着火光的大船轮廓。 鼓声犹在。 却没有人追上来。 越来越不对劲! “回去!” 他突然咬牙说道。那批货,实在是太贵重了! 正卖力游得昏天暗地才到他身边的手下们,看到自家大爷又开始往回游,不由得面面相觑,也只得稀里糊涂又跟着游回去。 中途碰上狼狈的关三爷。 一见关大爷又要游回去简直气不打一出来。不过,兄弟二人还是商议着带队上了岸,悄悄顺着岸边往回摸,看看究竟是不是官兵。 结果不回去不打紧。 一回去就看到所谓的‘官船’上竟有无数山贼—— 关大爷简直怒火中烧! 就要冲出去。 却被关三爷发抖的拉住了。 指了指前方的密林中—— 无数火光从密林中亮起! 有无比规整的浩荡铁骑兵马声从陆地传来! 漆黑的水面上不知何时又出现数十艘大官船! 大旗猎猎迎风招展! 如万马奔腾般的战鼓声震天! 陈府尹穿着朱红官面色威严府立于大船上! 徐太守策马肃杀凛凛扬尘立于山林千军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