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第184章 三叔,这就是你说的歇脚地?船上那人好眼熟!

    秦淮河畔的码头埠头边,河水哗啦啦地拍打着青石阶。

    水面上停着一排挂满红灯笼的大花船。

    琵琶声和姑娘们的笑闹声顺着河风飘过来,岸边飘着一股脂粉香。

    岸边的石板路上人来人往。

    朱雄英站在河埠头的青石阶前,看着眼前这艘两层高、挂着彩绸的画舫,转头看向身旁的晋王朱棡:

    “三叔,这就是您说的地方?”

    朱棡手里盘着铁核桃,一脸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

    “是啊,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朱雄英没接话,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十二叔朱柏。

    朱柏这会儿看着面前莺莺燕燕的花船,一张白净的脸上满是黑线,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朱雄英指了指那艘灯火通明的大花船,无奈道:

    “三叔,这就是您刚才说的找个地方坐坐?好像跟侄儿想的茶楼不太一样啊。”

    就在半个时辰前。

    叔侄三人从状元楼吃饱喝足下了楼,顺着三山街热闹的夜市一路溜达。

    走了一阵子,朱棡拍着小腿肚喊累,说是走了这么久脚底板发酸,知道前头有个顶好的清雅地方,可以坐着喝口茶歇歇脚。

    当时朱雄英和朱柏问他在哪儿,朱棡还神神秘秘地摆手,说“别问,跟着三叔走,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两人还当是什么雅致的茶楼,谁成想跟着他七拐八拐,直接拐到了秦淮河的花船埠头!

    面对大侄子的质问,朱棡面不改色,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一样!”

    “咱们在街上走了这么久,腿都快走细了。到船上找个雅间,吹吹河风,听听小曲,再喝上两盅温酒,这不是挺享受的事儿吗?”

    旁边的朱柏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三哥,咱们还是换个地方歇脚吧。”

    “街面上茶肆多的是,实在没必要上这种花船。”

    朱棡斜了朱柏一眼,摇了摇头,一脸过来人的口气数落道:

    “十二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你这就是常年在书堆里闷着,压根就没体验过,一点也不懂得风雅。”

    “你三哥我当年还没去太原就藩的时候,就偷偷换了便服出宫逛过好几回!

    “人活一世,该享受的时候就得享受!”

    朱柏听得眼角直跳,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三哥,这里是京城,你带着雄英来这种地方,就不怕父皇知道了怪罪?”

    一听“父皇”两个字。

    朱棡脸上的笑意瞬间一收,脸色微变,立刻端起了当哥哥的架子,板着脸瞪向朱柏:

    “十二弟,听你这话的意思……回头进了宫,你是准备去父皇跟前告三哥的状了?”

    说着,朱棡眼角的余光还冷冷地往后头扫了一眼。

    几步之外,跟着出来的那几名东宫便衣校尉,从到了河边起就一直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地装木头人。

    可这几个校尉心里头早就苦得要命了。

    这叫什么差事啊!

    我的亲娘哎!这位可是晋王爷!咱们要是现在敢上去拦着不让晋王上船,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儿搞不好当场就能拔刀送咱们去见太奶!

    可要是不拦着,等回了宫让皇爷知道太孙又去了花船,自个儿这颗脑袋能不能保得住,就全看太孙殿下愿不愿意出面保他们了!

    大气都不敢喘,继续装聋作哑。

    朱柏被三哥扣了顶“告状”的帽子,哭笑不得,连忙摇头解释:

    “三哥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可能会去父皇跟前乱嚼舌根。”

    朱棡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

    朱雄英在旁边看着十二叔被三叔三言两语堵得哑口无言,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上一回跟着李景隆上船听了个曲,害得李景隆在床上趴了十几天。

    这要是今天再跟着三叔上去,明天十王府里估计又得听见杀猪声了。

    朱雄英干脆板起脸,往后退了半步,开口道:

    “三叔,听侄儿一句劝,咱们换个地方喝茶。”

    “您要是实在不听非要去,那侄儿现在就带着十二叔回宫了,您自个儿一个人上去听曲儿吧。”

    朱棡一听这话,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朱雄英,见大侄子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神色严肃,隐隐有了几分要动气的迹象。

    朱棡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

    算了算了。

    算了,大哥不在了,自己这个当三叔的得担起照顾大侄子的责任,带他出来本来是为了让他散心高兴的,要是强拉着他上船惹得他不痛快,那可就跟自己的初衷反着来了。

    再者说,大侄子才十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这满河的红粉佳人能做到不为女色所动、心性如此定得住,这更是难得的!

    想到这儿,朱棡当即顺坡下驴,哈哈一笑,连连摆手:

    “行行行!既然大侄子不喜欢这脂粉俗地,那咱们就不去了!听你的,换个清静茶楼!”

    说完,朱棡转过身,准备招呼两人往回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不经意间往河面斜对面的一艘中型画舫上扫了一眼。

    这一扫,朱棡迈出去的脚步停住了。

    只见不远处停在水中的那艘画舫二楼船头上,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酱紫色绸袍的男人,正仰着脖子往嘴里灌酒。

    看着那道有些眼熟的侧影,朱棡眯起眼睛,借着河面上的灯笼火光又仔仔细细瞧了两眼。

    没错!就是他!

    朱棡不仅没走,反而乐了,伸手拉住刚要迈步的朱雄英和朱柏,下巴往河面那艘船上一扬,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地说道:

    “十二弟,大侄子,先别急着走!”

    “你们俩快往那艘船上瞧瞧,看看站在船头喝酒的那个,是谁?!”

    与此同时。

    距离秦淮河夜市两条街外的一处僻静路口。

    一辆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装饰标识的宽大马车,静静地停在老槐树的暗影底下。

    马车旁站着十来个穿着寻常百姓粗布衣裳的精壮汉子,一个个手按在腰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多时,一名同样穿着短打便服的汉子从夜市方向快步跑了过来。

    那汉子走到马车旁,冲着中年汉子抱了抱拳,随后凑近他耳边,用小声地禀报了几句。

    中年汉子听完,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挥了挥手。

    那灰衣汉子立刻转身,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了外头喧闹的人群里。

    中年汉子这才转过身,走到马车车辕旁,伸手轻轻掀开了厚重的车帘一角,低声向车厢里头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