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立下赌约
关宝玉觉得这位被救上来的素素姑娘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但要真说那里有问题,他又有点说不上来,总之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 他‘啧啧’两声,手里敲着扇子,心中酝酿了一下,“雕墙绣毂琼树玉堂。” “没该你,”关常欣横了关宝玉一眼,方才接了一句:“冠帻破败聚类为同!” 指桑骂槐的意思很明显。 关珠珠似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大家。又十分歉意的瞧了元华一眼,才朱唇轻启,“矫然未肯妄自取求。” 吐字过于讲究,听起来有些说不出的饶舌。诗句行意间的意有所指,并不在关常欣之下,只不过更委婉而阴晦。 关宝玉只觉得有些脑仁疼。坐在那里将扇子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合上,也不打算插嘴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 拆不散。 就看戏好了。 一圈轮下来。 大都是选择了明哲保身自罚了一杯酒。 关珠珠语带嫌意:“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又或许,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元华淡淡回答。 关珠珠语噎半天没找到一句合适的话反驳。微微咬唇,双眸盈盈带水,是欲言又止的娇柔势弱。 看在心情本就不痛快的关常欣眼中只觉得火大。 真是没用! 这都辨不过! “既然可怜他们,都全让住到你家好了!” 元华认真想了想,“可以纳入考量范围。” 关常欣被对她那种风轻云淡的态度给气得不轻。 元华又道,“一味施舍,会让他们将一切当成理所当然。”元华继续道,“但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或许就能改变一切……” 对于自己的看法被认可。 关珠珠脸色本是好看了一些。 但紧接着的一句又让她心里不痛快起来。 一群好吃懒做的乞丐能给什么机会? 关常欣也嗤笑一声,“不知所云!”说完,又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语带嘲讽的接着问:“你们觉得呢?” 嘲讽是针对元华的。 被问到的风雅才子有些不好作答时。 徐子雨便笑着问了一句:“什么样的机会?”他的微笑发问缓解了有些紧绷的气氛。 “自食其力的机会。” “若肯自食其力,何至于沦落于街头?” “他们中多为老弱病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试问谁会不嫌弃收用?身陷泥泞,满身污垢,任人唾弃驱逐,犹如水中浮萍无处容身。” “那还谈何自食其力?” “所以,才需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这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先救济安顿他们;治好他们的伤,养好他们的身体,教会他们读书认字,再让他们各凭所能,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淡然平静的语调。 听不出同情,也听不出怜悯,却又在无形中有种淡淡的引导性的说服力。 “城内乞丐何其多?没有数千也有数百,安置他们、为他们治病,教他们读书让他们认字那有说得那么轻易?且不说要费多少人手,就单是花销就……” 关珠珠没说完就已经开始摇头,只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语气也染上一丝嘲弄,“素素小姐未免将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呢!” 也太可笑了! 关宝玉也摇着扇子道:“安置要钱,治病要钱,教他们读书认字更要钱……投入这么多钱,就为了不可期的未来,不划算不划算!这么赔本的买卖,血亏血亏啊!” “若公子肯换一个角度看,行善事,积善缘,未偿不是一件好事。”元华道。 “非也,非也……” 关宝玉靠在那里一派悠闲自在,“在本公子眼中,事情的好与坏,在于这件事划算不划算。亏本的事情,从不在本公子的考量范围内。” 元华心道此人不负爱财之名。自无意为自己增加难度,转而向徐子雨问:“公子以为如何?” “很好的想法。” 徐子雨说完轻眠着杯中酒,神情分明没有半点赞同之意。 元华似有些沉默了。 这时在场的风雅才子都纷纷出言,适时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也算是安慰一下这个有些异想天开的姑娘。 “确是一个很好的想法。虽是有欠妥当,但也不失为一件善举……”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是啊,是啊!” 在众说纷纭之际。 元华又恢复了常态柔声道,“多谢诸位公子建议、参与,此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待回去之后,素素会着手处理此事,若有疑难再求助于诸位公子……”语气依然是那般风轻云淡的闲适散漫。 众才子:??? 他们何时参与进了此事? 关常欣很快替他们问出了,“可笑!这里谁答应你了?” “这样的事情于诸位公子而言,不过举手随心之事,事若无果,素素一人担揽全责;事若功成,他们必对诸位公子心存感激……” “谁稀罕那些臭乞丐的感激!” “助一些身陷泥泞无法自拔的人站起来,助一些失去了希望的人重获新生;他们的感激可以不被重视,但诸位公子的善心仁义,却不能被轻视。” “你……” 关常欣有些说不过了。 不只是言语上的、更是气势上的节节败退。 元华虽是风轻云淡的态度,却又自有认真与坚持在里面。 “你非诸人,何知诸人心思?” 这样的认真与坚持。 并非那种一昧的强硬性。 而是一种在她言语间极具渗透性的说服力。 关常欣本就很生气,“你--”因为说不过,心中更气了,柳眉倒竖,离席而起! 连酒杯都被带倒了,洒了一桌子的酒水。 元华微微看着没有说话。 关珠珠终于再一次开了口,语带不善:“常欣虽然心直口快了点,但说的也是实话。诸位公子并没有谁答应过你什么;说得不好听一点,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简直是可笑! 提出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就妄想说服大家参与未免高估了自己! 元华轻轻问了一句:“是吗?”却不看向任何人,“不争取,怎知是不是一相情愿?不尝试,怎知一切是不是异想天开?” “既然这样你敢打赌吗?” “请明言。” “赌那些乞丐不会被善行教化,赌这样的想法只是异想天开,赌素素小姐必做不到口中之事,赌到头来终一无事成得不偿失!” 关珠珠只想让她服输。声声句句,质疑分明,娇柔中自有一股令人侧目的气势出来! “一人之力终有限度,素不敢豪赌……” 关珠珠缓和了一下语气,“若有疑难尽管求助于我们。”一个‘求’字有意贬低。 “小姐口中的‘我们’,可是包括了诸位公子?” 关珠珠闻言神色一顿,正想说不是时。一道清润声音冷不丁开口道,“可以。” 是徐子雨。 他的回答令在众人都有些惊讶。 关珠珠听得心神一漾,心跳都似漏了一拍,满心欢喜之余,又有些含羞欲语,终化为了柔柔一声,“自是包括诸位公子的……” 公子已经替她解了两次围了呢。 …… 清风拂杨柳, 江面波光滟。 元华站了起来临栏而立。衬于一片天青水绿的光影中,雪白的兜帽下,乌黑发丝飞扬着。 应了一声“好。” 无论是说服他们。 还是与他们打赌。 目的已成。而关珠珠还生怕她反悔一般,“应下赌约,就不得再反悔。” 元华:“可立书为信。” 关珠珠正苦于不好提出来呢。 闻言自是应承并顺水推舟让徐子雨笑手书一封。 “你可想好了?” 徐子雨提笔时问元华。这种事情换做旁人来说定会被当做笑谈,但看元华认真而又风轻云淡的谈论这件事情,让他也生出一丝兴趣好奇来…… “公子但写无妨。” 案上文房四宝俱全。 徐子雨落笔而书。关珠珠瞧着他举手投足间斯文不失优雅的模样,心里越发的喜欢,语气也越发柔和的对元华说,“若是失败了,望素素小姐能当着大家的面,承认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以及……莫要让诸位公子为你担责。” 她考虑得很周全,也打算撇清得很干净,“你的所作所为,与我们并没有直接的关系,我们不过是适当为你提供一些身外物的帮助而已。” “素素明白了。” 元华的回答看似温顺,却有一种风轻云淡的闲适自在于其中,“诸位不愿沾染俗事,这件事情,就不会流露于明面上。” 清清朗朗,宛如金石之言! 本来还想说什么的众才子便也无异议了。 只要事情不拿到台面上来讲,大伙凑个趣儿帮助一下也无不可。 何况……都已经立书为信了。关宝玉笑眯眯的探头去看徐子雨写的什么。当见一个‘关’字跃然纸上时,顿时笑意一凝,伸手就要去抢-- 也不知道是要抢笔,还是要抢那信纸。 徐子雨早有准备的抬手来挡。宝贝一样护住信纸,笔下如飞,口中却甚是无辜的笑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关宝玉不死心的还想抢,“你写本少爷的名字做什么?”这下到是没了翩翩风度。 徐子雨笑得越显愉悦,“这种事情怎能让好友独善其身呢?” 关珠珠掩面“呵呵……”而笑。场面一时活跃起来。 如此。 赌约成,立书信为凭。 元华拿到书信后不再多留。言明自己有事情耽搁几日,不日便归…… 画舫停靠于岸边。倒映在水里的天光云影与山峦,被缓缓行驶而来的画舫扰乱,扰碎了一片水影重重…… 关珠珠弯了弯唇角,“没关系的呀,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赌约,只要素素小姐心中有谱便可。” 等着…… 很快就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乞丐纵使可怜,心思却也可怕,魑魅魍魉,最是人心难测,那些乞丐散之则矣,若将之聚在一处,就是混乱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