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天上白玉京 第46章 狐朋狗友
九分堂的名声,一时无两。
白玉京那么大,还没听说过九分堂的人已经是少之又少。
宁辟甲用一天时间再次证明,他从来都不拿钱当钱。
这明摆着又是给西司送去一些把柄,西司肯定要查这些钱的来路。
送出去那么多,如果是宁辟甲自己的银子,那这银子从哪儿来的?
如果不是宁辟甲的银子,谁给他送了这么多?
西司那边很快就有命令下来,让白惊雪查明宁辟甲的钱到底出自谁手。
是否有权钱交易,是否有阴暗勾当。
如果这个时候查出宁承恩不干净,严进忠也有可能顺势扳回一局。
从西司掌刑千户这个位子上跌下来的白惊雪,现在也明白了稳扎稳打的道理。
他要亲自出面。
白惊雪上次和宁辟甲有过交集,虽一面之缘,他很自信,宁辟甲一定对他有印象。
那天他乘坐瞰景园的马车跟着宁辟甲,是故意为之。
他猜测宁辟甲一定会观察到,所以瞰景园就是他和宁辟甲之间的牵连。
白惊雪很自负,他盯着宁辟甲就不只是怀疑。
哪怕没有任何证据,他也认定了宁辟甲有问题。
到了下午,依然有人陆续前往宁辟甲家门口领银子,白惊雪也去了。
瞰景园距离宁辟甲家并不远,当然也是宁辟甲划定的势力范围。
白惊雪一身儒衫,气质淡雅。
站在排队的人群里,如鹤立鸡群。
越靠近宁辟甲,他发现自己心情波动就越大。
所以他拉了拉手腕上的皮筋,随着啪的一声轻响,他眉头皱紧。
这种疼痛让他很快排除了心中杂念,他的呼吸也随之变得平稳。
待走到近前,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取了一枚铜钱放在篮子里,然后转身就走。
包小满见他没领银子,立刻喊了一声:“这位小先生,银子你还没领。”
白惊雪回头看了看,故意不看在不远处坐着的宁辟甲。
他朝着包小满抱拳:“小哥,银子我不领了,我家境颇丰,这一两银子于我来说并无益处,可以给生活拮据之人。”
包小满还挺喜欢他,抱拳回礼:“那行,那我看着给了。”
白惊雪道了谢,转身就走。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你!”
他身后传来宁辟甲的声音,白惊雪嘴角微微一扬。
在他转身之前,他再次拉起皮筋弹了一下。
刚才那几分得意,在疼痛之下被他斩断了一样便忘了。
他转身看向宁辟甲那一刻,已经完全是另一个身份的人。
宁辟甲溜达溜达过来,从筐里拿了一两银子。
他拉了白惊雪的手腕,把银子放在白惊雪手里。
一个字没多说,直接回去了。
白惊雪盯着手里银子喃喃:“我不需要为何非要给我,给需要的人不好?”
宁辟甲背对着他往回走:“你的就是你的,你可以自己送人,我不能替你送人。”
白惊雪噢了一声,直接给了身边一个看起来衣衫破旧的老妇。
老妇千恩万谢,白惊雪也没多理会。
他回到瞰景园的时候都没回头,也没有一点迟疑。
吩咐小伙计关了门,他直上二楼。
到包间后他问了一声:“宁辟甲看我了没有?”
站在包房窗口的刘丰姿立刻点头:“看了!一开始假装不注意,白爷你进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
白惊雪嗯了一声。
他吩咐刘丰姿:“一会儿你们都从后门离开,不出意外,宁辟甲稍后就会过来。”
旁边的朱怜庶有些不解。
他问:“白爷,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惊雪:“你不必知道。”
朱怜庶:“既然我们已经成为同盟,不该互相隐瞒。”
白惊雪侧头看了看他:“同盟?你为何总是高看自己?”
朱怜庶眼神变化着:“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白惊雪:“你若非高看自己,怎么会冒失去触怒宁辟甲?”
“你若非高看自己,怎么会认为我与你是同盟?”
朱怜庶刚要说话,白惊雪摆了摆手。
“认清自己身份,我不会再提醒你第二次。”
朱怜庶还要说话,刘丰姿拉了他一把:“咱们走吧。”
俩人出来之后,从后门上车走了。
马车里,刘丰姿劝道:“你和他置气做什么?他是白崇简的干儿子!”
朱怜庶:“他是谁干儿子也不能瞧不起我!”
刘丰姿有些无奈:“现在我们还要指望着他。”
他往后靠了靠:“你父亲还在诏狱,你得罪他,救你父亲的办法就更不多了。”
朱怜庶哼了一声。
“我给他脸?我低声下气求他?他一个被西司放在江湖里的人,能有什么地位?”
他脸色很差:“与其忍着白惊雪,我还不如直接去求宁辟甲。”
他抬手指指外边:“你信不信,我现在向宁辟甲低头,我爹明日就能从诏狱出来。”
刘丰姿也来气了:“那你怎么不去低头?那是低头?那是下跪!”
朱怜庶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刘丰姿缓缓气息,声音平和下来。
“你求他,确实可能会放出你爹,但你丢的面子呢?你爹受的委屈呢?”
他语气柔和的劝着。
“只有扳倒宁承恩,废掉北镇抚司,我们的气才算真出了,到时候宁辟甲算个屁?”
他也指了指外边:“我要是不把他妹睡了,我就不叫刘丰姿!”
说到激动,他有些压不住:“我还要当着他的面睡王小北!”
朱怜庶瞪了他一眼:“你就这点出息?”
刘丰姿:“嗯!我就想睡王小北!”
朱怜庶懒得理他。
刘丰姿叹了口气:“但现在最着急的是我爹的事,我爹才升任兵部侍郎,原本还雄心勃勃想着走动走动能入阁......”
“现在倒好,西司那边有消息说,宁承恩的名册里就有我爹,别说入阁,这侍郎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朱怜庶也跟着叹口气:“我家的家业,怕是也要被宁承恩罚没。”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都叹了口气。
刘丰姿问他:“你觉得白惊雪行吗?”
朱怜庶:“他算个屁!我愿意跟着他,看的是严进忠。”
他压低声音:“严进忠不可能认输,宁承恩占上风却没钉死他,下次,严进忠必会钉死宁承恩!”
刘丰姿:“那就好!”
他又指了指外边:“只要宁承恩一倒,你看我会不会当他面睡了王小北!”
朱怜庶:“你歇歇吧。”
他往外看了看,随即喊了一声停车。
“我去走动走动,最起码得探听我爹到底怎么样了。”
他说完就走,快步进了一条巷子。
刘丰姿等他走了就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王小北的模样。
朱怜庶绕了个圈,去了那家不起眼的酒楼。
他进门直奔后院,看到院子里的人立刻俯身。
“见过千户。”
这酒楼后院,西司二档聂锦秋手里端着些鱼食,捏一点洒一点,正在喂水池里的金鱼。
他连头都没抬:“刘丰姿你探了?”
朱怜庶马上回答:“他没问题,但......最大的问题是,他无能。”
聂锦秋笑了笑:“我不怕他无能,西司有的是有能耐的人。”
他此时才看向朱怜庶:“你要是连这点都想不通,你也无能。”
朱怜庶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随即明白过来。
“千户的意思是,把他绑在我们这,他爹就下不了船。”
聂锦秋把鱼食递给朱怜庶,朱怜庶连忙双手接过来。
聂锦秋一边走一边说道:“一时没旨意,他爹就还是兵部侍郎。”
“你比他还不如,你爹只是个顶着侯爵封号的商人。”
聂锦秋看了看朱怜庶:“你不比刘丰姿卖力气,你在西司就出不了头。”
他语气逐渐冷下来:“这几天你一直都跟着白惊雪,你不该只是当个跟班。”
朱怜庶深吸一口气,俯身说道:“我确实想了个办法。”
聂锦秋:“说!”
朱怜庶道:“刘丰姿贪恋王小北姿色,如果给他安排个机会让他得手,宁辟甲知道后,必会暴怒!”
他头压的很低:“只要西司当场抓住宁辟甲杀刘丰姿,他爹是谁都保不住。”
“西司就能以此给宁承恩施压,逼他退位!”
聂锦秋眼神一亮。
他走到朱怜庶身边,手放在朱怜庶肩膀上:“有点意思,你还真他妈阴。”
朱怜庶道:“刚才千户说了,刘丰姿的爹是兵部侍郎,只要他还是,他就有用。”
“他儿子死在宁辟甲手里,到时候撕咬宁承恩最狠的就是他,西司就多了一条会咬人的狗。”
聂锦秋笑着说道:“回家去吧,你爹现在什么情况我会替你打听出来,你回家把计划制定好,下次见我仔细说。”
朱怜庶立刻拜了拜,但他没回家。
他走了没多久,坐车绕了一大圈的刘丰姿到了。
一见到聂锦秋,刘丰姿三步两步过来:“拜见千户!”
聂锦秋对他态度截然不同,伸手扶起刘丰姿。
“这一趟也辛苦你了,你爹的事且安心,严公特意交代让你知道,你爹,他保定了。”
刘丰姿顿时激动:“严公真这么说?”
聂锦秋:“只要你真心为严公效力,严公自不会亏待你们父子。”
他拉了刘丰姿坐下:“交代你的事怎么样?”
刘丰姿:“千户是说朱怜庶?他没问题,他对宁辟甲恨之入骨。”
他有些心疼朱怜庶:“说起来就他给宁辟甲花银子多,结果宁辟甲把他当狗耍。”
聂锦秋一笑:“你觉得他可怜?”
刘丰姿:“我觉得他可怜,有机会帮他干掉宁辟甲,我肯定不留余力。”
聂锦秋:“其实你也挺可怜。”
刘丰姿没听出他话里另有深意,还是觉得朱怜庶可怜。
“我比他强,我爹还是兵部侍郎,他爹都进诏狱了。”
聂锦秋:“他没事就好,你先回家,过几天,兴许有一件要紧事让你办。”
他似笑非笑:“对你来说是大好事。”
刘丰姿眼睛亮了亮:“多好的事?”
聂锦秋:“你梦寐以求的事。”
他不再多说,示意刘丰姿可以走了。
刘丰姿出门一直在想,他梦寐以求的大好事是什么。
走到半路,他忽然被人拉了一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拽进巷子里,套上麻袋一顿暴打。
那人下手极狠,抡起棍子砸的刘丰姿哭爹喊娘。
打完之后那人扭头就跑。
刘丰姿费力的从麻袋里出来,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其实打他的人并没有跑远,转进另一条巷子后把面巾摘下来大口呼吸。
“就你也配惦记王小北?!”
他眼睛红红的。
满脑子也都是王小北的样子。
另外一边,刘丰姿爬起来找不到打他的人,气的破口大骂。
才要走,忽然又有个人从墙上跳过来,拎着个麻袋把他套了。
这个人动手比刚才那个还要狠,一脚一脚朝着刘丰姿命根子踩。
刘丰姿只能蜷起身子,那人就开始踩他嘴。
一脚一脚,踩的刘丰姿满嘴是血。
没片刻,血透过麻袋。
直到有人路过,打人的才跳墙离开。
而此时在瞰景园的白惊雪则有些疑惑,他判断错了。
宁辟甲并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