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办公区的门立刻被人从里面推开。

    林业站的几个干事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没敢出声。

    紧接着，孟军小跑着冲了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快速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哎哟！来了来了！”

    “不知道站长今天上任，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男人瞥了一眼孟军，随口问道。

    “你是什么职位？”

    孟军赶紧站直了身子，大声回答：“我是咱们站里的协警，叫孟军。”

    “平时在站里主要负责文书的整理归档，还有接待访客这些杂事。”

    说到这里，孟军顿了顿。

    看了看男人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那个……不知道您的任职文书带了吗？按照局里的规矩，站里需要先做个登记备案。”

    这话一出，原本就安静的院子，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平头司机死死地盯着孟军，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而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眉毛微微挑了挑。

    “协警？”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荒谬的味道。

    仿佛他这辈子都没有接触过这么底层的职务。

    随后，男人直接移开了视线，彻底无视了孟军的存在。

    看向了一楼办公区那扇半开着的门。

    门后，几个林业站的干事正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

    “站里现在，好像有个代副站长。”

    “让他出来见我，交接工作。”

    孟军站在原地，面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好歹也是在林业站干了十八年的老油条，虽然确实没有正式编制。

    但平时站里的人见了他，多少也会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孟哥”或者“老孟”。

    可今天，他却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年轻人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像空气一样无视了。

    孟军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握紧，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了手。

    门后的几个干事对视一眼，正想上楼通知陆野的时候。

    二楼的窗户，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窗框被一把推开，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二楼悠悠地传了下来。

    “我就是代副站长陆野。”

    陆野的目光扫过涨红了脸的孟军，最后落在了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身上。

    他本来知道有新站长能来，心情是极好的。

    他正愁每天被那些鸡毛蒜皮的文件烦得要死，巴不得赶紧来个正站长把这些破事接走，自己好安心去山里刷词条。

    但当他看到这个新站长对孟军的态度时，他心里的那点高兴瞬间烟消云散了。

    你一个新来的，想立威可以。

    但你踩着我的人立威，那就是打我陆野的脸。

    陆野双手撑在窗台上，眼神冰冷地看着楼下，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有事的话，直接来二楼找我。”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但听在一楼那些干事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乖乖，陆站长这是直接硬刚啊！根本不给新站长留半点面子！

    院子里。

    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消失了。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窗户边的陆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还没开口，他身旁的司机率先炸了毛。

    司机猛地往前跨了两步，指着二楼的陆野，“放肆！你们林业站的人都这么没有规矩吗！”

    “站长第一天过来上任，还得主动上楼去见你？”

    “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代副站长！一个‘代’字，你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赶紧下来迎接！”

    陆野淡淡地瞥了那个跳脚的司机一眼，就像在看一只在路边狂吠的野狗。

    “你是什么玩意？”

    司机愣住了，张着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是我们林业站的人吗？有公职吗？”陆野连抛两个问题。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闲杂人等，连个编制都没有的狗腿子，也敢在林业站的大院里大呼小叫？”

    司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陆野，“你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反驳不出来。

    陆野根本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直接转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山装男人。

    “还有这位。”

    “任职文书都不拿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站长？”

    “想交接工作，带着文书上楼。不想交接，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说完，陆野直接转过身，“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干净利落，没有给楼下二人留任何还嘴的机会。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平头司机气得浑身发抖，他跟着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男人依然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看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眼底闪过了一丝浓厚的兴致。

    他原本以为，被家里安排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境小镇，面对的将是一群只会溜须拍马的蠢货和无聊透顶的日常。

    没想到，刚进门，就碰上了这么一个硬茬子。

    敢当着他的面骂他的司机，敢让他主动上楼。

    有点意思。

    男人对着司机淡淡地说道：“你在这等我吧。”

    司机一愣：“少爷，您……”

    “我去会会这位……”他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代副站长！”

    说完，男人直接迈开长腿，略过了还僵在一旁的孟军，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办公楼。

    办公楼一楼的门后。

    围观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男人走进办公楼，先是打量了一下办公环境，微微皱了皱眉。

    随后径直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一楼的职工们面面相觑。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出大事了。”

    “这新站长明显是去兴师问罪了，陆站长那暴脾气，两人要是打起来，咱们帮谁啊？”

    “这叫一山不容二虎。咱们还是躲远点，免得溅一身血。”

    二楼，副站长办公室。

    陆野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

    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等着。

    没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脚步声最后在门外停了下来。

    没有敲门。

    木门被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男人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挑剔地扫视了一圈这间简陋的副站长办公室。

    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捂了捂鼻子，仿佛这屋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穷酸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