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沈林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进了第五层之后的第一次轮回尝试。

    轮回之力的运用比他想象中更微妙。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灰色的时间之河中，水流从他指缝间滑过，带着无数碎片般的画面。他要找的不是过去，是未来。关于北方，关于碎片，关于黑袍。

    画面浮现了。他看到了自己站在一片冰原上，脚下是碎裂的冰层，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光。然后他看到了黑袍的背影，站在一块巨大的冰壁前，手里握着一块暗红色的碎片。黑袍在笑，声音嘶哑而狂热：“还差最后一块了……”

    画面碎了。沈林睁开眼，冷汗浸湿了后背。第五块碎片在冰层之下。但黑袍已经在那里了，而且他知道最后一块的所在。

    第二件事，他找了赵乾元。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林把轮回中看到的画面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有隐瞒。赵乾元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右手摩挲着左臂的义肢，表情复杂。

    “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块，”赵乾元开口，“你知道在哪里？”

    “塔的第九层。”沈林说，“最后一块碎片不需要在人间寻找。它就在塔底。天道把自己一分为九的时候，最后一块碎片的载体是塔本身。第九层的门就是最后一块碎片。”

    赵乾元抬起眼。

    “所以黑袍就算抢到了前面的碎片，他也进不去第九层。”沈林继续说，“因为他没有塔。没有塔，他就无法融合碎片，无法打开门。他抢的每一块碎片，最终都只能成为一块废铁。”

    赵乾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沈林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笑容，很轻，带着一种老兵看到年轻军官成材时的宽慰。

    “你都想清楚了？”

    “嗯。”

    “那就去吧。”赵乾元将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北边的联络点信息。我已经让老方那边给你安排了装备和通行许可。还有——”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推到沈林面前，“这个带上。”

    沈林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暗红色的珠子，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有符文流转，与塔印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三十年前我从戈壁古城带出来的另一件东西。”赵乾元说，“一直没搞清楚用途，但它和碎片放在一起的时候会发光。你带着，也许用得上。”

    沈林将珠子收入贴身口袋，点头道谢。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让沈林意外的是，苏寒烟和林青瑶都在机场等着。

    苏寒烟穿着一件灰色羽绒服，长发扎起来，剑挂在腰间，表情冷淡如常。林青瑶则是青绿色冲锋衣，辫子甩在身后，腰间依然挂着那只玉笛，背着个鼓囊囊的登山包，看起来像是要去郊游。

    “你来干什么？”沈林皱眉。

    “我说过了，你去哪我去哪。”林青瑶理所当然地回答，“再说了，冰天雪地的，万一你冻伤了，谁能救你？”

    “我有修罗战体。”

    “修罗战体管不了冻疮。”林青瑶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管药膏，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林家特制的，对灵力冻伤有奇效。你不用，苏姐姐可以用。”

    苏寒烟面无表情地看了林青瑶一眼，林青瑶对她笑了笑，笑得很甜。

    沈林叹了口气，没有赶人。周浩这次主动要求留下，理由很充分：“我阵法还没练到家，去了就是累赘。你们在前线打，我在后方给你们算数据。北边那个联络点有信号，我能远程支援。”

    临上飞机前，周浩拉住沈林，压低声音说：“那个林青瑶，你注意点。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什么眼神？”

    “就是‘这个人早晚是我的’那种眼神。”周浩推了推眼镜，“反正苏队知道就行，你别管我。”

    沈林没理他，转身上了飞机。

    北方的航线很长。飞机穿越云层，越过山脉和河流，气温在舷窗外急剧下降。沈林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在整理已知信息。

    黑袍手里有两块碎片。他本人的实力在结丹期以上，加上魔修的诡异手段，正面硬拼沈林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轮回能力给了他预判优势，万兽化身让他可以适应极端环境，修罗战体和噬灵诀保证持续战斗能力。

    最大的变数，是黑袍知不知道塔的事。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抢碎片的目的就只是单纯地收集力量。如果他知道，那他很可能也在找塔。而镇魔塔在沈林掌心里，这件事除了苏寒烟和赵乾元，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飞机开始下降时，窗外已是一片白色。茫茫雪原延伸到天际线，零星的针叶林像黑色的钉子钉在白纸上。联络点在雪原边缘的一座废弃哨所里，驻守着三名镇魔司外派人员，都是长期在极寒地区执行任务的老手。

    沈林走出舱门的那一刻，冷风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他催动修罗战体，暗红色的光泽在皮肤表面浮现，将寒气隔绝在外。林青瑶裹紧了冲锋衣，催动木系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苏寒烟则像没事人一样，寒冰剑灵根让她对寒冷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联络点的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韩，脸被风雪磨得粗糙，但眼睛很亮。她把沈林一行人领进哨所，在桌上摊开一张卫星地图。

    “碎片的位置在这里。”她指着一个标注了红色圆圈的区域，“代号‘冰渊’。是一个冰下湖，面积大概三平方公里，被压在冰层以下八十米处。黑袍的人五天前就到了，目前驻扎在冰渊东南角，人数大约七八个，领头的是黑袍本人。”

    “他们在挖？”沈林问。

    “在挖。”韩负责人点头，“但进度很慢。冰渊的冰层不是普通冰，里面含有灵气结晶，硬得离谱。我们观测到的灵力波动显示，他们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打通到湖面。”

    三天。沈林在心里盘算。他需要在这三天内找到机会。

    “冰渊周围的地形呢？”

    “北面是断崖，无法通行。东西两面是开阔冰原，没有任何掩体。南面——”她指了指一个位置，“有一条冰裂缝，可以通到冰渊正下方。但裂缝里温度更低，而且据说有异化的冰系妖魔活动。”

    沈林盯着地图看了很久。苏寒烟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地图。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走南面。”

    “我走南面。”

    他们对视了一眼。沈林先说：“我有万兽化身，冰系妖魔对我构不成威胁。你留在东面牵制黑袍的主力。”

    苏寒烟没有争，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青瑶凑过来，指了指地图上另一处标记：“那我呢？”

    “你跟着苏寒烟。”沈林说，“你的治愈能力在正面战场更关键。”

    林青瑶鼓了鼓腮帮子，但没反驳。

    当天下午，沈林独自一人出发前往冰裂缝。他化成一头雪原狼，白色的皮毛与天地融为一体，在风雪中高速奔行。万兽化身让他的感知融入了这片冰原，他能感觉到冰层下暗涌的灵气，能感觉到远处黑袍营地里传来的微弱灵力波动。

    冰裂缝的入口在一片冰川褶皱中，宽约三米，深不见底。沈林恢复人形，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因果之眼中，裂缝深处有一条暗红色的光在跳动，那是碎片的气息。但光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小的黑点，那是冰系妖魔。

    他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