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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天色暗淡下去, 恩打开船头的小灯,狭窄河面唯余一束白色灯光照出扇形的影。    杨果拉住徐观的手, 说:“我不想去老市场了。”    徐观拿出手机看看时间, “时间还早呢。”    “我不想去了。”杨果坚持,徐观却不再答话,等到上岸,让恩帮忙叫了突突车, 对司机说:“去老市场。”    杨果放开他,抱臂站在车下不上去,徐观往座位里靠了靠,沉默一会儿,似笑非笑解释道:“走啊, 陪你逛街买衣服。”    说完,他伸出手,手指虚虚往里收着, 等她上车。    这辆突突车没拉顶棚,座位被漆成粉色, 杨果盯着坐在上头的男人, 又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笑出来, 接住他伸出的手上了车。    司机很愉快地打开音乐, 满是少女心的突突车在黄泥地上随着动次打次的音乐欢乐颠簸,亮着零星微弱灯光的水上房屋,和河流带来的风一并远去。    几十分钟后, 他们到达暹粒市中心的老市场。    说是老市场,其实也不大,经过外街上出摊的小商贩,就看到纵横交错的步行街,彩色的衣裙挂在塑料棚里,一间间挤在一起。    徐观去买了鲜榨水果奶昔,左边是用各种虫子吸引眼球的小摊,上面挂着拍照一美刀的标识。不少游客抱着猎奇的心理,买一份油炸蜘蛛,放进嘴里的时候围观群众俱都录起视频。    徐观本来在果汁摊前等,发现自己入镜,往后退了几步。    杨果端着杯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塑料杯走过来,发现有人录到她,举杯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右边是辆推车改造成的小酒,摊主打开陈旧的音响,站在用塑料草围绕的“柜台”里,一边随着音乐扭动身体,一边从下面拿出各类酒,往塑料瓶里加。    “这是什么?”徐观问。    杯里的液体是深棕色,看起来就像是啤酒。杨果喝了一小口,皱眉把杯子递给他,“你尝尝。”    徐观没接,果汁好了,他忙着付钱接果汁,只好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然后同样皱起眉,咂了咂嘴,细细品味后犹豫着说:“是特调?有啤酒,又像是伏特加加苏打……”    杨果噗嗤笑出来,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啊,人家说是金牌特调呢。”    挺难喝。    她把手里的酒杯递给徐观,自然而然接过男人手里的火龙果汁,肩并肩朝夜市里走去。    途中经过pub street,杨果指着一家叫“red piano”的店说:“once upon a time……”    “安吉丽娜朱莉。”徐观用英文接到。    “你来过?”杨果挑眉。    徐观点头:“当时跟大家一起,自然都想去朱莉来过的店体验一下,不过也没什么不同。”    杨果用手指扯了扯肩上的吊带,说:“我还没去过呢,既然没什么特别,咱们就换一家。”    “明天。”徐观的手按在她腰上往里轻推,“先去买衣服。”    老市场其实主要在白天营业,两人随意逛了逛,很多店家已经歇业了,于是再往外走,穿过市场,就是洞里萨流经市中心的小河。    这是一个贫穷的国家,但旅游业发达,河中心有不少花灯,白天看起来艳俗,此时在夜里,却别有一番风味。    走过小灯围绕的桥面,风又大起来,两人在嘈杂中随意聊着天,很快走到另一处夜市,装风格比老市场现代不少,游客也更多。    有一处摊面在售卖东南亚特色的临时文身,游客选好图案,让摊主在身上进行绘画或直接贴图,过个几分钟,材料干掉,像模像样、只能维持一两周的精美纹身就成型了。    此时摊面上正有个欧美大汉在手腕上贴图,像是个莫比乌斯环,他见二人经过,微笑着搭话:“我喜欢你的文身。”    杨果伸手摸了摸自己背后的翅膀,笑着回答:“谢谢,我也很喜欢。”    继续往里走,大部分就是售卖纱笼和山朴的店铺了。繁复美丽的图案围绕着布面,又被设计成不同的样式,许多也不拘泥于本国特色,加上动漫或别的元素,真心想买的人,也够挑上好一阵子。    杨果不是喜欢逛街购物的人,一向是选好什么很快就可以买好。她看上一条白色打底,以大象和棕榈树做图案的纱笼,穿上就是半截长裙。上半身又选了一件红色吊带,从胸口绕了两根带子到背后。    杨果拿着吊带,问过价格后也不砍价,直接掏出钱包就要付款。    徐观说:“你不试试?”    “合适的。”杨果说完,正想把衣服收起来,摊主指了指大棚角落处用布帘围起来的小空间,说:“那里可以试。”    杨果顿了顿,忽然展颜一笑,对摊主说:“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这件上衣有没有白色的?”    摊主点点头,在店里绕了一圈,很快走到外面去了。    这个大棚算是夜市里空间较大的那一种,三面墙壁都挂着衣服,中间也有整整三排挂满衣物的架子,他们站在最里面,几乎看不到外面,摊主一离开,就剩下两人,在隔绝了大半夜市喧闹的空间里对视。    杨果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但在壁灯里竟有种奇异的感觉。她让徐观接过自己身上的背包,朝角落里的换衣间走去。    她很快就出来了,徐观那时正在看一件白色的山朴,上面是佛塔的图案。    山朴的质地有些硬,要是改软一点,再拉长做成长裙,她穿起来也很好看,他想。    杨果就在这时出来,拉着裙角,叫了他一声。    徐观看向她,刚好见到女人转过身,纱笼在半空划出一道圆润的弧。    “好看吗?”她问。    她换上的这件吊带,背后几乎是真空的。    吊带里,她什么也没穿,就这样在灯光下直接露出从肩胛骨延伸到背部中央的整双翅膀。    红色的绸,白色的长裙。那双巨大的翅膀几乎覆盖女人整个后肩,中间留一线雪白细腻的肌肤,翅羽栩栩如生。    翅膀下的那两个字母,在灯光下犹如流动的墨,乍然流进徐观的眼里。    空气一瞬安静下来,徐观很久没说话,直到摊主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吊带的同款白色。    杨果转身,再次轻声问:“好看吗?”    徐观半垂着眸子,看不清眼神,他好像笑了一下,再细看,表情依然是淡淡。    “好看。”他说。    杨果站在原地,仔细端详徐观的脸色,但对方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对摊主说:“谢谢,我们就要这件红色的。”    而后拿出钱包付了款。    杨果捏着裙角的手心渐渐渗出一些汗来。    她又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徐观过来拉住她的手,说:“回去了。”    杨果回过神,抿抿唇,跟着他出去,问:“你不买什么吗?”    徐观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沉,淡淡道:“这不是买过了。”    他招手叫来一辆突突,让杨果先上了车。    在车上,徐观一直很安静,杨果心脏缩成一团,心里杂乱得很,也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回到酒店,穿过泳池花园时,徐观拉住杨果的手,加快了步子。    杨果一时不察,被拉得一个踉跄。    他手里很用力,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甚至有些发疼。急促的步伐中,她余光瞥见沙漠玫瑰深粉的花瓣边缘,在月色下绽开奇异的艳丽感。    她慢慢勾起嘴角,低头浅浅微笑起来。    到了二楼,徐观刷开房门,动作还是稳的,但未等木门关上,杨果被吻住了。    徐观一手握住她的腰,将人抵在门上,吻得有些凶狠急躁。    杨果不甘示弱地回应着,手不断抚摸着他颈后光滑的肌肤,什么想法也不能有了,只有他,面前和她呼吸交叠,亲密无间的人。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一路纠缠到床上,蚊帐的纱幔被拽掉,没人开灯,薄纱在阳台投进的月光里被吹起,落在床中央纠缠的人影上。    徐观顿住动作,微微喘着气问:“有吗?”    女人的声音喘着气,“在……在浴室。”    徐观已经脱掉了短袖,裸着精瘦的上半身,裤子险险挂在胯上,赤脚往浴室走。    他从洗漱台上找到东西,正在拆,杨果跟着进来了。    她打开浴室的灯,就站在倾泻而下的光柱里,缓缓脱掉已经被蹂-躏得皱巴巴的吊带。    里面果然什么也没穿,白净的纤瘦的身躯就裸露在灯光下,很直接的情-欲和爱意。    女人眼眶泛红,声音很轻。    “带我走。”    带我走进你,属于你。    再来不及去别的地方,欲-望就地燃烧,徐观将杨果抱上洗漱台,掌心里她背后文身的纹路很清晰。他握着她瘦削的肩,手下很用力,甚至在雪白肌肤上捏出红印。    进-入的时候,杨果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住撕裂般的疼痛。    徐观顿住动作,眼睛紧紧盯着她,表情似乎有点讶异,又带着些别的东西。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忍耐着,不再动作,等她缓过这阵疼。    杨果的手抚上他的腰背,吻着他耳垂。    “别管我。”她说,声音里带着颤抖。    徐观咬牙,轻轻嘶了口气,再次缓缓动作起来。    杨果一直睁着眼睛,身下是冰冷的台面,深浅是男人火热的身躯。    她舍不得闭眼,着迷地看着徐观半掩的眸,和他渗出汗珠的额际,眉毛英俊,鼻骨挺直。    他微微喘气的声音,紧抿的唇角,背部起伏的肌肉……    是她等了这么多年的人。疼痛是加持,让所有都更加刻骨铭心,连心脏都微微发酸。    她就在他怀里盛放。她终于完整属于他。    浴室的灯光火热,空气缓缓流动,徐观的动作变得激烈起来,杨果被他按着腰,声音都断续破碎,但仍然无孔不入传进男人的耳中。    “我爱你……我爱你。”    她脚踝上的银铃在响,融进她的声音里,融进两人终于交缠的生命。她在此刻好像缺失了表达的能力,只不断重复这短短的三个字,却有相当重量。    她一直说,他就一直吻她。    ——    凌晨两点的时候,徐观在阳台点上一根烟。    杨果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说:“已经第二天了。”    徐观笑了笑,将刚点好的烟递给她。    杨果深深吸进一口吐出烟雾,觉得腿有点发酸。    徐观另外点上烟,靠在栏杆上看她。    看今晚的她,想着很多年前的她。    当年那个平凡普通的姑娘,和多年后的影像重合,老是带着一点湿润感的回忆和现实,竟然让他触及到一个真实完整的灵魂。    在他二十八年的人生里,读过数不清的书。    书里说,我十二万分的爱你,就不如我爱你。    书里还说,真实本身自有力量。    一个女人爱了一个男人很多年,原本是这样简单庸俗的故事。    但他就在这个普通的晚上,在看到她背后那双翅膀,和翅膀下加粗加深的两个英文字母里,突然感受到难言的震动。    苍白的文字,就在她无声的表达里,化为实质,让他切身体会到这具身体里爆发的情绪,带着独特的力量感,其本身重若千钧。    烟雾顺着夜风飘荡,氤氲成缭绕的雾气,杨果裸-露的肩部线条,在月光下愈发莹润。    “那个时候,”徐观问:“你是不是找过我?”    作者有话要说: 我十二万分的爱你,就不如我爱你。—— 语自木心    真实本身自有力量。—— 语自柴静。    今天早一点,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又要上班上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