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老王家宴
七公主的驸马颜三郎得了工部主事的官儿, 没几天就如鱼得水,忙得不亦乐乎。 据工部的大佬们反应,这位有名的闲人驸马做事居然还挺靠谱! 这也让准备弹劾长公主插手官职任免的御史们息了心思。 六品小官, 还是最不紧要的工部, 实在是弹劾都有点提不起劲。 七公主的婆母是又欣慰又别扭啊。 小儿子有了出息, 当差做得有声有色,当娘的也脸上有光。 可二儿子这不还没着落呢么? 可待见着七公主的时候问, 七公主那话一套一套的。 “不是我不想帮二哥, 而是朝廷自有法度, 长公主念着姐妹之情才向父皇提的, 父皇爱惜子女, 这才允了驸马的差事,若换成二哥, 这可让长公主怎么开口?父皇也不会准啊!” 婆母被堵得没话说。 八公主听说了,也进宫来,她倒是没寻长公主,而是去寻的宜妃。 “母妃, 从前她就总压着我一头,如今五皇兄都不在了,贵妃娘娘都病倒了,她还是压着我一头!” 当初七八两位公主都看上了张相家的公子, 最后是谁也没得手,各自嫁了。 两位公主的夫家门第相差得不太多,但八公主驸马的长相就比不上七公主驸马了。 宜妃拍了拍八公主的手, “小八别急,贵妃都倒了,她也不过是走了长公主的门路才得了个七品小官,你若是想要,让你四哥给驸马也在礼部弄个郎中做做就是。” 自打皇后没了,小杨妃倒了,宜妃吃饭香了,觉睡得好了,脸白胖了,腰都圆了一圈儿。 至于说长公主辅政这事儿,怕什么呀! 她在老王家后院作小伏低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啊? 长公主现在也就是因着皇上起不来身,这才风光一时的,等皇上好了,或者……老四有出息了,谁还会让个寡妇辅政啊? 八公主撇了撇嘴,“四哥自己在礼部还是闲职呢!” 要是弄个六品的闲职,驸马自己家也能弄好不好? 就是要个实职才过得去嘛! 宜妃老神在在,“一个六品小官,真要是实职了,天天对付的都是繁琐小事,出力不讨好,何苦来呢?” “你现在就是要稳住,等将来……要什么没有?” “可笑你那六姐儿,听说老七走了王瑛的门路,她也去了,想让六驸马升迁……结果被王瑛一口回绝,灰溜溜地走了。” 八公主又撇撇嘴,“六驸马已经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了,还想升官啊!” 宜妃笑道,“那谁还嫌官大不成?” “所以说啊,还是要沉住气,现在就着什么急呢?何况你,六姐儿,跟七姐不同,她能倚靠的都倒了,你有你四哥,六姐有老二,你们就是去求王瑛,也都是白费力气!” 八公主对自己母妃是信服的。 宫里这么些娘娘,死的死,疯的疯,还能过得如此自在的,也就剩母妃和端妃了。 “我听母妃的,回去跟驸马说说,让他耐心等等。” 六公主成亲比七八两个妹妹都早,当时六公主还不是公主呢,因此嫁的也没有妹妹们好。 除了正妻之外,六驸马房里还有两个妾室,三个通房。 也是六公主成了公主,六驸马这才稍远了妾室们,但那些妾都生儿育女了,再怎么也撕扯不开的。 是以八公主每常想起大姐和六姐的婚事,就觉得自己过得还挺不错的。 “你叫他别灰心,好生准备,且等到八月十五,入宫团圆宴的时候,那时你父皇的身子骨多半会好点儿,咱们见机行事,说不得你父皇一高兴,就赏给驸马一个好差事呢!” 在宜妃心里,最好能进禁军,哪怕当个小统领呢! 如今就剩下老二和老四了,要是能在禁军里安插进人,自然是件利好之事。 转眼就到了八月十四。 王世绩这几个月珍奇补药吃了几麻袋,这般密集地补养下来,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每日能有两个多时辰精神着。 这日午膳用毕,王世绩让人将罗汉榻抬到朝西的窗下,他仰面卧在上头,身上盖着薄被,晒着从碧纱窗里透进来的日头。 王瑛就来了。 “父皇,明白就是八月十五了,咱们家的团圆宴,儿臣先送您件礼物,您瞧瞧喜不喜欢?” 王世绩自从受伤倒下后,好恶就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比如说什么稀世珍宝之类,都不如一株百年灵芝,百年老参更得他在意。 “是什么礼物?” 王世绩懒洋洋地问了句。 “您先闭上眼,我这就从外头弄进来,父皇好好瞧瞧。” 王瑛说着一转身又出了寝殿。 王世绩目光闪了闪,半眯起来。 心里思絮纷飞。 自打长女从西南回来以后,他就发觉长女的个性与他印象里的迥然不同,甚至超出了几个皇子。 所以他才不拘一格,选了长女做辅政公主。 但他也没想到,过了前一个月的沉默期,后头长女的表现几乎令他都惊着了。 比如说京城城南粮铺的纵火案,就是长女提议三司会审,又派出了手下的能人,验尸得出了死者是被杀再扔进火场里的,不是失火被困而死。 由纵火案,又牵出了欲图谋不轨的洛京本地大商户栾某。 比如说墨川州大旱,长女力荐工部一位不起眼的侍郎前去赈灾,又亲自出谋划策,捐出物资,将一场天灾引起的饥荒降到了最小,墨川州局面稳定,庶民心向朝廷。 其中一些手法,比如以工代赈,比如调集鸡鸭,预备应对蝗灾,又以粮换蝗,运蝗粉下洛京,宣传蝗粉的好处,到最后一番运作下来,花出去的银子并没多少,却修了水利,统查了人口,还带动了京西一大批养鸡鸭的农户…… 不得不承认,他这个长女,治国这一块,竟是比他还强! “父皇!您瞧!” 王世绩睁眼一看,摆在面前的是把椅子。 这椅子看着轻便,上头铺着厚厚的软垫…… 王世绩不由哂然,“阿瑛送的,原来是把椅子么?” 这些日子,他不愿意总在殿内憋着,也会让内侍把软榻抬到外头树荫下,他躺在上头,也能呼吸些新鲜空气,看看蓝天白云,花花草草。 这个椅子实在不稀罕…… “是啊……” 王瑛笑容满面地亲自坐在上头给王世绩做示范。 “这椅子下头有轮子,轻轻一堆就能自己动起来,十分稳当。” 王瑛知道王世绩这便宜爹身为皇上,有一大堆的内侍宫女侍候着,就算是抬出去一张床,他也能指哪去哪,随停随走。 但被抬在半空和脚踏实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王世绩看到王瑛的示范,眉头动了动。 带轮的椅子么?这还有点意思。 让内侍扶着他坐进去的时候,王世绩马上感觉到了不同。 半躺在床上和坐在椅上,首先视野就不一样了。 他自己用手转了转,果然身子缓缓动了起来。 王世绩面上淡然,心里却有点小激动。 做为一个白手起家的强势皇帝,天天半身不遂的躺着,虽然朝中大事都得有他的同意,可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嗯,尚可,阿瑛有心了。” 王世绩试了试,就放手让内侍来,指挥着内侍给他一直推到了殿外。 先前他想出去,都至少得四个人抬着,而且也没这个稳当快速。 有了这,他就算是去上朝都行……还是罢了,早朝五更就得起,他这身子怕是撑不住。 他抬起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长女身姿挺拔,笑容明朗,身侧洒落点点金光,竟是有几分王者气象! 王世绩瞬间收回了目光,眼神变幻不定…… 第二日便是中秋佳节,老王家这半年屡遭丧事,虽不宜大肆庆贺,但王家这些皇子皇孙齐聚宫中开个家宴还是可以的。 四皇子全家可以说早就盼着这一日呢。 四皇子妃张氏生的嫡子快满两岁了,而张氏这又怀上了,五个多月,可以说四皇子在比拼儿子上头,已经领先诸位皇子了。 今日一家四口整饬一新,精神爽朗地进了宫。 二皇子家就差了点,一个齐氏生的嫡女,一个庶子,齐氏倒是如今也怀上了,但没生出来就不知是男是女呢。 大皇子府的气氛则十分怪异,大皇子脸色苍白,时不时咳个几声,越发像个痨病鬼了。 继妃史氏牵着个瘦巴巴的庶子跟在后头,史氏还在脸上挂着笑容,但大皇子父子,则都是副死气活现的样子。 家宴在大极宫内开的,都同在一间大殿里,一家面前一副桌案。 妃位的娘娘们则分列主位两侧,如今只有宜妃和端妃,正好一人一边。 宁嫔禁足未解,小杨妃病体未愈,都没有出来。 倒是九皇子,孤零零地一人一席,呆若木鸡,哪里还有前年前那个活泼机灵劲儿? 约莫到了时辰,内侍们推着轮椅上的王世绩进了殿中,惹得众人都一脸稀奇。 当然了,各种彩虹屁都拍出来,什么父皇瞧着精神很好啦,气色颇佳啦,果然是老天庇佑啦! 王世绩笑眯眯地,显得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