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是第二天正午来的。

    凌虎正在梅树下练第五组剑痕，老六趴在黑狼背上打盹，忽然耳朵一竖，蹿上墙头看了一眼，回来疯狂拽凌虎衣角。凌虎收剑抬头，远远看见一道暗红身影从内门方向飞来，身后跟着八个黑衣执事，个个筑基中期。

    孙玄落地时，脚下一圈气浪把倒塌的院墙再次震塌。他扫了一眼被藤蔓捆着的黑狼，面色阴沉如水。黑狼看见主人来了，呜呜哀嚎，但四爪和双翼被藤蔓死死捆着，藤蔓上被凌虎涂了霜寒之力，冻得硬邦邦的，挣脱不开。

    “凌虎。”孙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着威压，“放了我的狼，交出霜华剑和陆钟的储物袋，我让你活着离开仙剑宗。”

    凌虎把霜华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霜雪纹亮起。他身后，贺章抱着老六缩在石屋门口。老六从贺章怀里探出脑袋，冲凌虎吱了一声。

    昨晚凌虎就跟它交代好了。孙玄要是来，凌虎正面挡，老六从后面溜出去。孙玄的别院在哪，老六早就踩过点。

    “孙长老，我说了，想要霜华剑，拿钥匙碎片来换。”凌虎往前踏了一步，脚下霜寒之力蔓延开，在地面上凝出一层薄冰，“四块钥匙碎片，换黑狼加霜华剑。少一块，免谈。”

    孙玄眯起眼。

    “你怎么知道钥匙碎片的事？”

    “陆钟储物袋里有两块，我搜出来的。他是你徒弟，他手里的东西，都是你给的。你手里至少有四块。”

    孙玄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他从袖中摸出三枚暗红色的蛇鳞碎片，在掌心一字排开。鳞片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四块？”孙玄摇头，“我一共有六块。当年剑灵渊第三层里，我师兄发现了七块钥匙碎片，他拿走了三块，我拿走了四块。他死了之后，三块全部遗失。我手里的四块，又给了陆钟两块。加起来，我原本有六块。”

    凌虎心头一震。七块钥匙碎片？厉寒冰的师父说遗迹有五层，每层一块。但孙玄却说有七块。多出来的两块是什么？

    “四块换黑狼。”孙玄把三枚鳞片收回袖中，“霜华剑我不要了，但陆钟的储物袋你必须还回来。里面除了钥匙碎片，还有我孙家祖传的剑谱。”

    凌虎笑了。孙玄这话半真半假。钥匙碎片是真的，但剑谱是假，他翻过陆钟的储物袋，里面除了钥匙碎片和灵石，根本没有剑谱。孙玄要储物袋，是要里面的其他东西。

    “四块钥匙碎片，换黑狼。储物袋，我留着。剑谱没有，我翻过了。”凌虎盯着孙玄的眼睛，“孙长老，你加价，我也加价。四块换黑狼，五块换黑狼加陆钟的命。你选。”

    孙玄的脸彻底沉下来。他右手一抬，身后八个黑衣执事同时拔剑。八道剑光交错成网，向凌虎罩下。

    凌虎不退。霜华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掐诀。昨晚练成的第四组剑阵，五剑成环，十丈之内霜雪漫天。他右手拔出霜华剑，第一剑起势，第二剑斜挑，第三剑回旋，第四剑直刺，第五剑横削。

    五剑连环，冰网成形。十丈之内，八道剑光被冰层阻滞了一瞬。就这一瞬，凌虎身随剑走，从剑网缝隙中穿出去，霜华剑直取孙玄面门。

    孙玄冷笑，右手从袖中摸出一枚暗金色小印，往身前一抛。小印迎风见长，化作一座小山般的巨印，轰然压下。凌虎举剑格挡，巨印砸在霜华剑上，剑身弯出一个惊险的弧度。凌虎被压得单膝跪地，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丹宝！”凌虎咬牙。这巨印的威力远超普通法宝，比当年孟驼子的绿鼎还强。霜华剑再锋利，也架不住丹宝的全力镇压。

    但凌虎没有硬扛。他左手从储物袋里摸出陆钟的罗盘壳子，往巨印底下一扔。罗盘壳子炸开，里面的符文碎片四散飞溅。巨印被符文碎片干扰，威压微缓。凌虎借着这一缓，身子往旁边一滚，脱出巨印范围。

    孙玄右手再指，巨印腾空，再次砸下。凌虎这次没有闪躲，他把霜华剑插回腰间，右手抽出斩灵断剑。双剑交叉，斩灵断剑上的金纹和霜华剑上的霜雪纹同时亮起，两股剑意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道灰白色的剑气漩涡。

    第四组剑阵的循环，用双剑合璧的方式打出去。

    五剑连环，剑意成环。灰白漩涡越转越大，从一人高膨胀到三丈，十丈之内所有剑光都被绞入漩涡。孙玄的八个黑衣执事手中飞剑同时脱手，被漩涡吸进去，绞成碎片。

    巨印砸下，漩涡迎上。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轰的一声巨响，整座别院的石屋同时塌了半边。凌虎被冲击波震飞出去，撞在梅树上，喷出一口血。孙玄也退了三步，面色一白，巨印在空中晃了几下，缩小了一圈。

    “好小子。”孙玄收印，盯着凌虎手里的双剑，“斩灵和霜华合璧，能扛住丹宝一击。我倒是小看你了。”

    他正要再次出手，忽然袖中一枚玉简疯狂闪动。孙玄皱眉，神识探入，面色骤变。

    “凌虎！你派人偷我别院？”

    凌虎靠在梅树上，擦了把嘴角的血，咧嘴一笑。

    “孙长老，您慢慢回防，我不急。”

    老六从院墙废墟里蹿出来，跳上凌虎肩膀，尾巴卷着一个储物袋，袋口露出半截暗红蛇鳞。它吱吱叫着，把储物袋往凌虎怀里塞，尾巴得意地甩来甩去。

    孙玄面沉如水，转身就走。八个黑衣执事连忙跟上，连黑狼都顾不上牵。

    凌虎打开储物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枚暗红蛇鳞碎片，跟之前那三块一模一样。加上他手里的三块，一共六块。

    老六从嘴里又吐出一块——第七块。它从孙玄别院密室暗格里扒出来的，连孙玄自己都忘了这块。

    七块钥匙碎片，全部到手。

    凌虎把七块鳞片拼在一起，鳞片边缘的裂纹自动咬合，严丝合缝地拼成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骨片。骨片上浮现出一行古篆字，凌虎认了半天，认出五个字。

    “神兽遗迹图。”

    厉寒冰从废墟后面走出来，看着凌虎手里的骨片。

    “七块拼成一块，这才是完整的钥匙。五层遗迹，每层需要一块，最后两块是遗迹核心的封印。”

    凌虎抬头看她。

    “你早就知道有七块？”

    “我师父只找到三块，但他推算过，完整钥匙应该有七块。”厉寒冰蹲下来，手指点在骨片上，“这上面除了遗迹图，还有一行小字。”

    凌虎低头细看。骨片背面刻着一行极淡的符文，他看不懂，但小金蟾吊坠忽然疯狂跳动。吞噬空间里那颗金蟾大嘴一张，从骨片里吞出一缕金色雾气。雾气在空间里凝成一个模糊的画面——一头巨大的金色蛟龙盘踞在遗迹深处，龙头上生着两只直角，双目如日月。

    五阶蛟蛇化蛟之后的模样。

    “妖兽森林那条蛟蛇，是遗迹的守护兽。”凌虎把骨片收好，“它化蛟之后会进入遗迹，等它进了遗迹，遗迹大门就会关闭。下次再开，就得等一百年。”

    厉寒冰站起身。

    “你还有多少时间？”

    “蛟蛇蜕皮在即。最多一个月。”

    老六趴在凌虎肩上，尾巴卷着从孙玄别院里顺来的最后一块灵石，塞进嘴里。它吃完之后，又吐出一颗拇指大的金色珠子，放在凌虎手心。

    金丹碎片。

    孙玄别院密室里藏的，不止钥匙碎片。

    凌虎攥着金丹碎片，感受着里面磅礴的灵力。

    “一个月。筑基巅峰，应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