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市中心某夜店包间。    “来了。”    韩亦见季洋进来，扬起笑便走上去，今天他又跟个花公鸡似得，好像又换了个发型，耳朵两边剃掉，上面的那点头发染得花花绿绿。    身穿一件黑色衬衣，穿不好好穿着，还解开胸前的两颗扣子。    骚得很。    季洋睨了他一眼，绕过他往里走，赵翼和沈一赫已经坐在里面了，翘着二郎腿，桌子上放着一瓶烈酒。    除了两人，还有一个人在。    沈可希规规矩矩坐着，在他进来的前一刻还在和赵翼瞪眼，气势不输一分，下一刻乖得跟只猫似得，从他进来，视线就忍不住锁定在他身上，都舍不得移开。    赵翼已经坐在了沙发边，只剩下沈可希那边的位置，她一颗心又开始加速起来，只见季洋扫了一圈，自然而然往她那边走。    也在沙发边缘坐下。    离她有点远，但沈可希已经忍不住无措起来，一根筋紧绷。    “叫了果汁。”韩亦迈开腿又走过来，手里还拿了骰子还有纸牌，放在桌上，坐了下来，笑着看向赵翼，“昨天看到你和那个妹子，妹子看起来正嘛。”    “床上骚。”赵翼说着似乎在回味，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    “反差，爷喜欢。”    韩亦刚说完，沈一赫踢了他一下，看了看沈可希，“说话正经点。”    “我本来不是什么正经人，装什么正经？”韩亦说着还往沈可希那边凑，笑眯眯道，“可希还不知道我什么样啊？”    “我不知道。”沈可希还一脸迷茫，装作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啧。”韩亦挑了挑眉，下一秒便收到了她的眼神警告，调侃的话咽了回去。    “来了，摇骰子。”    “今天人少，洋子也来。”    “每人一个。”    ……    季洋靠在沙发上，被赵翼塞了个骰盅，他也没拒绝，翘起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沈可希偷偷往过去，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双手握着骰盅，还轻轻摇了两下，低头打开去看。    一低头，露出一截脖颈，下巴尖尖，侧脸过分好看。    她又心猿意马了。    “从我开始。”韩亦说着就摇了两下，打开后一看，“五个三。”    他的下一位是季洋。    只见他也轻轻摇了两下，淡淡道，“六个六。”    韩亦都目光又落在沈可希的身上，她才刚刚回神，脱口而出，“七个六。”    “开你。”赵翼指了指她，“开！”    不出他意料，沈可希输了。    “喝喝喝。”韩亦倒酒，笑着道，“你别跟着季洋喊啊，他没什么喊什么，这不是必输吗？”    “我没有。”沈可希急忙否认，又偷偷看他，季洋还是低头看骰子，气色也不算好，怕是生病还没好。    而且，他不能喝酒。    她来喝就好 。    连连玩了十几局，沈一赫在的时候还护着点沈可希，等他接了个电话走出去，韩亦就开始给她挖坑了。    “光喝酒也没意思，来个真心话大冒险呗。”韩亦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来。”赵翼这家伙也喜欢起哄。    季洋一般很少发表意见，反正他很少输，懒懒散散坐着，而沈可希见他没拒绝，也就没说话。    “开始呗。”韩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蠢蠢欲动。    期间，沈一赫走了进来，他要去处理点事情，要让沈可希回去。    她拒绝。    “一会我送回去，保证给你安全送到家。”韩亦又拍着胸膛保证了。    沈一赫又看向她，沈可希哪里舍得回。    季洋还在呢。    没法，沈一赫最后自己走了。    这下包厢里可热闹了。    韩亦这个家伙还叫了几个妞，最近换了口味，喜欢御姐风，够带劲。    还问季洋要不来几个。    “不需要。”季洋冷眼瞧过去。    “趁着单身啊，就应该多享受。”韩亦不理解他，每次都要极力劝导，“女人还是要玩的，结婚后就……”    “闭嘴。”贵少爷再次开了尊口。    沈可希看不惯他的作风，庆幸季洋没这样的爱好，望向他来了句，“你以为谁都是你啊？不嫌脏？小心染艾滋。”    “哟，你最近嘴皮子利索不少嘛。”韩亦痞里痞气的。    沈可希咬着牙，眼底沉了沉。    若不是季洋在，她一脚给他踹过去，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韩亦似乎也抓住她的把柄，笑得得意。    一圈下来，沈可希输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韩亦笑得让她有不好预感。    “真……大冒险。”沈可希犹豫了一下，狠心出了口。    “得嘞。”韩亦说着弯了眼，又看了看季洋，“要不，你上去亲一下洋哥得了。”    谁不知道这丫头喜欢季洋？    他可是顶着被揍的风险。    话音未落，沈可希脸唰一下就红了，连忙道，“那我选真心话。”    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生怕季洋发现她的心思。    季洋也抬眸，下一秒可咳嗽了起来，捂着胸口，咳得还有些狠。    “都是你，乱说什么？不玩了。”沈可希扭头，有些咬牙切齿呵斥。    像只小刺猬似的，竖起浑身的刺，眼底埋怨明显。    转身给季洋倒了杯白开水。    心疼极了。    “没事。”季洋接过来，喝了几口润喉，咳得脸色有些绯红，气息有些不顺。    可把沈可希心疼坏了。    “季哥哥今天吃药了吗？”沈可希问。    “嗯。”季洋又拿起骰盅，“继续。”    这一次，韩亦输了。    “真心话大冒险？”季洋撩着眼皮看他，慢悠悠吐出一句。    “真心话！”韩亦毫不犹豫选择，略带得意，“弟弟不会给你报复的机会。”    “你是不是现在还喜欢着陈家那个小女儿？”季洋丢出一句。    韩亦一噎。    “说谎的人断子绝孙。”季洋又补枪。    韩家都八代单传了，若是在韩亦这里断了，那他就别去见列祖列宗。    赵翼也饶有兴趣看着，等着吃大瓜。    韩亦花名在外，陈家那个小女儿是他初恋，两人早就分手了，对方去年结婚了。    这是天大新闻？    “……是。”韩亦艰难出口，感觉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形象在那一刻倏然崩塌。    赵翼笑得直不起来腰。    造了什么孽？    韩亦可是说自己没心没肺，再说，当初陈家那个小女儿绿了他好吗？    “是不甘心。”他试图给自己挽回面子，“爷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季洋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又一轮，韩亦又输了。    “大冒险！”他忘了季洋的手段，这厮就不是个吃亏的主。    “亲赵翼一下。”    韩亦：“……”    赵翼也瞪圆了脸，捂住了自己的唇，不断往后躲。    韩亦一把把他拉过来，“爷都豁出去了你怕啥？等我们赢了，让洋哥亲可希。”    赵翼拼命推开他，活脱脱像个被强的良家妇女，正在拼命挣扎。    莫名滑稽。    韩亦伸手扒开他捂嘴的手，正要亲下去，门被打开了。    几人端着酒杯和水果盘，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韩少把赵少强了？    两人居然是基佬！    “不是……”赵翼着急要解释，领头的人连忙低头，快速退了出去。    有钱人的世界。    乱啊。    “我的名声。”赵翼伸手推开他，痛心疾首，“本少爷的名声，以后怎么泡妞？我怎么做人？”    韩亦从他身上下来，随意坐着，“爷收了你。”    赵翼：“……”    接下来，韩亦总想赢一局，偏偏不断在输，面子里子都丢没了，想斗败了的鹌鹑。    沈可希美眸含春，偷偷看季洋，他神色没变，说话也一直语气平平。    但怎么看怎么好看。    等到后面，季洋出去透透气。    他一走，门一关，沈可希一下变了脸，狠狠瞪着韩亦，他都往后退了退。    “我又怎么了？”他可是受害者。    “不许针对季哥哥。”沈可希一下站起来，沉着脸，语气还有些嚣张跋扈。    得了，像只被惹毛的小豹子。    “护崽呢？我才是受伤的那一个，可怜可怜我啊。”韩亦叫嚷着不公。    “下半年和韩氏合作的商场，来找我爸都没用。”沈可希全然没了刚刚那副温顺的模样，亮出了爪牙。    “欸，怎么就扯到公司上去了？”韩亦也着急了。    沈可希不是一个草包大小姐，她可是公司总经理，沈家的兄妹都在公司担任要职。    在商场上，她虽比不过沈一赫，但也没逊色多少。    “公私分明。”韩亦再次强调。    “谁让季哥哥不好过，我就让他不好过。”沈可希丝毫没给面子，还颇为记仇，冷着脸，“他最近身体本来就不好，谁叫你惹他，他都不舒服，没看到吗？”    “我……”韩亦一百个冤枉啊，反问，“不是天天咳嗽？”    今天气色看着挺好的。    “你在诅咒他？！”沈可希怒了，美眸里带了攻击性，眯了眯眼，露出危险的气息。    女人生气起来很可怕，况且，这是她的禁忌。    “我比窦娥还冤啊。”韩亦就差没哭给她看了。    回去他老子怕是会抽死他。    “九点了，季哥哥不能熬夜，我送他回去。”沈可希说着拿起来包。    “你哥让我把你送回去。”韩亦说。    “不需要。”    沈可希说着还去拿季洋的外套，小心翼翼的，跟什么珍宝似的，放在手上走出去。    韩亦看向赵翼，“老子做错什么了？”    还损失了沈家一桩单子。    “大概是和沈大小姐的心头宝杠上，伤了他一根汗毛。”赵翼忍着笑一本正经说。    “你们说，爷做错什么了？”韩亦不满意他的答案，扭头看向那几个燕燕莺莺。    “韩少没错。”    “对啊，不是韩少的错。”    说着还要扑过来安慰。    韩亦被美女安慰着，百思不得其解，“我才是委屈那一个好？今晚被整的是谁？”    赵翼丢出一句，“谁管你死活啊？”    “……”    扎心了。    楼下。    靠近门口，外面却下起来雨，一股凉风吹进来，季洋又剧烈咳嗽几声，脖子都有点发红了。    “季哥哥，把衣服穿上。”沈可希拿着外套大衣上前，慢慢靠近他。    生怕他接过来，不让她靠近。    季洋又吸了口冷气，有些喘不上气，咳得眼眶都染上了一层水雾，眼周围泛红。    楚楚可怜，染上了六分病态，着实让人怜惜。    沈可希一颗心都揪起来了，“别着凉了，换季你生病不容易好。”    说着手忙脚乱帮他披上大衣。    “没事。”季洋说着捂嘴又咳嗽两下，把衣服又往身上裹了裹。    沈可希刚想说话，却看到另一边下来的人影。    她要伸出的手也僵住了。    视线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和另一个女人纠缠，似乎还有争吵的声音。    女人打扮简洁干净，一头黑直长的秀发，雪纱短袖配牛仔裤，小脸皎洁干净。    “思琦，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放手！”    “不要闹了。”    ……    两人往这边走来，沈思琦也看到了季洋，眼底先是一愣，又有些窘迫和尴尬。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邵池趁机追上来，也看到了两人。    身为男主，他当然坦坦荡荡与沈思琦恋爱，再怎么说也是邵家大公子。    沈思琦就是他爱的女人，爱情绝对至上。    沈可希看到沈思琦就不想说话，脸色也黑了两度。    她的出现，让母亲以泪洗面，一家人四分五裂，虽说错的是沈父，但她依旧无法对沈思琦抛开芥蒂。    尤其……    季洋的视线落在沈思琦身上，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她的心，就像被钝刀慢慢割着，一刀又一刀，一下又一下。    刺疼刺疼。    沈思琦收敛了神色，看向沈可希，礼貌打招呼，“姐姐，你在这啊。”    两人年龄不过差三个半月。    沈可希撩着眼皮看她，又看了看她旁边的邵池，实在是不想回答，碍于季洋还在，她轻轻“嗯”了声。    季洋又咳了两声，抬腿往外走了。    沈思琦刚好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季洋喜欢她，而沈可希又喜欢他。    沈可希素来高傲，在这件事怕是受了不少打击。    “你听说我，不是我叫的，也没瞒着你。”邵池拿过她的手，气势霸道，“我有必要这样做吗？”    沈思琦心思还没收回来。    “别跟我闹脾气好吗？我喜欢的是你。”邵池扣着她的肩膀强迫她转回自己这边。    两人面对面。    说了两句，邵池扣着她的腰就强吻下去。    沈思琦红着脸，娇羞一路推开。    另一头。    雨越下越大。    沈可希车停在外面，还得冒雨去取，季洋让她一起上了车。    只留下司机开车，两人坐在后座。    沈可希还穿着短裙，应该是突然降温，她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鼻子都红了。    季洋瞥了她一眼，在她又一次打了喷嚏的时候，把自己的大衣伸了过去。    “我不用，我身体……”沈可希连忙要拒绝，这样的话他就只剩下一件毛衣，可是没说完，又开始打喷嚏了。    季洋没等她接受，递到了她怀里，“披上，要是生病我没法跟你哥交代。”    沈可希先是一暖，听到他后半句话，又有点心酸。    大衣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有些暖。    想起刚刚那一幕，心底挺不是滋味的。    真心喜欢一个人，很容易就发现他的小情绪，他的小情绪只有沈思琦出现的时候才表现出来。    她比不过一个私生女。    “把你送到哪？”季洋侧头问，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我不回沈家，我自己住在席珊娇。”沈可希说着报了一个详细的地址。    还真有些冷，哪怕开了暖气，沈可希还是缩了缩身子，贪恋般悄悄把手伸在他衣服的袖子里，余光悄悄观察他。    季洋靠着后座闭目养神，车窗外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这时候的他，带着世家贵公子的冷峻疏离，并不容易亲近。    沈可希静静看了一路。    司机透过后视镜，都能看到沈可希带着痴迷的目光，眼底含春，嘴角还泛起柔和地笑。    爱情啊。    也不知道病恹恹的自家少爷懂不？    车子慢慢停下来。    司机恭敬道，“沈小姐，到了。”    季洋缓缓睁眼，黑眸带着慵懒，看了看周围，沈可希把大衣起来，要还给他。    “穿上，外面冷。”他开了口。    “可是季哥哥，你……”    “我没事，早点回去休息。”    沈可希也不再强求，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落，他有洁癖，接过来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要，还是找个垃圾桶丢进去。    大概是因为上次看到沈思琦身上是他的外套，对方还洗干净还回去，他还经常穿，所以久久不能释怀。    收敛情绪，挤出一抹笑，“那我先回去咯，季哥哥路上小心，回去给我发消息。”    季洋也只是笑，把雨伞递给她，“回去。”    她下车，看了看他，恋恋不舍关门。    她知道他不会发。    等她转身，走了几步，没回头也感觉到身后的车也开走了，又等了一会，她才转身，撑着雨伞在雨中看了好久。    沈可希回到家，把手机充上电，开了信息提示。    今天洗澡很快，都没敢耽搁，一边吹头发一边看着手机，点了好几下。    没一条他发的短信。    她就知道。    正伤心失落的时候，手机一亮，“叮！”    她连忙解锁。    “全年狂欢最后一波，全场满200减五十，粉底买一送一……”    垃圾短信。    吹好头发她坐在化妆桌前开始涂护肤品，沈家人长得都不差，她的皮肤还随了沈母，不易长斑长痘还白，五官也很精致，打小就被人说漂亮，一直都不缺追求者，在路上还会经常被要联系方式。    若说沈思琦是清纯恬静，那沈可希就是骄傲聪颖。    沈老爷子在的时候，对她的培养并不少，沈一赫学习的东西，她不学七分也得学五分。    一边擦着精华水一边空出一只手来看手机，可是它始终没有动静。    她看了看放在一边的大衣，要不要借着机会发消息给季洋？    虽然她早就预料到结局，对方肯定回一两句，然后开始冷暴力，今天发的消息明天才回，或者隔两三天回。    次数多之后，她自己就识趣没“骚扰”了。    擦完脸，准备上床，还是没收到他的消息，沈可希鼓起了勇气，打开了聊天页面。    丢脸就丢脸了，又不差这一次。    “回到家了吗？”她快速打出这句话，迟迟没按下发送键，怕又一次自取其辱。    犹豫了好几分钟，刚要按发送，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页面上出现了消息。    “已回。”    她眼底骤然一亮，嘴角都是止不住的笑意，身体都跟着发热起来，快速删掉了那句话，打了一句，“这么晚才回啊？”    想发出去，又觉得不太对，搞得好像质问他一样，他会不高兴。    删掉，又打了一句，“那就好好休息，早点睡。”    这样好像也不行。    这就没话聊了。    犹犹豫豫，打打删删，最后发了一句，“回到了就好，等我洗了衣服再还给你。”    “不急。”    他回的话总是让人没法接。    沈可希又发了句，“季哥哥你今天脸色有点差，要记得吃点药，不然就要找陈医生来给你看一下。”    陈医生是他的私人医生。    “叫他来了。”    一看到这句话，沈可希先是一怔，然后紧张了起来，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回去。    响了好一会季洋才接起来。    “是怎么了吗？不舒服吗？”她急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去。    季洋咳嗽得剧烈，深深吸着气，陈医生皱着眉头的声音出现在视频里，“少爷，有点烧，烧下去危险，我先给你挂点针水。”    沈可希猛地就站起来，“季哥哥？你发烧了吗？”    “低烧。”季洋微微气喘，话语有些有气无力，说完又咳了好几声。    一声声都敲打在沈可希的心上啊，她衣服都没换，拿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可希。”他唤了一声，声音没什么劲，“不用过来。”    “肯定是受寒了，怪我。”她语气里自责得很，说着跑得更快了，如果不是她穿了他的衣服，就不会这样。    她太自私，都没有想到他身子与常人不同，生了病很难好。    “不用过来。”季洋再次强调，“不管你的事。”    他越是这样说，沈可希便越自责。    季洋又咳了两声，靠在床头，陈医生正在给他配针水，旁边的小助理正在配药。    “怎么又高烧了呢？”负责照顾他的冯妈唉声叹气，“都高烧了。”    这下沈可希更担心了，愧疚和自责袭满全身，打开车门就坐进去，车快速开出车库。    “我不吃这个药。”季洋冷着脸丢出一句，那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直接关掉了视频。    沈可希看着挂掉的视频，“季哥哥！”    她油门踩得更快了，又急又担心，从这里到北郊三十分钟的路程，她二十分钟就赶到。    匆匆下车，急急按着门铃。    “沈小姐。”冯妈看到她一愣，对方还穿着睡衣和拖鞋，绕过她就往楼上走。    到了季洋的房间，进去之后，只见他靠在床头，病怏怏的，有气无力，唇色都发白，陈医生无奈站在一边。    “怎么了？”她跑得急，微微喘气，看着僵持着的两人，隐隐也有些猜到了。    季洋脾气倔，季老太太的话都不一定听。    “沈小姐，您劝劝少爷，现在正发着烧，还是先降温，这种针水打着虽乏累一些，但少爷的身体确定与常人不同，不能疏忽。”陈医生看向沈可希。    “行了，把药留下，你回去。”季洋压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说着又咳嗽好几声，精神有些不振，身上的病态更加严重了。    “季哥哥。”沈可希走到他床前。    “你来做什么？” 季洋似乎觉得头疼，手撑着额头微微低头，语调都有些拖了，因为高烧，两颊还有点潮红。    显得更加柔弱，太可怜了。    “还是先打针，大晚上的，若是发生什么好歹，季奶奶和季伯母都得担心。”沈可希说着又靠近他一些，眼底担忧得很。    “可希，你回去。”    “你不打针我不回去，我就在这里守着你。”论蛮横无理，沈可希小时候还是出了名的，说着还就站在一边。    “我极其讨厌打这个针。”季洋说着看向陈医生，希望他识趣。    “少爷，这事对您最好的药剂，其他药对您用处不大。”陈医生恭敬出言，季家这位可是个贵少爷，季父在的时候就没少花钱为他研制药，用的药都是特定的。    各方都在僵持，季洋又说了一句，“可希，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你打针我就回去，我自己回去。”沈可希也不退让。    最后，季洋妥协了，眼角眯着锋利的刀，扫向陈医生，“还不来给我打！”    “马上。”陈医生拿着针水就过去，动作麻利得很，季洋肌肤偏白，底下血管清晰得很，一针扎下去，他脸色都变了变。    陈医生扎好，慢慢把他手放在一边。    “回去。”季洋再次重复。    “嗯。”沈可希不敢惹他生气，乖乖往后退，“季哥哥好好休息。”    “好。”    ……    沈可希退出去后，并没有走出门，而是下去厨房让冯妈熬了点粥，又等了好久，她才走上去。    陈医生已经回去，助理在一边看着，这个针水要打很久，留得很慢，起码要三四个小时，打好已经是半夜。    这个针打了会疲累，季洋依旧靠在床头，闭着眼，一只手放在一边，时不时咳嗽两声，又缓缓睁眼，似睡非睡，肯定很难受。    浑身都是病态，病病怏怏的，惹她心疼极了。    轻轻让助理出去后，她慢慢走过去，轻轻把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靠近他都能感受到炙热的体温，浑身还透着病态的红。    沈可希离他很近，近得很看清楚他脸上细腻的毛孔，他的眉毛其实很浓，睫毛是最长的，又长又翘，比她的还好看，眼底下还有一层青紫，由于生病唇色惨白，还有点干。    她觉得他体香很好闻，带着让她着迷的气息。    季洋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没有力气睁开眼，声音虚弱，“可希，我没事，回去了。”    “你有事。”沈可希见他态度不强硬，忍着鼻子的酸意去扶他，“你睡下来，好好睡觉，不要靠着，不舒服。”    季洋轻微摇头，“气不顺。“    他极力要睁眼，身子却疲惫得很。    “那就靠着，我看着你，不会有事的。”沈可希看着他难受的模样，心也跟着揪疼，对方咳嗽得厉害，当真是病来山倒。    他最后连倔强的精力都没有了。    沈可希就坐在一边看他，盯着他惨白的脸，不经想起了沈父沈母时不时提及的话题。    所有人都不看好季洋，觉得他命不长。    怎么会不长？    她那么爱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    等季洋呼吸均匀的时候，沈可希小心又忐忑，轻轻去握住他放在一侧的手，他的手很热，手指真的很修长很好看。哪怕瘦弱也比她手掌大得多，她双手握着，慢慢抬起来附在自己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