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知刘大人可谓天下人出一份力?
直播间里面,问号已经盖住了半个屏幕。
刚才还在替叶开找理由的人,话没说完,便听见了那句“搬家吧,老哥”。
另一边,骂他骂得最凶的几个账号,也忽然没了动静。
“???”
“不是,你刚才跟刘大人说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我都骂完了,你现在跟我说你是装的?”
“撤回,快撤回!”
“我他妈撤不回来了!”
叶开没空看他们撤不撤得回去,已经将小黑往龙爪上托了托,自己也踩住河边一块凸起的石头,准备往上爬。
熊崽子两只前爪刚扒住鳞甲,屁股便被从后面推了一下。
它蹬着后腿,吭哧吭哧往上挪,爬到一半,又回头看了叶开一眼。
“看什么看,往里坐。”
叶开拍了拍它的屁股。
“今天咱们换个地方吃饭。”
龙却没有立即转身。
那颗低伏在岸边的头颅缓缓抬起,越过叶开,望向下游。
一股念头随之传来。
还有人。
叶开的动作停了一下,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下游那条小船仍旧贴着半截屋脊,船头的人正伸出竹竿,将一个抱着木板的男人往旁边带,另一侧的高坡下面,还有两个人抬着伤者,从被水冲开的院门里面往外挪。
担架一端滑了一下。
河里的水立即向旁边分开一些,露出原本没过脚面的石阶,让抬人的两个男人重新站稳。
叶开低头看向龙。
它眼里的光已经比方才暗了许多,贴在岸边的前爪也没有抬起,几道细细的金色纹路顺着鳞甲延伸入水,仍在牵住河里不断往下压来的浑流。
“待他们上岸。”
传来的念头很清楚。
叶开看了它片刻,又转头看向那条终于离开屋脊的小船,嘴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那就等他们上来。”
“不过先说好,人上来了,咱们就走。”
他伸手,将刚爬上去的小黑又拽了回来。
熊崽子四只爪子悬在半空,刚才好不容易找到的座位,转眼又没了。
“救人归救人,别让人家救完以后给你包吃包住,你还觉得待遇挺好。”
叶开朝坡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尤其是住井里这种,采光都他妈没有!”
龙望着他。
片刻后,一股应允的念头传了过来。
叶开这才将小黑抱稳,转身往坡上走去。
……
刘承岳正让人将几捆东西往坡后搬。
看见叶开回来,他放下手里的图卷,朝河边望了一眼。
“如何?”
叶开朝下游那条小船抬了抬下巴。
“还惦记着那几个人呢,非得看着他们上岸才肯挪地方。”
刘承岳顺着看过去,随即叫来一名随从,让他带人过去接应。
叶开站在旁边,看着人走远,这才往前凑了半步。
“我跟它说了,有刘大人在,这些都不用操心。”
“您看,人家都帮到这份上了,剩下这点事儿,咱们可得给办利索。”
刘承岳点头。
“这是自然。”
叶开也跟着点头,又看向他手里的图卷。
“一会儿我跟着下去。”
刘承岳抬眼。
叶开朝河边指了指,语气十分自然。
“它跟我熟,有什么话,我在旁边也好说。”
“你们这一堆东西搬过去,万一动静大了,它再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扭头跑了,那不是白忙活了?”
刘承岳看了他片刻,缓缓颔首。
“小兄弟考虑得周全。”
“嗐,都是为了天下百姓嘛。”
叶开摆摆手,目光又落回那卷图上。
“不过您得先带我看看。”
“从哪儿进去,让它停在哪儿,阵起来的时候,哪几个地方会有动静,先给我说明白。”
“省得到时候它问我,我也两眼一抹黑,那还安抚个屁。”
刘承岳将图卷稍稍展开,指了指其中一处。
“先借水眼收拢龙元,外围几处符桩会随之引水,动静确实不小。”
叶开凑过去看了看,忽然伸手点向旁边。
“那我站哪儿?”
刘承岳的手指停了一下。
叶开一脸认真。
“我可得找个稳当地方,别你们在上面忙着,我先掉下去了,还得让它腾出爪子来捞我。”
旁边抱着木桩的随从,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刘承岳却将图卷重新收好。
“下面有可以落脚的石台,我带你去看。”
“那就妥了。”
叶开立即跟上,顺手将怀里的小黑往上掂了一下。
熊崽子抱紧他的胳膊,脑袋却一直向后偏,盯着河里那条还没有离开的龙。
叶开低头看了一眼。
“别看了。”
“带你看房去。”
小黑:“……”
直播间:“???”
……
坡后果然有一口井。
井沿垒得不高,外围的石面被磨得发亮,旁边还歪着一副木架,横杆上留下了长年被绳索勒出来的深槽。
几个村人正将井边堆着的杂物搬开。
有人提走水桶,有人抱着湿透的草绳退到旁边,给后面抬东西的人让出位置。
叶开走近以后,先朝井里看了一眼。
井下很深。
从上面看,只能看见井壁中间一小片晃动的水光,更下面的地方被阴影遮住了,偶尔有沉闷的水声从里面传上来。
他又看了看井沿。
没有铁索。
也没有那些被链环反复磨出来的沟痕。
刘承岳站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下去。
“下面与河道相通,水眼就在井底。”
“它从河里进去,便不必经过这口井。”
叶开点点头。
“人呢?”
“这边。”
刘承岳带着他绕过井后,沿坡往河边走了一段,拨开一片被泥水压倒的藤蔓,露出岩壁下面一道狭长的裂口。
裂口旁边有几级凿出来的石阶,最下方已经泡在水里,靠上的地方还能落脚。
一名村人提着灯走在前面,嘴里小声提醒。
“脚下滑,扶着些。”
叶开抱紧小黑,跟着往里走。
最初一段路很窄,只容得下一人侧身通过,肩膀不时蹭到湿凉的石壁,往前转过一道弯,耳边的水声却突然变大了。
灯光也跟着散开。
岩缝后面,竟然是一处宽阔的天然石窟。
中央大半地方都浸在水里,靠近他们这一侧,石壁向外延伸,形成了一条高低不平的石沿,再往里面,则是一片较高的石坪。
一束天光从石坪前方落下,照在不断晃动的水面上。
叶开仰起头。
刚才那口井,就在上面。
井口有人探头往下看,声音顺着井壁传下来,带着空荡荡的回响。
石窟另一侧,一条宽大的水道通向河里。
浑水从那里进来,撞过几块露出水面的岩石,再沿石窟深处的暗口流走,靠近中央的位置,却始终有一片水在缓缓打转。
刘承岳指向那里。
“便是此处。”
随从已经开始搬东西。
几根分水符桩被分别放到石坪边缘,还有人涉进较浅的地方,将桩脚卡进石缝,扶稳以后,再用木槌一点点敲紧。
叶开站在石沿上,往河道出口看了看,随后从背包里面取出照水镜。
法力送入,铜镜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
镜子里面,浑浊的河水逐渐变淡,水道的轮廓一点点显露出来,哪块岩石藏在水下,哪处转弯稍窄,都比肉眼看得清楚。
叶开将镜面缓缓转了一圈。
出口没有被堵。
刘承岳的目光落在铜镜上,停了片刻。
“小兄弟这面镜子,倒是难得。”
“路上捡的。”
叶开随口回了一句,拿着镜子,又朝石窟里面照了照。
刘承岳没再追问。
直播间里面,几条弹幕却立刻冒了出来。
“捡的?”
“对,道士亲手放他手里让他捡的。”
“叶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这难道就是天赋吗!”
叶开选了靠近河道入口的一块石台。
这里比脚下的石沿高出一些,后方还有一处内凹的岩缝,能放背包,也能让小黑待在里面。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既能看见出入的水道,也能直接看见站在石坪上的刘承岳。
他把小黑放下,将背包塞到它旁边,又把铜镜卡进面向水道的一道石缝里面。
镜面微微倾斜。
入口处的水光,恰好映在其中。
刘承岳正将图卷铺到一张临时支起的木案上,见他选好了地方,朝这边点了点头。
叶开也冲他笑了笑。
随后,伸手把鹏羽从包里面抽了出来。
羽根握在掌心,长长的羽面垂在腿侧,被身前的石头遮住大半。
这一招名为……社交的手腕!
……
龙从河道进来时,石窟里面的水明显往上抬了一截。
宽大的龙首穿过水道,长须从岩石旁边掠过,水珠沿着鳞甲不断往下滚,那双眼睛先看向石坪上的人,又转向站在入口旁边的叶开。
叶开往前挪了半步,扶住身侧一片鳞甲,借着水声,压低了声音。
“就在外头借点力,别一股脑往里面钻。”
“我看着路,也看着人。”
他抬眼,朝不远处的刘承岳看了一眼。
“他要是封口子,你就往外退,别管他喊什么。”
一股念头传了过来。
好。
叶开松开手,重新站回石台上。
龙只将前半截身体探进石窟,后面的长躯仍旧留在河道之中,尾部没有离开外面的流水。
刘承岳看了一眼,没有催它继续往里。
他抬手,让靠近水边的两名随从退开,随后朝叶开说道:“可以开始了。”
“等一下。”
叶开朝那几根符桩看了看。
“待会儿要是哪里出了岔子,我先看哪儿?”
刘承岳指向石坪前方的两根木桩。
“这两处承接内外水势,不可轻动,否则水流一乱,它也难以收拢龙元。”
叶开顺着看过去,将位置记下,随即点头。
“明白,那我离远点儿,省得给您添乱。”
他往后退了半步。
石台上的位置,离出口更近了一些。
刘承岳将掌心按向图卷。
几道墨线,缓缓亮了起来。
紧接着,水边那些原本没有动静的符桩,也从下往上泛起微光,贴在桩面的符纸轻轻抖动,周围散乱的水流被一点点引向中央。
石窟里面的水声变了。
先前撞在岩壁上的浪头开始回落,绕着水眼打转的那片水,却逐渐深了下去。
龙低下头。
几缕原本散在河道里面的金色光纹,被那股回旋的水势牵住,缓缓收回它的鳞片下面。
它身侧那片略显黯淡的鳞甲,重新亮了一些。
叶开立即看向它。
一道念头传来。
可以收回一些。
这阵确实能用。
刘承岳也没有从头到尾都在说假话。
叶开看着水里重新聚拢的金色纹路,握着鹏羽的手却没有松开,余光始终落在旁边的镜面上。
……
井口上方,一名随从解开了最后一捆草席。
里面露出来的,却不是木桩。
铁索。
一圈叠着一圈,黑沉沉地压在湿草上,每一枚链环都比寻常井绳粗得多,扁平的侧面刻着细密纹路,几处连接的位置,还缠着已经泛黄的符纸。
旁边,则是一排长长的铁钉。
替他们搬东西的村人愣了一下。
“这也是分水用的?”
随从没有立即回答,只将铁索抱到井沿旁边,伸手拂去链环上沾着的碎草。
另一人拿起铁钉,走向已经放好符桩的位置。
村人望着他们手里的东西,又朝井下看了一眼,神情有些迟疑。
“不是说,让龙王爷歇一歇么?”
“按大人的吩咐做便是。”
随从低声回了一句,随后转身,快步朝岩缝那边走去。
石窟里面,刘承岳仍旧站在木案旁边。
头顶传来人声。
最后一名伤者已经被抬上高坡,下游那条小船也靠了岸,带人接应的随从正在井边报信。
叶开抬头听见,立即看向龙。
就在这时,从上面下来的那名随从,已经绕过石沿,走到刘承岳身侧。
他望了一眼水里的龙,又低头看向手中带下来的铁钉,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大人,当真要封住退路?”
刘承岳的手停了一下。
头顶的井口处,有人正将空下来的担架递过去,木架碰在石沿上,响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片刻。
“今日放它离开,来年再有大水,靠谁?”
随从没有再说话。
刘承岳将图卷向旁边铺开,原本折在里面的几道墨线显露出来,从分水的纹路中穿过,向中央收拢。
他的掌心缓缓压了上去。
“落钉。”
咚!
沉闷的敲击声,从井口传了下来。
叶开眼角一动。
旁边的铜镜里面,原本沿着河道向内流动的几道水纹,忽然从两侧偏转,朝着出口横了过去。
紧接着,石坪前方那两根符桩同时一亮。
其中一根桩上的符纸,从下方裂开半寸,露出里面另一道颜色更深的纹路。
水势正在合拢!
几乎就在叶开看清的同时,一阵铁器摩擦的声响顺着井壁落了下来。
哗啦啦!
黑色铁索从井口垂下,沉重的链环一节接着一节落进水里,却没有直接沉底,而是顺着旋转的水势,朝龙的颈侧滑去!
系统文字随之浮现。
【锁龙索。】
【封镇法器,需配合阵势与水脉施用,可束缚龙身、牵制龙元。】
【封镇成形后,被镇者投入水脉的力量,亦会成为维持束缚的一部分。】
叶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退!”
声音骤然在石窟里面炸开。
龙几乎同时动了。
留在外面河道中的长躯猛地一摆,前爪按住水下的岩石,刚刚探进来的龙首立即向后收去!
一截铁索擦着颈侧鳞甲滑过,没能绕住,反而被骤然扬起的龙须带得偏向一旁。
刘承岳抬起头。
他手下的图卷,却仍旧在亮!
叶开已经从岩石后面跨了出来,左手的鹏羽抬起,右手拇指压下打火机。
咔哒!
一簇火苗亮起。
而在那点火光下方,一缕被暗中取出的旱魃火,已经让他以法力收束在掌心。
“老子就知道,你这老小子没安好心!”
刘承岳目光一凝,刚要开口,叶开的手臂已经狠狠挥了下去!
“你不会觉得,你叶开爷爷真信了你的鬼话吧?!”
呼——
狂风骤起!
石台旁边的积水被当场掀开,风沿着石窟横贯而过,裹住那点骤然亮起的火光,直奔对面的刘承岳!
木案上的纸角瞬间翻了起来。
站在侧面的随从还没来得及看清,便被迎面压来的气流逼得倒退两步,肩膀重重撞上石壁。
刘承岳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
石坪前方,接连两道水幕轰然升起,浑水挤在一起,挡住了那张还在发光的图卷,也挡在了他自己身前。
可下一刻,第一道水幕便从中央凹陷下去!
轰!
狂风撕开浑水,卷着碎石撞向后面。
那点原本只有指头大小的火光,也在这一刻骤然拉长,穿过两层水幕之间的缝隙,笔直烧了进去!
白汽猛地炸开。
刘承岳的瞳孔骤然收紧。
水没能灭火!
他终于将按在图卷上的那只手抽了回来,另一只手探入袖口,夹出一张黄符,猛地向前按去!
符纸燃起。
一片光幕在身前展开。
紧接着,风火撞了上去!
砰!
木案被余风掀翻,案腿擦着石面横出去半丈,上面的图卷随之翻起,几枚压角的石块同时砸落,露在外面的纸页被火舌舔过,边缘当场卷成焦黑。
刘承岳接连后退。
挡在身前的光幕剧烈晃动,靠近右侧的一角忽然裂开,那缕穿过裂口的火擦着袖口掠过,瞬间烧穿了外层布料!
他挥袖一震,将燃着火的那截衣袖生生扯了下来。
碎布还没落地,便已经缩成一小团焦黑。
披散下来的几缕头发,也被灼得蜷了起来。
石窟里面,一时全是翻滚的白汽。
直播间的画面剧烈晃动,胸前镜头被狂风带得偏了半寸,水友却仍旧看清了那张被掀飞的木案,以及狼狈退开的刘承岳。
“卧槽!!!”
“直接打人?!”
“我还在看那根链子怎么弄,他已经奔着刘承岳去了!”
“废话,链子又不会自己害人!”
“叶哥早就等着他了!”
……
没有了刘承岳继续催动,水眼上方那片正在合拢的光,骤然停了一下。
入口处,一道刚刚连起来的水纹随之断开。
龙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粗大的前爪猛地抬起,抓住从侧面卷来的铁索,朝旁边狠狠一甩!
哗啦!
整截铁索撞在岩壁上,火星夹着碎石迸出,井口放索的两个人猝不及防,手里的链环被带得猛然一滑,其中一人直接扑倒在井沿旁边。
水道里面,龙尾再次摆动。
尚未封死的出口被硬生生冲开,翻卷的水墙朝两侧崩散,露出后面通往河面的宽大通道!
龙的身体退了出去。
那颗硕大的头颅,却没有就此转开。
它停在入口外侧,前爪扣住水边岩石,一双眼睛隔着翻腾的白雾,缓缓落向刘承岳。
低沉的龙吟,在石窟里面滚了起来。
石壁簌簌落灰。
后方岩缝里面,小黑已经缩成了一团,两只前爪死死捂着耳朵,圆滚滚的屁股抵住背包,脑袋埋得只剩下一截鼻子。
过了一会儿,没听见新的动静,它偷偷松开一只爪子,往外探了半个脑袋。
恰好对上入口处那双带着怒意的龙眼。
熊崽子动作一僵。
下一秒,脑袋缩了回去,连刚才露在外面的那只脚,也悄悄收进了岩缝。
叶开没有回头。
他的鹏羽仍旧朝着刘承岳,右手的打火机也没有收起,只是火苗已经暂时熄了。
“来。”
叶开扯了扯嘴角。
“接着按。”
木案侧翻在刘承岳脚边,落在水里的半截图卷已经湿透,靠近边缘的几道墨线仍在时明时暗地闪动。
刘承岳没有立即去捡。
他先看了一眼叶开右手的打火机,随后,视线重新回到那支鹏羽上。
井口处,有人急促地喊着。
“大人,钉子还落不落?!”
“先停!”
回答的声音,比方才沉了许多。
上方的敲击声终于彻底止住。
一截没有来得及沉入水里的铁索挂在井壁旁边,随着余势缓缓晃动,链环碰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轻响。
……
井边,刚才帮着搬东西的村人已经退开几步。
那根险些将人拖下去的铁索,还横在他的脚边。
他低头看了看,又朝井下望去,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这是要锁龙王爷?”
旁边的随从抓紧铁索,没回答。
另一个男人却已经伸手,拦住仍旧握着木槌的人。
“它方才还在河里救人!”
“下面的事,自有大人处置!”
那人将木槌往回收了收,声音有些发紧。
“水还没退尽,它若走了,你们想过没有?”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坡下,浑黄的河水仍旧在流。
被冲塌的屋顶只剩下一小截露在水外,远处不时有断木漂过,撞在岸边,又被下一股水推走。
有人下意识看向高处裹着湿衣服的孩子。
也有人仍旧盯着那截铁索,握紧了满是泥水的手。
谁都没再往前搬东西。
……
刘承岳看向叶开,脸色沉了下来。
“你方才不是已经应下了?”
叶开手里的鹏羽没放,反而朝他咧嘴笑了。
“应下了啊。”
“老子说为天下百姓出份力,这不正出着呢?”
他朝水里那截铁索抬了抬下巴。
“帮忙救人的事儿干完了,现在该收拾趁机坑人的东西了。”
直播间:“!!!”
刘承岳盯着他。
“你从一开始便……”
“哟,反应过来了?”
叶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不会真以为,老子说两句好听的,就跟你是一伙的吧?”
石坪旁边,一名随从刚朝落地的图卷挪了半步,叶开手里的鹏羽便跟着偏了过去。
那人的脚立即停住。
地上,被烧掉半边的袖子还冒着白烟。
他看了一眼,没再往前。
刘承岳抬手,示意那人退开,随后转头,看向入口外侧的龙。
“今日之水,尚能勉力压下。”
“往后呢?”
龙的长须缓缓掠过水面。
叶开没接话。
刘承岳指向井口上方。
“这些人世代居于此地,田亩、屋舍、父母妻儿,皆在这里,一场大水便能让他们倾家荡产,再来一场,又当如何?”
“此处水脉相连,只要它肯留下,借阵镇住水眼,便可保这一带百姓免受水患。”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叶开身上。
“你要带它走,可曾想过,留下的人怎么办?”
叶开听完,忽然笑了。
他看了看水里的铁索,又看向刘承岳那截已经烧短了的袖口。
“说得真他妈好。”
“刚才它在河里捞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拿链子过去,先把这番话给它说清楚?”
刘承岳没有回答。
叶开朝那张被掀翻的木案抬了抬下巴。
“借阵歇口气,收拢一下力气,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
“现在人进来了,地方也站好了,你又把链子拿出来了。”
“怎么着,你们这儿做好人好事,还带验完货不让走的?”
直播间里面,弹幕重新涌了上来。
“就是,真觉得应该留下,刚才怎么不直接说?”
“休息的地方都给找好了,原来是牢房。”
“它要是不救人,哪儿用得着歇这口气?”
刘承岳站在原地,缓缓攥紧了手。
“封镇之法,是为长久。”
“我自会让此地百姓记住它的功劳,立碑建庙,岁岁供奉,不使其功被埋没。”
叶开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哦。”
“它在底下蹲着,你在上面给它烧香。”
他朝井口看了一眼。
那点天光落到水里,被还没平息的波纹晃得支离破碎,挂在旁边的铁索,则有大半都藏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真贴心啊,刘大人。”
“活儿有人干,水有人镇,连往后怎么夸它,你都替它想好了。”
刘承岳眉头皱起。
叶开却已经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脸上。
“那你呢?”
“百姓知道是你布阵平的水患,往后是不是也得念着你的好?”
“名声你拿,罪它受,好事儿全他妈让你占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石窟里面安静了片刻。
只剩水声。
刘承岳的脸色越发难看。
“若能免去一方水祸,些许身后之名,又有何足挂齿?”
叶开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然,点了点头。
“哦……懂了。”
听见这两个字,直播间里面,不少水友的手指同时停住。
这个语气,他们刚刚听过。
刘承岳也看着他。
叶开将右手的打火机合上,左手的鹏羽却仍旧握着,随后往石台前面站了半步。
“既然刘大人这么说,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这儿也有一门法术,同样能镇住这一方水祸。”
刘承岳的目光一动。
旁边几名随从,也下意识看了过来。
叶开朝他们笑了笑。
“就是缺个人当阵眼。”
石窟里面,忽然静了。
连井口上方那些压低的说话声,都渐渐停住。
叶开像是完全没察觉,目光从几名随从身上挪过去,最后,稳稳落在刘承岳脸上。
“我看刘大人就挺合适。”
刘承岳的脸色变了。
叶开已经抬手,朝水眼的位置比画了一下。
“地方现成的,链子现成的,连帮忙的人都在这儿,省得再折腾一趟。”
“你下去,碑我给你立,回头谁敢忘了你的功劳,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直播间:“???”
“卧槽!”
“哈哈哈哈,这下真出力了!”
“别光替别人答应啊,刘大人,你倒是说句话!”
刘承岳没有开口。
站在旁边的随从看看他,又看看水里那截铁索,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也慢慢咽了回去。
叶开望着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
“一个人,换这一方百姓往后的太平,多划算啊。”
“你刚才说的那些好处,我听着都动心。”
他朝井口抬了抬下巴。
上面还有人在看。
那些刚刚从水里捡回一条命的人,那些抱着孩子、裹着湿衣服的人,都在等下面的消息。
叶开的声音顺着石壁传上去,清清楚楚。
“不知刘大人,可愿为天下百姓出这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