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着，过的很快，转眼之间，就到了洪武二十四年春！

    这几个月之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但关于朱旺的小事却有好几个。

    都尉府，地牢中！

    潮湿阴冷，石壁渗着寒气，充斥着浓烈的大蒜味，一盏油灯摇曳，地上摆了一桌饭菜，有酒有肉，这在都尉府也是独一份。

    坐在地上的毛骧看一眼看见酒菜，先是一愣，片刻后一声苦笑：“时辰到了？”

    朱旺微微颔首：“吃吧，吃饱了，不想家。”

    毛骧重重跌坐在冰冷地面，拿起酒壶给自己满满斟上一碗，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他低哼一声：“我哪里还有家，早就没了。”

    “何必呢。”朱旺静静看着他。

    “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毛骧声音沙哑。

    朱旺缓缓点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毛骧摇了摇头，神色漠然：“说这些已经没有意思了，事已至此，无话可说。”

    朱旺：“当真不打算留下几句话？”

    毛骧淡淡一笑，满是怅然：“人死道消，没有什么可留念的，就算有话，又该说与谁听？”

    朱旺面无表情，开口道：“吃吧，这桌酒菜，是本王自掏腰包备下的，也算相识一场，共事一场。”

    毛骧怔怔望着桌前的酒肉，整个人骤然失神，三十年的旧事，轰然翻涌心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场景。

    台州，战船，海风，夜袭，杀倭寇！

    那个时候，他们是最亲的袍泽，最信得过的兄弟。

    那个时候，他们相互打闹，虽然相识的日子短，倒也能推心置腹。

    那个时候，他们关系很好。

    不知从何时起，朝堂风起，权术交织，世事逼人，他们之间那层最纯粹的情分，一点点被猜忌，立场，皇权，权谋蚕食殆尽。

    昔日并肩抗倭的生死兄弟，一步步走到疏离，隔阂，对立，直至今日身陷囹圄，生死相隔。

    毛骧眼底泛起酸涩与悲凉，心中万般怅然。

    他从来不想与朱旺为敌。

    他数次针对、构陷、站队对立，从来都不是本心。

    伴君如伴虎，身处帝王刀俎之间，步步皆不由己。

    皇权高压，朝堂派系，帝王猜忌，身担密职，他被大势推着往前走，身如浮萍，无从选择。

    良久，毛骧回过神，眼底盛满无尽疲惫与释然。

    他低声喃喃，像是对朱旺说，又像是自语释怀：“是啊……相识一场，共事一场。”

    “当年台州海边，你我持刀杀寇，生死与共，我这辈子，从没忘。”

    “只是世事无常，官场杀人，胜过倭刀百倍。”

    “我从来没想过与你为敌，从头到尾，不过身不由己罢了。”

    “这话，本王信！”

    毛骧被关进都尉府后，没有折磨过他，朱旺始终念及当年一起在台州杀倭寇的情分。

    朱旺微微颔首，看了毛骧一眼，转身离去。

    脚步声沉重，却没有惊动谁。

    “留步！”

    毛骧突然喊了一声，朱旺停了下来。

    “小心朝廷的那些文官和江南的士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一天不死，他们一天就睡不着觉！”

    朱旺听后，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什么，径直了出去。

    毛骧突然站了起来，隔着牢房的门喊道：“台州的海风，我没忘，一辈子都没忘，我这辈子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公子。”

    绞盘持续转动，朱旺站在台子上升了上去。

    隐约之中，好像听到有人喊着自己。

    “昭信王，我错了，我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朱旺没有理会，他甚至都不知道地牢里关了多少人。

    “哥！”

    胡强走了过来，问道：“毛骧必死吗？”

    朱旺点头，坐了下来，问道：“怎么？你不想让他死？”

    胡强叹息道：“当年一起在台州杀倭寇，那是换命的交情，后来又共事多年，我还真不忍心对他动手。”

    “他自找的罢了。”

    朱旺感慨道：“这就是命，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不过，走的时候他也说了，江南那些人有些不老实了……”

    “等忙完太孙的婚事，我准备去趟江南。”

    “哥，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朱旺摆手道：“你以后不要参与都尉府的案子了，过些日子，就带着家人回金华吧，照顾好我的大闺女。”

    “哥，我不走，咱们一起……”

    朱旺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们所有人都不要跟着……”

    “而且……”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朱旺转而问道：“倭国的银矿一直在开采中，由吕家兄弟打掩护，倒是没什么变动……”

    “倭国有银矿的事情如今早已传来，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很多人铤而走险前往倭国，找到吕家兄弟，和一些地方上的大名，请求合作……”

    “承包大小银矿，然后分成！”

    “吕家派人来送信了，都是靠着士绅豪门的商人，多以江南，山东，还有直隶，甚至还有一些勋贵……”

    “勋贵？”

    朱旺皱眉问道：“都有谁？”

    胡强在耳边低声了几句。

    “我知道了。”

    人红是非多啊！

    大明油水最大的两个地方，一个是江南的茶叶，一个是西北的茶马。

    但这两个地方和海运，银矿相比，简直是小生意。

    朱旺手里拿着这两个取之不尽的聚宝盆，不遭人眼红都怪了。

    其实，这两个地方的财富并没有太多，至少朱旺能拿到手里的没多少，海运的大头都在朝廷手里，至于倭国的银矿，也是五五分。

    但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都以为人家昭信王富可敌国。

    这些事，即使没有毛骧的提醒，朱旺也会去处理江南那些人。

    现在还参杂着山东那边，还有一部分勋贵，这是意外收获。

    而目前还没到处理这些事的时候，一切以太孙的婚事为主。

    朱旺深吸口气，走了出去，说道：“我回家吃饭了，这边你看着点，共事一场，给他找个好地方葬了，家里也不要为难，该帮的时候伸把手。”

    “我明白，哥，你放心！”

    朱旺走出大门，突然停了下来，回头问道：“地牢里在那大喊大叫的是谁啊？”

    “是周骥！”

    “他还没死呢？”

    朱旺随口说道：“赶紧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