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秋荀的话如惊雷般在秦君昊耳边炸响。    穆奇是曲沉舟？开什么玩笑, 他的曲沉舟早就死了！    秦君昊当然不信秋荀口中的说法，他甚至认为那是一种为穆奇开脱身份的辩解, 可秦君昊又找不出秋荀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分别代表了相信与不相信的两个小人儿在秦君昊心里打着架。    ——庄景澄的权势比他大得多，秋荀欺骗他的必要么, 他有什么目的？这样做有对他有什么好处？    ——但如果穆奇是曲沉舟的这条假设成立, 那么他保险柜里被取走的东西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可是, 人死复生, 借尸还魂？    秦君昊踉跄了一下, 身形也站得没那么稳, 他有些摇晃地走回床边，试探性地朝着蜷缩在床上的那个人轻唤了一声。    “沉舟……？”    床上那人没回应他，而是紧张地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把脑袋蒙得严严实实，再用双腿把被子缝紧紧夹上。    秦君昊对这个小动作熟悉极了，他曾经见到过无数次, 却只有这一次热了他的眼，烫得眼眶微红。    看似完美的被子防御，其实到处都是漏洞，只要把他抱到自己怀里紧紧箍住, 这人就跑不掉了, 再拨开裹着的被子，可以看见爱人那已经闷得潮红的脸颊, 近在咫尺, 稍微凑近些就能亲到。    “把头抬起来。”    秦君昊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曲沉舟从被子里剥出来, 可曲沉舟却铁了心的不想见他，一直低着头，秦君昊一碰他就躲。    曲沉舟本就是个不擅长退让的人，他性子要强，秦君昊要他抬起头给自己看，曲沉舟说什么都不依，最后实在被惹得有些生气，“啪”地一声打走了那只总在扒拉他的手。    手背上红了一小片的秦君昊也不生气，因为他已经习惯了。秦君昊早就有心理准备，他曾经也有故意惹恼曲沉舟的时候，对方会有怎样的反应，秦君昊心知肚明。    “为什么瞒着我？”秦君昊问道。    曲沉舟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可他不想回答，所以一句话都没说。    等了许久都听不见他回应的秦君昊叹了一口气，将怀里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用力紧紧搂住，两人相拥了好长一段时间，秦君昊才松开手，让曲沉舟躺回床上。    可能是不想用这张陌生的脸去面对秦君昊，刚一躺回床上，曲沉舟就又蒙上了被子罩住自己。不过当他感受到秦君昊从床上起身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伸出挽留的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角。    曲沉舟一句话都不说，秦君昊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是希望自己留下来陪他，还是出于什么原因不想让他去找秋荀。想了想，秦君昊没有直接走开，而是转过来弯下身，在曲沉舟抓着他衣角的那只小手上轻吻了一下，温柔道：“之前的发热已经让你很累了，先睡一觉，乖，我很快回来。”    秦君昊要是不提累字还好，经他这么一说，曲沉舟还真觉得身子有些疲惫，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又等上好一阵子，紧抓着秦君昊衣角的那只小手终于轻轻地松开了。    曲沉舟不知道秋荀到底在会议室中跟秦君昊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那个人对他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然而当曲沉舟睡醒时，秦君昊却并不在他身边。    颈后的咬痕已经结了血痂，但身体还是有些沉重。想着他们可能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讨论完，曲沉舟支起胳膊从床上稍微起了起身，将枕头靠在腰后半卧着等秦君昊回来。    曲沉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见窗外的天都黑了，从他醒来后又等候了将近两个小时，秦君昊依旧没有出现。    ——他是离开了吗？没办法接受？    卧在床上的曲沉舟面无表情，内心一片平静。他从没想过秦君昊会有主动离开他的一天，还有一件事曲沉舟想不明白，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了，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悲伤？    别人在分手的时候会有什么感觉？是痛彻心扉？是如释重负？    这两种情感，曲沉舟感觉自己好像都没有。    ——真的不在意吗？曲沉舟在心里自问着。    从眼角无声滑落的泪告诉了他，答案是“在意”。    分不清心里到底是平静还是死寂的曲沉舟正安安静静地卧在床上，任由不受控制的眼泪往下淌。只有一点是曲沉舟十分明白的，他并不觉得难过，他只是太累了。    全身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一样，他没力气哭，更没力气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许多。    明明才刚睡醒不久，为什么会这么疲惫？曲沉舟想不明白，也什么都不打算去想，他放空大脑，闭上眼。真的太累了，就让他再睡一会儿……反正他跟秋荀的关系那么好，就算明天起得晚一些，也不会有关系的……    室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躺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胸口处也几乎看不到任何的起伏，他就好像死了一样，平静，安宁……    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再轻的声响都会变得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一样。黑暗中，曲沉舟似乎听到有一阵脚步声正在靠近，从门外传来，仓皇又急促……    那串脚步声被渐渐放大，随着距离的接近越来越响亮，紧接着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曲沉舟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有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把他圈了起来，让他无比贪恋。    用自己的体温暖着曲沉舟，秦君昊后悔极了，临走前明明给曲沉舟掖好了被子，可他身体怎么变得这么凉？    “沉舟，醒醒……”秦君昊声线低沉，温柔地唤着他怀中人。    曲沉舟是醒着的，他能听见秦君昊说了什么。可他浑身没力气，眼睛睁不开，给不出任何回应。他只感觉到秦君昊好像拿出了什么东西，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曲沉舟察觉到自己手上一凉，当他终于能睁开眼睛时，就看见一枚套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黑暗中泛着光辉。    秦君昊努力平复着呼吸，在曲沉舟的额头印下重重的一个吻。他说：“我不想继续等了，你也别再让我等，我们结婚，现在就去。”    秦君昊在会议室中听秋荀说了好多，大部分都是让人不敢信，又不得不相信的事。    在确信穆奇就是曲沉舟之后，秦君昊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匆忙地跑走了，让秋荀误以为他是无法接受事实选择了逃避，所以也就没让庄景澄把人给追回来。实际上秦君昊要做的，是与他们猜想中完全相反的事。    秦君昊确实有些傻了，但不是被吓傻的，而是被这股子喜悦给冲击的。他先是回了家去拿戒指和证件，然后又急匆匆地往民政局赶，等到了地方他才反应过来，登记结婚的手续合该两个人一起办理。    秦君昊这一路上走得匆忙，光是曲沉舟还活着的这个消息就足够他好好消化一阵子，大脑本就过载负荷，剩余一点可思考的空间也被挂满了再也不能放开那人的想法。这才导致秦君昊风风火火地敢到了民政局门口之后才发现，他忘记把自己老婆也一起带上了。    回去的路上遭遇堵车，秦君昊等不及，索性直接弃车扔在路边，跑了近一小时的路程回到艾格尼丝大厦。    他忐忑地打开休息间的房门，却见到曲沉舟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好像下一刻就能消失一样，看得秦君昊心里抽痛，冲过去就抱住了他。    只有听到对方胸膛中还有一声接一声的心跳，秦君昊才放下心来。他再也不会放这个人离开了，再也不会。    所以秦君昊不顾曲沉舟的意愿，执意给他戴上了戒指，连人带被的抱起来就直接往外走，秋荀拦都拦不住。    从他回来的那一刻曲沉舟就清醒多了，身体也渐渐地恢复了过来，所以秦君昊这大步流星的架势把他吓了一跳。    “干什么去！”    “去结婚！”    ……    民政局从不加班，大家每天准时准点工作，到了下班点就走人，半秒钟都不耽误。但偶尔也会有例外的时候，比如当年的庄老板，再比如现在的秦天王，两个人谁都不好惹，好在加班费给得比一个月工资还多，大家都十分乐意这种带着强迫性质的高时薪加班，如果还有这么出手大方的人，那么多让他们加几次班也是可以的。    拍了合照，办过手续，拿到两个小红本的秦君昊搂着自己爱人猛亲了好几口。    曲沉舟曾设想过无数次自己结婚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浪漫的情景，实际上却好像连浪漫两个字的边儿都沾不上。    都说大人幼稚起来的时候比小孩子还可怕，曲沉舟算是见识到了。    领到结婚证的这一晚，两人把原本被存放在保险柜里的影像拿出来一起看，然后曲沉舟跟身边这位比他年纪还大的幼稚鬼又哭又笑整整一宿，第二天光荣地起不来床。    “给我把电脑拿来……”    “好的老婆！”    一听到老婆的命令，秦君昊立马下了床，光着脚蹬蹬蹬的跑去书房抱了个笔记本电脑回来。曲沉舟气若游丝地趴在床里，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用嘴指挥着幼稚鬼替他干活。    “我要看下个页面。”    “再下一个。”    “黑粉好多，你帮我把他们都拉黑了。”    “……”    曲沉舟说什么秦君昊就做什么，乖得不得了，评论区里的黑粉多到数不清，可瞧着秦君昊那认真的样子，好像真的要遵从曲沉舟的吩咐，势必把所有黑粉能拉黑的全部拉黑。    “好了，把电脑给我。”那么多的黑粉，秦君昊就算把手指头磨破也删不完，曲沉舟哪舍得真下了狠心折腾他？“事情闹了这么久，也该给群众们一个合理的说法了。”    眼下秋荀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光是隐婚生子这四个字，就快被人给骂死了。因昨天的突发事件，曲沉舟已经歇了一整天，他也该开始工作了。    说着，一双白皙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就要接过秦君昊手中的电脑。可秦君昊身子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你还累着呢，想做什么就说，我来帮你。”    曲沉舟眉梢一挑，这人现在才心疼他累？昨晚上怎么不这么想？    刚想拌他几句，只是这话到了嘴边，又变了个意思。    曲沉舟收回手臂，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汲取着被窝里的余温，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你帮我把秋荀微博个人简介里的演员俩字删掉，改成……”    听着曲沉舟的话，秦君昊要打字上去的指尖一顿，他知道，曲沉舟和秋荀要开始正式打脸了。    按照自家老婆的吩咐，秦君昊把秋荀的微博账号信息一顿大改，最后见曲沉舟对最终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秦君昊悄悄在心里画了个十字：    可怜的黑粉们，自求多福，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