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再坚强的人,缓和下来也需要一定时间。 这几天,阮秋和楚青都改变了计划,俩人没有回去,除了一些非常重要的决定会采取视频会议办公的形式完成,她们花费大量的时间来陪着正直,同时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楚念。 从阮悠然母亲的角度讲,俩人对于楚念当年离开的决定是不赞同的。 可是,这么多年,她们也早就把楚念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楚念现在是身体和心理没有一样是好的。 她们又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苛责? 阮秋还是老样子,无论谁说什么,她都笑嘻嘻没皮没脸的往正直那凑。 一大早,正直玩着玩具,偷偷看了看地毯那边的阮秋。 俩人在搭小的玩具模型,这些东西对于正直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对于阮秋来说,记忆中,她小时候也没有玩过贱贱小时候,她也没有陪着玩过。 贱贱那时候不大聪明。 就喜欢玩点布娃娃啊,机器人啊,这种完全不用动脑袋的玩具。 正直完全不同。 阮秋心酸又欣慰的,她突然感觉自己有一种江山后代有人的成就感。 阮秋手里在搭一个小黄鸭,正直那整套汪汪队都搭完了,她还在那咬牙切齿的较劲儿呢。 正直看了之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哎呦喂。 阮秋挑眉,好笑的看着她:“你一个小屁孩还知道叹气?” 虽然她来的时候,无论是医生也好,楚青也好,都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定要对正直“温柔和善有耐心”,绝对不能像是小时候带阮悠然那样简单粗暴,这孩子有心理问题也不是一两天了,需要慢慢解开心中的扣子。 这种说法让阮秋非常反感又不赞同,她家正直怎么了?凭什么要用这样看待病人的眼光看待她?她偏偏不。 阮总要是倔起来,没谁能说得动她。 正直没有回应阮秋,她低下头继续拼自己的玩具。 阮秋伸手戳了戳她软绵绵的小脸蛋,她偏了偏头,没吭声。 说也奇怪,刚开始明明正直怕阮秋怕的不行,这几天,在阮秋的逗弄下,她反而像是习惯与免疫了一般。 别人谁敢这么戳她? 正直不得把小脸给洗掉皮。 可是阮秋偏偏成功了。 楚青端着一盘水果出来坐在这一老一小面前,正直跟楚青也熟悉了,知道她的意思,她拿起了一个放在嘴里,小声说:“谢谢。” 楚青笑着看着她,看看她的孙女,多懂事多听话。 旁边的阮秋看见了,她张开嘴,“啊,我也要吃果果。” 楚青:…… 每次都是这样,正直像是一个懂事的大人,阮秋反而像是一个奶娃子。 没有办法,楚青用牙签扎了一块水蜜桃喂给了阮秋,阮秋吃了之后,她也没有避开,亲了亲楚青的额头。 楚青有点不好意思,她脸红的推开阮秋,阮秋赖唧唧的靠着她,在她耳边小声说:“别动,你看孩子。” 楚青立即不动了,她偷偷观察着正直。 正直似乎有些好奇一样看着俩奶奶,从出生以来,她就跟妈妈在一起,楚念对她的爱很深,但是表达方式多是拥抱,她很少看见人这样。 阮秋笑了,她伸手直接把偷看的正直抱了过来放在大腿上。 正直有点慌张,她茫然的看着阮秋,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儿。 阮秋微笑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眼圈红了,她低头,亲了亲正直的小脸蛋:“正直,奶奶爱你。” 正直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的盯着阮秋看。 楚青在旁边都感动的要落泪了。 就在这个时候,正直抬起小手,轻轻的擦了擦阮秋亲过的地方,她对着门外喊着:“阿姨,洗脸。” 楚青…… 阮秋:…… 同一家三口热闹的客厅不一样。 窗外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缩在床上的楚念浑身发冷,她裹了两层被子,似乎都没有什么用。 她就是这样怕冷的身子。 以前身体好的时候,楚念就是如此,更不同提现在了。 只是与以前不同的是之前只要一变天,楚念的被窝里肯定会多一个人,阮悠然每次都跳上去给她暖床,有的时候一本正经,有的时候,她干脆什么都不穿,眼神也是骚骚的。 楚念忙完了总是假装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其实心早就跳成草泥马了。 她那时候总是会掀开被子看着阮悠然:“在做什么?” 阮悠然娇滴滴的:“暖床。” 楚念想让自己保持镇定的,可是无论结婚多久,她们在一起睡了多少次。 这样的阮悠然对于她来说都是致命诱惑。 她是准备睡觉了。 暖好床的阮悠然总会会翻过来,欺负人似的在她耳边呵气:“床,我给你暖了,人,是不是该你给我暖暖了?” …… 原本以为已经干涸的眼睛又开始湿润,楚念咬着唇盯着天花板看。 她不要哭了。 就连她自己都看不起现在的自己。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楚青好几次想要去屋里看一看念念的,都被阮秋拉住了,她表情严肃:“别过去,人都需要时间自己静一静。” 楚青有些忐忑。 阮秋:“我相信念念,最困难的时候,她都过来了,现在我们来了,正直也好起来了,她绝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生子。 一个人在生与死的边缘来回徘徊。 孩子生下来抱都没有抱一下就被带走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这些年,楚念经历了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一切。 支撑着她走下来活下去的就是阮悠然。 阮秋也绝对相信她不会放手。 一天一天的过…… 一日一日的熬…… 阮秋和楚青虽然还和平时一样生活交谈,但是俩人心里的石头也越压越重。 这些天,别说是出门了,就是吃饭,念念吃的也非常少。 她总是躺在床上。 她会茫然的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没有在想。 这样的她,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让人害怕担心。 正直不知道大人发生了什么,她从出生开始,妈妈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手术、治疗经常躺在床上。 她虽然聪明,但毕竟是个孩子,心思没有那么细腻。 她就感觉妈妈醒过来了,那就一切都会好起来。 每天楚念很少说话。 正直也是,这母女俩就像是有默契一样,一个躺在床上沉默,一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玩玩具。 阮秋和楚青有时候想让正直出来散散心,甚至拿动画片来勾引她,正直都不为所动。 而且小孩很倔强,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在楚念的房间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到了后几天,基本上是除了吃饭时间,她就在妈妈屋里。 楚念不说话,她也就不说。 又是一个雨天。 楚念突然动了动,她偏着身子,看着地上的正直。 正直低着头搭的很认真,她的两个小揪揪圆滚滚的,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眨动,很认真的拼凑着玩具。 “正直……” 也许是许久不说话了,楚念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沙哑。 正直手上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妈妈。 那样的眼神…… 那张相同的脸…… 楚念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这一次,她甚至没有力气擦去:“对不起……” 从正直出生以后,她虽然不善于表达,但是对女儿的疼爱却一分不少。 她给她讲了很多故事。 讲了很多外面的世界。 讲了许多遍她的妈妈如果在会有多么的疼爱她。 可唯独没有说这一声“对不起”。 正直愣了愣,她看着妈妈,偏了偏头,小声说:“你是我妈妈呀。” 你是我妈妈呀…… 孩子的世界总是最单纯的,却更让人心疼。 楚念看着正直,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下来了,正直放下玩具她乖乖的走到妈妈身边,跟小时候妈妈哄她一样,抱住了楚念,小手还在她后背拍了拍:“哦哦哦~不哭了~” 哭着哭着笑了。 楚念擦干脸上的泪,她用力的抱紧正直,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妈妈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起床的时候,楚念才发现两个腿连走路的力气仿佛都没有了,她本来想先去洗澡的,但怕晕在浴池里,干脆就先去吃饭。 这个时间了。 她的声音很轻。 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灯也没开,就那么吞咽着食物。 这是楚青给正直煲的鸡汤。 楚念一直以来有吃素的习惯,她对于这种带着腥味的东西都不是很喜欢,可现如今,无论什么东西吃在嘴里,对于她来说都如同嚼蜡,就只是吃而已。 她只想要……让自己的身体快一点的好起来。 她的胸口仿佛燃烧着一团火。 三个月…… 拍摄完节目后三个月,她就要回来做手术了。 她要活下去。 曾经,她怨恨老天不公。 如今,她不能让同样的命运落在正直的头上。 她要活下去。 只有活着,未来的一切才有可能。 阮秋睡得迷迷糊糊的被手机吵醒了,她一贯有起床气,拿着手机,她趿拉着拖鞋坐在沙发上看着视频里的阮悠然:“你搞什么,贱贱?知道几点了吗?” 中国和美国有时差。 阮悠然才不会算几点,她的嗓门巨大,周围都是空气对流的声音:“妈咪,我现在在的高度是3800米,我在准备跳伞,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阮秋一下子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不自觉的跟着加大:“什么?跳什么???你——” “wow~” 紧接着,传来阮悠然刺激的尖叫声,很快的,就是空气割裂屏幕的声音。 “我在fly!” “啊啊啊啊啊啊!!!我是这片空中最美的妞!!!” “飞啊飞!!!” …… 贱贱足足这么狂轰滥炸的喊着,因为是前置摄像头,这个角度看,她就像是一个胖胖的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的小猪。 阮秋:………… 厨房里的楚念早就放下了碗筷,她的心“扑腾”、“扑腾”跳得厉害。 其实阮悠然以前就喜欢极限运动。 只是结婚之后,她再也没有玩过。 是因为楚念害怕担心,但是她不说,阮悠然自己反而笑着安慰她:“放心,我明白,咱现在的命不再是一个人的了,为了你,我也不会再去做危险的事儿。” 而如今。 她真的像是分手前说的。 她又找回了曾经那个她。 一直到降落在地上,阮秋听见阮悠然用英语跟教练笑着说了几句话,教练竖着大拇指:“amazing!” 贱贱开始往下扒装备,她对着阮秋灿烂的笑:“妈,你知道这边天气有多好吗?哦,对了,我再给你看一个东西。” 阮秋刚从惊吓中缓和过来,“你又要弄什么???” 贱贱不理她,直接掀开衣服,露出马甲线:“看见了吗?” 俩人声音太大,把楚青也给惊醒了,楚青披着外套坐在了阮秋旁边,阮秋眯着眼睛一看,“你居然纹身了!!!” 她的良家少女宝宝啊,居然……弄刺青!! 阮悠然的手上做了一个“666”的姿势,她挑眉,眼里是许久未有的神采:“我还要做很多很多,哦,对了,你记得我小时候跟你说过吗?我要当歌手,当那种一上台“嗷”一嗓子就让台下的少男少女们喊破喉咙的那种天皇巨星,还要当高冷影后,拿那个红鸭奖,我还要……blalala……” 阮悠然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她身边似乎有人在叫她,她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了。 阮秋和楚青坐在那都替女儿高兴,知道她是真的逐渐要走出来了,心里同时有些复杂。 贱贱说了很多未来要做的事儿。 唯独没有楚念。 沉默了一会儿,阮秋问:“你女儿肚子上刺了什么你看清了吗?居然是CN。” 楚青点了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阮秋饶是一直走在时尚的前列,她也有点受不了了,“她居然绣了一个草你。这孩子简直是太不要脸了!放飞自我也没有这么放飞的啊。” 楚青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阮秋的眼睛疑惑的问:“我怎么感觉她刺的是楚念的缩写……” 尴尬。 空气中弥漫了死一般的尴尬。 这就是大概传说中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淫者见淫了。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的灯被打开了,楚念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阮秋和楚青被灯光刺激的同时闭了闭眼睛。 楚念吃了些东西,脸上的气色好了一些,她看着两个妈妈缓缓的说:“妈,我想通了。” 阮秋和楚青一起看着念念,几天的沉默,几天的萎靡,再一次从死亡边缘被救回来,这一刻的她似乎不同了。 俩人一起看着楚念,等待她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