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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谷

    林妙音既然把林妙军带来了这里, 就是想要让他潜移默化中生起自己做生意的念头来。    如今林妙军这样问她,真是太上道了。    她先是美化了一下黑市存在的意义,又给他讲了加入黑市会得到的好处, 再分析了当前的局势, 表示如今风头没有前几年那么严了, 不必太过于担心被抓住投机.倒把。    林妙军认真听着,还提了一些问题, 林妙音一一回了。    当然林妙军也不可能一下就答应说咱们一起干, 只是今儿的见闻已经给他心里埋下了种子。    回了卖衣服那儿, 两个大妈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妙音看了一下协议书, 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上手印。    然后付钱取走了两套上次定做的衣服。    两个大妈也是会做生意的,当下给了她五块钱算是前两条裙子的设计费。    林妙军看了新衣服也很心动, 奈何不敢买回去,只有忍耐住了。    他刚刚偷偷给崔芬买了些零嘴,只能私下偷偷摸摸吃。    买的肉就只能去妙音家里做了吃。    如此一想,心情更复杂几分。    两人又去百货商店买了一些东西用来混淆林父林母的眼睛, 随便吃了午饭就坐车回去了。    先到了林妙音家里,两个男人去研究收音机了,她迅速炒了肉,用盘子扣住, 让林妙军偷偷摸摸带回去给崔芬吃了。    吃了晚饭她开始收拾买回来的东西。    从背篓里捧出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来,献宝一样给孟远峥看。    “你看这是啥?”    “西瓜。”    “现在太晚了吃了晚上要解手麻烦,明儿下午切来吃, 我去吊井里去。”    孟远峥正在拨弄那个二手收音机,林妙音是弄不来这老古董的。    插上电池,打开,先是一阵电流声,然后卡顿了好久,在孟远峥的调试下才慢慢清晰起来。    “太好了,以后不用担心你无聊了。”她说着又从背篓里掏出一摞本子。    “这是商店最好的本,你看看满意不。”    孟远峥接过,看了看,赞扬道,“妙音真棒。”    “你复习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呀。”她凑过去,手肘撑在书桌上,托腮看他写字。    “没有,我很厉害。”他眼底含笑。    林妙音……    “看看,好看吗?”他从一个大本子里抽出一张纸来。    放在油灯下,林妙音一看,感觉心里一颤。    因为上面是她的素描。    “这是你画的吗?”她拿起来仔细看,栩栩如生,也不带有铅笔画的脏乱,反而干净又清晰,像是照片一样。    “嗯。”孟远峥修长的手拨弄着收音机,弄得它一阵滋滋乱叫。    林妙音手摸索着画,手指摸了摸眼珠鼻梁,傻兮兮地笑起来。    孟远峥为何给她画画,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画的。    没有照着模特画还能画这么像,是因为他功夫太好还是因为……    “你为啥给我画画啊。”    “打发时间。”他一本正经。    “下周你腿就去医院拆石膏了,到时候我们去拍照片,这样等我老了还能看看我二十来岁的样子。”    “嗯。”孟远峥抬头温柔地注视她。    一灯如豆,夏夜蝉鸣。    ……    接下来就进入最紧张的时间了——收稻谷。    收小麦和收玉米都是小打小闹,毕竟种植面积相对较小,而稻谷的种植面积是最大的,况且如今的天气很多变,经常是刚才还晴空万里,不一会儿就乌云密布,谁也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会变脸,所以尽量早点收完是最好的。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尤其知青们最是积极。    连平日里经常吵这儿疼那儿疼,装不懂,拖拖拉拉的女知青都奋力起来。    因为最近上面下来了人,来考察这些知青们干活是否努力,只有努力的才能获得推优,才能作为工农兵学员去上大学去。    当然名额是很少的,但是诱惑力是极大的。    万一自己就走运了选上了呢?    努力可能选不上,不努力一定选不上。    也有人背地里笑话孟远峥,看,当了英雄,腿断了,得了奖励,上大学机会没了。    知道结果的林妙音丝毫不慌,该干嘛干嘛。    倒是严红月这丫头和她关系越来越好。    前不久金家和严家已经退亲了。    金家父母都很通情达理甚至说是懦弱,严家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他们家成分不好,是不敢有任何意见的。    金成仁开始很悲伤,还曾来找过孟远峥诉苦。    他现在也把孟远峥当做了自己的知己。    在孟远峥的安慰下,他似乎看开了,恢复了从前开朗乐观的样子。    况且他也明白了,以前认为严红月会成为自己的媳妇儿,所以很在意她,可以说是一种责任,但是退亲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喜欢她。    如此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林妙音观察最近朱婉沁的脸色,发现金成仁被退亲这件事情,对她一点影响也没。    若是他们两人已经对彼此有了感觉,金成仁没有了婚约在身,朱晚沁应该是很高兴的,但是现在没有,这又让林妙音心中的那个猜测得到了印证。    中途休息,大家都坐在树荫下用草帽扇风,喝自己带的水。    但是很多知青们并不休息,因为这是最好的表现时刻。    例外的是,朱晚沁并没有加入他们,而是自己坐在一边捧着一个小本子在看什么。    林妙音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只树枝,朱晚沁听见了动静,立马合上了笔记本,抬头看过来。    “妙音?怎么了?”    “嗨,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坐着,在看书吗?太亮了费眼睛哦。”林妙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是啊……”朱晚沁有些僵硬道,把笔记本收起来装进了自己带的挎包里。    “其他知青们是在干嘛呀,怎么大家都休息了,他们还在干活?”林妙音假装不解道。    “他们……”    “哦我想起来了,我爸说过,他们都有上工农兵大学的机会是嘛,那你怎么不加入他们呢?你不想上大学吗?”    “我……我觉得自己实力不够,还是应该把机会让给更努力的人。”朱晚沁道。    林妙音笑看着她,心道小样你继续装,我已经看穿你了。    “朱知青你好有思想觉悟呀,不愧是接受过教育的人。”    彩虹屁吹起来。    “哪里,不过比你多读了几本书罢了……”朱晚沁笑道。    林妙音……呵,暗讽我?    我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但是我家远峥肯定比你厉害。    两个女人皮笑肉不笑地寒暄几句,便又开始上工了。    晚上大家都很累,但是规定了每家每户要出一个人来守晒谷场上的稻谷。    一晚上三家人,全队轮流来。    林妙音本来准备抱着铺盖卷就去的,但是孟远峥道让他去。    林妙音不同意,他居然用绝食来威胁她。    这个狗男人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看她好欺负吗?    还真是,挺好欺负的。    无奈,她一个人在家也感觉害怕,不如两人一起去守算了。    吃了晚饭洗了澡,抱上铺盖卷到了晒谷场,在晒谷场中间把谷子扫开留出一块儿空地来,先在底下铺一层竹垫,再铺上席子,躺下就可以睡了。    守夜的人守的是什么?    第一是守人,防小偷。    第二是守鼠,防耗子。    这年头大家饿起来什么都吃,耗子蛇已经快要绝迹,但是秋收的时候总有那些耗子闻风而动,甚至成群结队地从山上下来偷粮食。    这天晚上一共三家人,一人一块儿区域,其他两家来的都是汉子,倒下就呼噜震天了,凭这呼噜声,耗子已经吓退一半。    林妙音他们这块区域是距离山头最近的,也是山风最大的。    孟远峥坐在竹垫边上,背对林妙音,正对山风,帮林妙音挡风,他白天睡了的倒是不困。    林妙音缩在他背后呼呼大睡。    白天的过度劳累成为了良好的安眠剂,她一睡就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况且有孟远峥在,心里踏实。    放心大睡到一半,突然被孟远峥轻轻推醒了。    她睁开眼,见孟远峥正看着某个地方,对她轻轻嘘声。    “老鼠来了。”他轻声道。    林妙音点点头,抓起了备好的铲子。    老鼠怎么对付?见血才行。    当他们面打死他们的同伴,才能震慑住其他老鼠,光赶跑是没用的。    林妙音和孟远峥对视一眼,拿着铲子光着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了。    老鼠已经开始吃稻谷,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    林妙音走近,离它们只有两米远时,猛然冲过去,举起铲子快准狠一铲。    月光皎洁,十几只老鼠聚在一起吃得正欢,谁知道林妙音突然发难,一铲子下去,你拥我挤想要逃跑也没用,总会砸中一只。    一群耗子发出吱吱吱尖叫声做鸟兽散,迅速没入黑暗了,只剩下那只被她一铲子铲得皮开肉绽钉在铲沿上死命挣扎的耗子。    刚刚的动静不大,甚至没有惊动晒谷场另外两块区域守夜的人。    她举着铲子来到孟远峥面前,让他看。    孟远峥瞄了一眼那半死不活的耗子就别开了眼。    “丢一边去,今晚应该不会来了。”    “死耗子,我们累死累活辛苦一年的粮食你也敢偷吃。”她说着把铲子上的耗子用竹棍弄下来,铲了个坑埋了,又用水壶倒水洗了下手和脚。    回到竹垫边,见孟远峥正看着远处的夜空发呆。    见她回来,他掀开被子让她躺好,道,“赶快休息,我天亮就回去做早饭。”    她就着他头顶的月光,只能看见他隐藏在背光中的轮廓,还有他微微倾身给她压实被角呼出的热气。    “睡觉。”他道。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揪住了他的袖子道,“我们一起睡。”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顺利改了笔名,原笔名 a何以歌,这个a真是逼死强迫症了,天天看它不爽,今天终于畅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