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书院讲学,重锤击鼓。
次日清晨,卯时中刻。
“咚...咚...咚!”
吴起被阵阵书院晨钟唤醒,声震山野,惊起一片林鸟。
他披上衣服推开窗,但见满山薄雾如纱,学子们三五成群往讲堂走去,青衫飘飘朝气蓬勃。
赵武早起在院中晨练八极拳,只穿贴身短打,寸劲之间拳风凌厉。
“不错!有点登堂入室的感觉了!”
吴起此时身穿把总官服走出门外,正六品青袍官服,胸前补子是只彪。
“谢大人夸奖!跟您比还是有不少差距嘞!”赵武挠头笑问,
“大人今天穿的这么正式,是要讲学吗?”
“嗯,正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我这不是给自己撑点场面!”吴起说罢抽出一张清单,
“你待会把马车拆卸了,骑快马回堡告知王林,赶在傍晚前给学院送点物资上来!”
“诺!”赵武双手接过清单,脚步匆匆离去,正与前来邀约吴起的韩怀民擦肩而过。
“吴大人,学子们此时正在晨读,再过一炷香就到讲学时间了,夫子叫我来请你共用早点……”
韩怀民说话间,苏锦绣从吴起所住厢房走出,她依旧身穿青衫头戴方巾,皮肤白皙更显眼下微青,昨夜两人太过激情,外加择床便没有休息好。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好在吴起脸皮厚,主动开口道:“哈哈哈,那就先去吃早点!”
等到张显德拉着吴起走到经世堂时,百余凉州书院的学生士子已经坐的满满当当,不乏有一些举人官身的,他们本身在备考春闱,昨天听闻吴起到了书院,都专程前来旁听,坐在最前几排。
“周室之兴,非徒以力取天下,实以礼乐文明开新局,文武周公以德配天制礼作乐,定君臣父子之分,使各安其位...”
此时陈伯玉正在开讲《周氏列传》,说的是尊王攘夷、华夷之辨,吴起和张显德静静坐在最后一排,苏锦绣和韩怀民在身后侍立,两人都略显尴尬,目不斜视盯着前方。
“即便夷狄有君,若无礼乐,亦不足与诸夏比。古今圣贤皆颂周制,实寄望以礼义秩序管制天下...”
吴起听着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陈伯玉虽然讲的慷慨激昂,但核心不过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等等
这套三纲五常的学说,对于巩固皇权自是极好,可对于凉州这等苦寒边地,对于如何发展民生、如何弥合南北差距、如何让百姓吃饱穿暖,却毫无裨益。
对于如何在书院讲学,吴起早有腹稿,早在来凉州路上,他就想起现代所学的阳明心学——“心即理”“知行合一”“格物致知”等等,这些思想在这个时代显然尚未诞生。
课间休息时,陈伯玉走下讲台,张显德笑问吴起:“吴小友以为如何?”
吴起沉吟片刻,拱手道:“陈教谕讲得精深,在下受益良多。只是有一事不解——若凉州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何谈知礼?若士子只知读经不知实务,高中进士后又当如何?”
张显德一愣,随即大笑:“说得好!老夫就知道你肚子里有货!来,下半场你来讲!”
一刻钟后,张显德将吴起拉上讲台,后者从容站定,原本热闹的课间顿时安静下来,台下百余双眼睛齐刷刷望来——有期待,有好奇,也有几个官宦子弟面露不屑,一个边军武夫哗众取宠,也配在书院讲学?
吴起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我今日能受张祭酒邀请来此,源于我所赋诗词,那今日所说,便从一首词说起!”
众人自然知道吴起所作《满江红》,这段时间以来,每日晨钟暮鼓,他们都要诵读,此刻就悬挂在堂前,字迹不算顶好,但笔力遒劲自成风骨。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吴起以掌击案为节,朗声吟诵,声音不似书生那般清亮,带着边军悍卒特有的杀伐之气,因此更具气势。
起初学子们还端坐聆听,到“靖康耻,犹未雪”时,已有半数人握紧拳头。
至“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满堂学子不约而同齐声跟诵,与平时不同的是,此时仿佛真的跟随这位年轻将官,在沙场上与鞑子浴血厮杀一般!
“待从头、收复旧山河,朝天阙!”
众人诵罢,满堂寂静。
吴起环视四周,率先开口道:“诸位,我问一句,你们读书,所为何事?”
半晌,一个坐在角落的学子猛然起身,眼圈泛红:
“吴大人!学生乃是辽州逃难来的,家中叔伯女眷皆死于鞑子刀下!此词字字是血,学生恨不能立刻投笔从戎!”
“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杀鞑子是军人的事,”吴起抬手示意他坐下,看向其前排几人,“你们呢?”
“考功名!”
“光宗耀祖!”
吴起哑然失笑:“考功名之后呢?去江南做官?去京城享福?那凉州谁来管?你们父老乡亲谁来管?”
韩怀民正欲发言,却被早有预料的张显德抬手制止,前者会意作罢,继续看向吴起。
“我凉州为国戍边两百余年,百万户百姓往上数三代,谁家没人死在鞑子手上?”
吴起加重语气,“可如今凉州文教不兴、民生凋敝,江南士子嘲笑我们‘蛮荒之地缺乏教化’,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半数寒门学子低声吼道。
吴起呵斥道:“听不见,大点声!“
“不甘心!”更多寒门士子激动大喊。
“那就留下来!考取功名之后,回到凉州来!教书育人,施政安民,用自己的学问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吴起一掌拍在案上,“你们不是总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吗?大周是你们的‘国’,凉州就不是你们的‘家’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这番话如重锤击鼓,震得学子们面色涨红,但还有人站了起来。
“吴大人...凉州太艰苦了...我们不是没想过留下来...正如你所说,我们既不能上阵杀鞑子,即便当个屯堡官吏,还未开始施展抱负,所在地就被鞑子屠戮殆尽!”
他起先梗着脖子说道,随后声音渐弱,“周而复始...渐渐就没人愿意留下了...”
吴起面容一肃,冷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