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正直跑出来抱着楚念的大腿跟她说:“妈咪亲了我”的时候,楚念正在做鱼,她的身子一僵,不可思议的看着正直,手被鱼刺扎破了都不知道。 阮秋曾经说过正直太老气横秋的,高冷到一点都不像是个小孩子。 可现如今,她手舞足蹈的跟妈妈表达着,开心的两个小揪揪都要炸起来起飞了,脸颊甚至应为兴奋像是红苹果一样。 晚饭做的很丰盛,六菜一汤,其实楚念对肉食这些东西本来是不擅长做的,但是为了阮悠然,她也在照着食谱慢慢的改变。 晚上,阮秋和楚青特意过来了,阮秋给正直买了新的玩具,特意弄了一些接地气的同龄小孩喜欢的敲击音乐鼓和玩具熊什么的。 正直看见了嫌弃的扔在一边,她眼巴巴的往卧室的方向望。 楚青和阮秋疑惑的对视一眼,感觉正直有点不大对劲儿。什么东西比玩具还让她喜欢啊?看什么呢? 楚念也是,她把最后一道糖醋排骨端上来之后就有些心不在焉,吃饭的时候米饭都是一粒一粒的吃。 阮秋看了看正直,又看了看楚念,正要说话,“吱嘎”一声,关闭许久了的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人一起抬头去看,正直的两眼像是有光。 阮悠然缓缓的走了出来,她有些亏力,但是状态还好,甚至还洗了脸让自己精神了一番。 面对几个人注视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而是坐在了正直旁边,阮悠然拿了筷子,她看了看正直的碗里楚念挑给她的鱼,低声问:“要吃鱼么?” 正直看着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阮悠然这是第一次给孩子挑鱼刺,她没有经验,一块鱼翻来覆去的被她挑了无数次,那份细心,那份仔细,让人心酸。 楚念低下头,掩饰心里的痛,阮秋和楚青也是欣慰夹杂着难过的。 第一步,总算是迈出来了…… 她们这几天没有强迫贱贱,就是知道谁也没有办法去改变,唯有她自己。 阮悠然没有和别人说话,她只是安静的给正直夹菜,只是她不知道正直的喜好,每次夹菜给她都会观察片刻。 正直其实挺挑食的孩子,以前,阮秋给她夹菜,她总是摇头不吃,只有楚念知道她的口味。 等阮悠然把所有的菜给她夹完,认真的观察正直喜欢什么后,她的心酸又难过。 正直喜欢的口味,居然和她都一样…… 她们都喜欢酸甜口的…… 都喜欢吃起来不是那么麻烦的,如果要是吃鱼吃虾的话,就一定要别人给扒皮才肯吃。 都不喜欢太过咸的东西…… 阮悠然仍旧是沉默,她的眼睛甚至不往楚念那边看一眼。 可即使如此,看着她和正直一大一小就那样坐着,一起吃她做的饭,楚念的心里还是各种情绪往上涌,她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怕外面的人听到,她拧开了水龙头,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哭了个痛快。 太久了…… 太痛苦了…… 没人能知道她有多想念这一刻。 离开阮悠然,她几乎痛不欲生,一个人在死亡的边缘,带着孩子独自生活在异国他乡。 她真的想过很多次,就这样告诉她,让贱贱来接她们娘俩回家。 可是…… 她固执的一次又一次说服了自己。 万一,她死了呢? 万一,正直也支撑不住了呢? …… 让她带回国两具尸体白骨么? 老天爷对她终究是开了眼。 前几天,她已经拿到了lilo的检查报告,只要在生活起居上稍微注意一下,正直已经跟正常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她……健健康康的活下来了。 晚上。 楚念放热水打扫浴缸要给正直洗澡,她的体力不如之前了,就这样弯着腰清洗浴缸站直身子都需要扶着墙缓和一下。 阮悠然在门口看着了片刻,她沉默的走了过来。 楚念看着她,有些紧张。 没有沟通,阮悠然直接拿走楚念手里的刷子,她低着头使劲的刷浴缸,楚念怔怔的看着她,片刻之后,她轻轻的叫着:“悠然?” 不知是热气上来还是怎么的,阮悠然一边刷一边眼泪就落了下来。 楚念看着她,心如刀割。 一直到浴缸刷完,阮悠然都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她直接走了出去把换了睡衣跟个小馒头一样在床上玩玩具的正直给抱了进来。 正直很开心,她不明白大人间的事儿,只是感觉突然多了一个妈妈来疼爱她,笑容明显的多了。 阮悠然试探性的用手试了试水温,她对于正直的事儿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对。 正直被放进了浴缸,阮悠然还给她浓了一些小泡泡,放了小黄鸭进去,随手把手机里的《我爱洗澡》的儿歌给正直放了。 正直从来没有这样“孩子级别”的待遇,她很开心,小脚丫踢着水,手里捏着鸭子,开心的玩耍。 楚念过去给正直收拾毛巾和奶粉,她知道,阮悠然有心结,现在还不想面对她。 阮悠然看着玩的开心的正直有些心酸,她摸了摸正直柔软的小脸:“你都没有这样玩过么?” 正直摇了摇头,她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只要想回答口吃非常清晰:“没有,以前妈妈不敢给我用这些东西,有时候吃进去了,我会生病,最近好了一些。” 阮悠然心像是被刀子狠狠的剜了一下,她给正直撩着热水,正直捏着小鸭子,黑漆漆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妈咪,你不开心么?” 阮悠然愣了一下,她看着正直,不明所以。 正直笑嘻嘻的:“妈妈说妈咪很爱说话,是一个长长笑的跟太阳花一样的人,我都没有见过太阳花,妈妈,你笑一个给我看看好吗?” 阮悠然鼻子酸,她看着正直想要哭,可最后还是在嘴角间绽放了一丝笑。 真的像是太阳一样呢。 正直看见很满意,笑出了跟小鸭子一样的声音。 阮悠然虽然还有些闷闷的,但是对着孩子,她也不能时常耷拉着脸,说话也变得轻声细语。 洗完澡,楚念拿着浴巾过来要包正直,她看着阮悠然的眼睛,阮悠然依旧没有看她,她把正直递了过去,淡淡的:“我出去一趟。” 正直原本还在笑,一听这话立马不吭声了。 楚念抿了抿唇,“你……” 阮悠然蹙了蹙眉:“晚上会回来。” …… 这样的语气,还是多多少少伤着楚念了,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只是有些心疼怀里的正直。 她很久没有看见正直这么开心了,这一刻,她也能够感觉到女儿的失落。 正直被洗的香喷喷的,她像是小狗一样缩在被窝里,楚念吻了吻她的额头,正直抓着她的衣襟。 “怎么了?”楚念摸着她柔软的头发,正直的身体好起来之后,逐渐长了一些肉,不想以前那么柴瘦脸色苍白了,越来越可爱。 正直小小声的:“妈咪什么时候回来?” 楚念咬了咬唇:“很快的,正直睡醒了就看见她了,嗯?” 正直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不再说话,自己卷着被子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她不开心难过了。 正直在表达情绪的方面和楚念很像。 很多时候,她都不会用言语说出来,只是到底是孩子,肢体动作骗不了人。 …… 阮悠然去了医院,她提前跟楚青约好了,她坐在椅子上,一张一张翻看着楚念的病例单子。 每一张……每看一眼,仿佛都在她的心上剜一刀。 楚青看着她凝重的脸色,语气也是小心翼翼:“心脏病跟其他病不一样,尤其不能生气,念念前几年,修复过心脏……现在……” 已经到了换心的地步。 不到三个月后的那场手术,决定了她的生死。 这样的话,楚青到底还是说不出来。 阮悠然看着看着抬头望着楚青:“妈,是什么样的疼痛?” 楚青抿了抿唇,她感觉贱贱的脸色不是很好,只能简单的形容:“……有时候会心跳加速不受控制……更多的时候会心疼,嗯……简单来说,像是一个普通人熬夜熬了许久,突然感觉心口不舒服的感觉,更多的时候会感觉胸闷,喘不上气来,会连带着让人脾气不好,产生绝望的情绪……” 阮悠然点了点头,她不再多问,低头,一张一张的翻看。 楚青沉默的盯着她看了半响,幽幽的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了阮悠然:“好了,难受就说出来,嗯?” 阮悠然一抬头,有眼泪落下,她咬着牙,缩进了楚青的怀里:“妈,你说她怎么就这么拧?她一个人,生了这样的大病,怀了我们的孩子,一个人就这么跑到国外去,她怎么就不能告诉我?她怎么就这么能忍?我……”她的牙齿咬紧嘴唇:“我恨不得掐死她。” 真的是咬牙切齿痛苦流泪也不能表达阮悠然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从妈妈那看了病例,又跟心脏科的主治医生交谈了几句。 阮悠然才往家走,车停到楼下,夜已经深了。 阮悠然抽了一根烟,沉默了片刻,她把车窗都缓缓的关上,鼻子与嘴都停止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 憋气到面色发紫再不能忍受,阮悠然才猛地吐了一口气,她按着方向盘,剧烈的呼吸着,一口一口多么的渴望新鲜的空气。 她又伸出手,用力的去锤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太过用力,连带着那颗悲伤的跳跃了许久的心也跟着疼。 泪,大滴的泪顺着阮悠然的脸颊落下,落了一方向盘,在这样封闭只有自己的空间里,她放声痛哭。 她心疼。 她难过。 她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楚念。 她怎么就不明白? 怎么就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