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短暂的盟友
“我没去找他,他倒先找上我了。”十三娘没有上前,转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小路去。
小汐不懂,一顾三回头:“他为何要抓我们?不应该趁着四家潮帮劫船的罪名还未定下来,将他们按住,让他们交出铜锭?”
程肇还在衙门里,此刻姚侑最担忧的应该是那批铜是否会被追查。若往深了查下去,别说姚侑的彘兽官袍保不保得住,脑袋都会搬家。
“四家潮帮背后的势力他恐怕动不得。与其与他们作对,不如帮着他们杀了我。让他们得到渡海堂的远海航线,用来交换铜锭。”
“那不是永远都有把柄在四家手上?会这么蠢?”
十三娘看看小汐:“你倒是想得更周全了。但你说姚侑还有什么法子?”
小汐想了好久,摇头:“我没法子,但堂主你一定想到了!”
“记得礁仔鱼吗?”
小汐双眼一亮。
刚学下水抓鱼的时候,十三娘带着她去抓吃礁仔鱼,这种鱼小而弱,时常被凶猛的石矾鱼攻击。礁仔鱼为了活命会引来慈鳗,再让慈鳗吃了石矾鱼,而放过自己。
天敌的天敌,就是短暂的盟友。
“堂主要跟姚侑结盟?他能愿意?”
“礁仔鱼也不会轻易跟慈鳗结盟。不过,就算要谈,也不是现在。”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姚侑此刻气盛,准备充分,而自己浑身湿漉漉的,处于弱势,很难成事。
十三娘看看发红的天边,“去堂口换身衣裳,睡一觉。”
现在进城一定会被盘查,渡海堂堂口应该比这里安全。
谁知一到路口,被一驾马车拦住了去路。
马车甚是富贵,连车帘都是用的锦缎。车前坐着一个车夫,小汐一眼便认出来是丘无言身边的随从。
“是丘无言。”她的手立刻压在腰间的双刃上,低声对十三娘道,“来者不善。”
十三娘伸手按住小汐的手:“没事。”
随从跳下车,车帘子一挑,露出丘无言的脸来。
他笑得人畜无害:“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十三娘冷声反问:“九爷又是要去哪里?”
“我啊,刚买两件女子衣裳,走到半道又觉得样子不好,想回城找成衣铺子的掌柜退呢。”
睁眼说瞎话。
天未大亮就买了两套女子衣裳?成衣铺子只怕还没开门吧?
十三娘一扯缰绳,让出道来:“九爷赶紧去吧,再等会铺子就关门了。”
丘无言又被噎住了。
这人怎么不上道呢?明明需要干净衣裳,可就是不接自己的话。
防备心太重。
“丘某初来乍到,恐那掌柜欺生不肯退,姑娘帮帮忙?”
“九爷一掷千金,还在乎这点银钱?”
此人动机成谜,路数多变,心机深沉,似乎每件事他都能提前看穿,实在让人不舒服。十三娘不想再与丘无言纠缠下去,一抖缰绳,想要离开。
丘无言一扫嬉笑之色,沉声说道:“十三娘,你当真以为,我拦在这里,只是为了请你上车换衣裳?
十三娘不答。
随从上前一步,一抬手:“请二位上车更衣。”
小汐抽出双刃准备与之搏上一搏,却被十三娘制止了。
丘无言若要杀自己,机会多了,也没必要挑此时。
她带着小汐一上车,忍不住暗暗咋舌。
车厢四壁竟皆用锦缎包了,锦缎下应该还垫着软布,看起来格外暄软。座位上是丝绸的垫子和丝绸靠枕,那丝绸绝非凡品,车内如此阴暗,也泛着柔和细腻的光。
再看那小茶案,也是用的上乘的金丝木,案上放的是一套鎏金托青玉的茶壶茶盏,旁边又是同款式的果碟盒子,里面放着好几样精致小点。
丘无言指了指侧凳上的两套衣裳:“二位先换上再说吧。”
说罢他下了车。
小汐警惕地看着门外,又回过头,用嘴型说道:“这是什么路数?”
十三娘摇头:“换衣裳吧。”
既来之则安之。
小汐冲着衣裳努努嘴:“不会有毒吧?”
十三娘笑道:“我怕吗?”
“李大夫去采药还未回来,凡事仔细些好。”小汐扯起衣裳来检查,翻来翻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先自己换上一套,又运一阵气,确定无事发生,才服侍十三娘换上,最后挑开帘子,招呼丘无言:“丘九爷,我们堂主请您上车一叙。”
丘无言站在车外,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竟还反客为主了。
一上车,发现十三娘坐在主位上,小汐坐在角落,只给他留了侧座。当真是时刻都要占领主动权的人。
他的目光从她换好的衣裳上扫过,最后落到她脸上:“姑娘有话说?”
十三娘不怒不笑,问得直截了当:“姚侑堵了几条路?”
“明面上只有这一条路,但绣使办事,向来不留余地,渡海堂的各个堂口应该都留了人,城中也有巡查。”
“九爷觉得姚侑要杀我?”
丘无言摇头:“那倒未必。只是丘某自认为与姑娘是同行之人,想要来卖个人情。”
同行之人。
这句话让十三娘心中微动,她抬起眼认真审视眼前的男子。
此人一脸真诚的模样,骨子里算计的定然还是永丰矿。
不过,人,只要有欲望,就有软肋。
有了软肋,就能被驾驭。
“所以九爷想要卖什么人情给我?又要什么价?”
“姑娘想进城,丘某也要进城。不正是同行之人吗?”
他昨日特地到渡海堂来说他知道何知山会跳海,提醒自己留意何知山背后的人,是他猜到自己去杀何知山,也知道姚侑会出手。这个时辰,在这荒郊野岭,准备着两套衣裳,是为了帮助自己脱离姚侑的拦截?
他没有提出送自己离开泉州,而是说要进城,是不是猜出自己要与姚侑合作了?
同行,究竟是字面意思,还是想要说他也想杀何知山,又或者是想说他也想当短暂的盟友?
“价呢?”十三娘问道。
“丘某有一盆花,跟着丘某四处奔波,实在有些蔫儿了,想托姑娘照看。”
花?
十三娘直直地看进他眼里,试图理解他这两句话究竟是字面意思,还是有什么深意。
实在看不透。
她察觉到莫名的危险,想也不想就拒绝:“照看不了。”
“姑娘不曾看过如何知道?我看渡海堂里的刺桐就长得很好嘛。”丘无言似乎赖定了她,
“带路。”
丘无言敲敲车壁,马车缓缓前行,到了泉州城门,绣使和守卫齐齐拦住车驾。
“车上何人,下车查验。”
随从在外答道:“我们是知府周大人请来的。”
绣使抽出刀来,指向随从:“就算周大人来了,你们也要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