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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旧主守的东西

    这一夜,沈七没有再回珠内。

    他盘坐在渊边,与玄汐并肩,把那一家的愿力,一点一点与玄汐的守渊术融到一处。

    玄汐的术,是镇;沈七的愿力,是养。

    一个镇得住根,一个养得熟根,两样合一,才勉强压得住渊底那株“根”的挣动。

    玄汐教了他三日,到第三日夜里,两人之间那点生疏,早被这一同守渊的日日夜夜,磨得干干净净。

    玄汐守在渊边,脸色苍白,却没有退。

    她守了几十年,头一回,不是一个人,守在这道渊边。

    “它暂时被压回去了。”她低声道,“可撑不到七月十五。我这几十年压它,越压越弱;你那一家的愿力虽强,可到底……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沈七盘坐在渊边,闭目,“所以,得在七月十五之前,找着真正能封死它的东西。”

    “这世上,哪有什么能封死它的东西。”玄汐苦笑,“旧主都没做到。”

    沈七睁开眼,看着她:“旧主没做到,是因为他守错了地方。”

    玄汐一怔:“什么意思?”

    “旧主守了一辈子渊底那样东西,”沈七道,“可他从头到尾,都以为那样东西是要被压的凶物。你有没有想过,它若真的只是凶物,旧主怎么会用‘守’这个字,而不是用‘镇’?”

    玄汐心头,猛地一沉。

    她守渊几十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旧主封凶殉道,她一直以为是“镇”,可旧主留下的遗碑上,写的是“吾守渊底一物”。

    就在这时,沈七怀里的含元珠,忽然透出一层青光。

    珠壁深处,那幅水纹图,又亮了起来。

    这一次,图上不再是那座山和黑影,而是浮现出一段旧主从未示人的遗文:

    “渊底之物,非凶,乃‘血脉香火之根’。吾得之于此渊,欲以之承续水宫道统。然此根戾气太重,非纯正血脉愿力不能化。吾化它不得,又不舍毁之,遂封渊而守,待持珠携家者来。”

    沈七瞳孔,骤然一缩。

    血脉香火之根。旧主守的根本不是什么凶物,是一株能让血脉愿力凝成长生资粮的“根”。

    它是凶是宝,全看落在谁手里。

    落在邪道手里,便是噬人香火的凶物;落在纯正血脉愿力手里,便是长生之根。

    而旧主,化它不得,又不舍得毁,便把自己和它,一同封在了这座渊里。

    沈七盯着那行遗文,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旧主那句“持珠者当携家而至”,为何偏偏落在“家”字上。

    因为化这株根,靠的是纯正的血脉香火,不是什么惊天神通。

    旧主一生独来独往,到最后,身边竟连一个能替他续香火的人都没有,才守着这株根,化了一辈子,也等了一辈子。

    而他沈七,有一屋子的妻儿,有一家子的香火,旧主没等到的,他等到了。

    “它认得我一家子的血。”沈七低声说,“不是因为它凶,是因为它本身就是血脉香火凝成的东西。它饿了几十年,闻到我家那一屋子的香火,才挣得那么凶。”

    玄汐怔怔地望着他:“你是说……它哪是要出渊吃人,分明是要……”

    “它要人喂它。”沈七道,“用血脉香火,喂它。”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含元珠。愿力光点流转,与渊底深处那株“根”,轻轻共鸣。

    【渊底至宝·血脉香火之根,共鸣显现!】

    【效果:含元珠为化根之钥,血脉愿力可养此根、凝长生资粮。】

    “七月十五,”沈七开口,“它出渊,它自己哪出得来,是有人在七月十五,开了坛,引它出来。”

    玄汐脸色一变:“你是说,血莲教?”

    “血莲教那门噬气邪功,是从这道渊漏出去的旁门。”沈七道,“他们知道渊底有这株根,却以为它是能吞人香火的凶物。

    七月十五血祭开坛,血池里的香火,就是要引它出渊的东西。

    等它被引出来,血莲教那个教主,再把它收走。”

    玄汐倒吸一口凉气:“那他收走它做什么?”

    “他能炼出噬气邪功,自然也能炼出吞了无数人血后壮大的‘根’。”沈七一字一句,“他炼的,恐怕不只是凶物,是一株能让他吞下去、涨他寿元修为的‘长生根’。”

    玄汐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守了几十年的渊,竟从不知道,自己守的是一株让血莲教教主觊觎了几十年的“长生根”。

    而那个教主,早就在渊外,布下了七月十五这一局。

    “那我们……”她看着他,“怎么办?七月十五,教主来收根,黑影出渊,两件事赶到一块儿。”

    “那就让他们赶到一块儿。”沈七忽然笑了,“他想要这株根,我也想要。他要用血祭引它出来,我偏要用我这一家子的血脉香火,抢在他前头,把这株根,喂熟了、收进我珠子里。”

    他握紧那颗含元珠,眼底,亮起一点久违的火光。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血莲教要用血池引根出渊,血池里的,是被强夺来的、混杂着怨气的邪火;而他手里,是一屋子人真心真意养出来的香火愿力。

    同样是喂,邪火喂出来的根,是噬人的凶物;香火喂出来的根,才是长生之根。

    他要做的,就是赶在教主收根之前,用他这一家的香火,先把根“喂熟”——熟到认他这一家的血,认他这一屋子的香火。

    玄汐听着,眼底那点光,越来越亮。

    她忽然道:“那我也帮你。我守了它几十年,它的脾性,我比谁都清楚。你要喂熟它,我替你看着它别半路反咬你一口。”

    “七月十五,这株‘血脉香火之根’,我要定了。”

    玄汐望着他,望着这个说要跟血莲教教主抢“长生根”的淬髓境马夫,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

    她守了一辈子,从没想过,这道渊底的东西,还能有被人“要”的一天。

    玄汐望着那幅水纹图,望着那行旧主遗文,心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掀开了一角。

    她忽然明白,旧主当年封渊,等的不只是“持珠者”,等的是一个能有血脉香火的后来者,一个能替他把这株根,从“守”变成“承”的人。

    而她守了几十年,守的原来哪里是一座死渊,是一株还有可能活过来的根。

    更没想过,会有人,想用一家的香火,去喂熟一株连旧主都化不动的根。

    沈七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反倒松了一分。

    他怕的哪是七月十五,他怕的是不知道七月十五到底要发生什么。

    如今知道渊底是株长生根、知道教主布了这一局,他反倒定了心:既然教主想收这株根,那他就在七月十五之前,把这株根,变成教主收不走的“家根”。

    渊底的黑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深处,缓缓转了个身。

    而渊外,七月十五的血祭,正一天一天逼近。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温温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