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谣言比刀快
春杏吓了一跳。
“你还去?外头正传你跟她不清不楚呢,你这会儿再去找她,不是坐实了吗?”
“我不是去找她叙旧。”
林昭昭拿起桌上的令牌。
太后给她的进宫腰牌还没收回去,今天正好还有太常寺卿家的孩子要复诊。
“我进宫看完孩子,顺道把这件事弄清楚。”
“谣言的根在宫里,我在外头干等着,只会越描越黑。”
江婉舟想拦,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到底没拦。
只说了一句。
“进去了,少说话,多看人。”
林昭昭点头,换了衣裳就出了门。
到宫门口验了腰牌,小太监照旧领着她往里走。
一路上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今天跟往常不一样。
往常她进宫,路上碰见的宫女太监多少会冲她点个头,有的还会凑上来问两句孩子的事。
今天一个都没有。
迎面走过来的人,要么低着头不看她,要么远远就绕开了。林昭昭心里有数,脸上不动声色。
看完太常寺卿家的孩子出来,她特意走得慢了些。
经过瑶华宫外头那条甬道时,她往里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的宫女换了人,不是周嬷嬷平时带着的那两个。
她叫住领路的小太监。
“公公,我问个事。”
小太监回头。
“您说。”
“瑶华宫的周嬷嬷,这两日可还在当差?”
小太监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左右看了看。
“林姑娘,您还是别打听了。”
“怎么了?”
小太监压着声。
“周嬷嬷昨夜里没了。”
林昭昭的脚钉在地上。
“什么?”
“昨儿个半夜,有人在御花园东边的枯井里捞出来的。”
“说是溺水。”
林昭昭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昨夜。
她昨天还在想着今天进宫的时候去找周嬷嬷,把话说清楚。
晚了一天。
就晚了一天。
小太监催她走。
“林姑娘,这事您千万别往外说,宫里头还没定论呢。”
林昭昭跟着他往前走,脑子里全是乱的。
周嬷嬷在瑶华宫伺候了十二年,宫里的规矩门清。
一个在宫中混了十二年的老人,怎么会半夜掉进枯井里?
枯井。
是枯井,不是活水井。
枯井没有水,怎么溺水?
除非有人把水灌进去了,或者把人按进去了。
林昭昭的手心冰凉。
她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又碰上了一个人。
不是孙嬷嬷,是陈嬷嬷。
那个穿靛蓝褙子的老嬷嬷,站在宫门内侧的廊子底下,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林昭昭出来,陈嬷嬷走了过来。
“林姑娘。”
林昭昭站住。
“陈嬷嬷。”
陈嬷嬷今天脸上没有笑,皱纹拢在一起,整个人显老了好几岁。
“有件事,我得跟姑娘说一声。”
她没绕弯子。
“瑶华宫小皇子今早起了急症。”
林昭昭心头一紧。
“什么症?”
“泻肚。从卯时起就没停过,喂什么吐什么,太医院去了三拨人,止不住。”
“贵妃娘娘急得什么样,不必我说。”
陈嬷嬷看着她。
“太医查了小皇子这两日的饮食和用药,最后经手的人是周嬷嬷。”
“周嬷嬷昨日白天还喂了小皇子一回米糊,当晚人就没了。”
“如今瑶华宫上上下下全被扣住了,圣上下了口谕,说要彻查。”
林昭昭听完这些话,脑子里把所有的事串了一遍。
周嬷嬷最后喂了小皇子米糊。
当晚周嬷嬷死在枯井里。
第二天小皇子泻肚不止。
从外头看——周嬷嬷给孩子喂了不该喂的东西,事发之后畏罪投井。
干干净净,前因后果都齐了。
可林昭昭不信。
周嬷嬷来找她两回,每回都问的是怎么把孩子照看得更好。
一个一门心思护着孩子的人,怎么会转头去害那孩子?
而且,谣言、周嬷嬷的死、小皇子的急症,三件事紧紧咬在一起,前后脚发生。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套连环扣。
陈嬷嬷还在看着她。
“林姑娘,宫里头如今乱成一锅粥。”
“圣上说要查。”
她听懂了陈嬷嬷的意思。
彻查。
查到最后,周嬷嬷死了,死无对证。
但林昭昭活着,又跟周嬷嬷有来往,又有谣言在外头传着。
她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陈嬷嬷,”林昭昭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您特意等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是太后的意思?”
陈嬷嬷没答,只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复杂。
有提点,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姑娘,有些话我说不了。”
“但有一句我能说——别在外头等着,该自己走的路,早点走。”
说完转身进了宫门,再没回头。
林昭昭站在宫门外头,日头打在身上,她却觉得冷。
该自己走的路,早点走。
陈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赶紧撇清关系?
还是让她主动去查?
又或者,是让她趁还没被牵连,赶紧跑?
林昭昭回到育儿堂的时候,巷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不是来看孩子的,是来看热闹的。
张嫂的馄饨摊前头围了一圈,说话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你们听说没?那个开育儿堂的姑娘,跟宫里的人有勾连。”
“可不是嘛,那个老宫女死得蹊跷,前脚还跟她说话,后脚就掉井里了。”
“我听人说那老宫女是中了邪,害了皇子才跳井的。”
“邪不邪的不知道,反正那姑娘肯定有问题,好端端的一个开堂子的,怎么就跟宫里的贵妃搅在一块了?”
林昭昭站在巷口,把这些话听了个齐全。
春杏跟在她身后,脸涨得通红,撸袖子就要上去理论。
林昭昭拉住她。
“别去。”
“可她们胡说八道——”
“越吵越热闹,越热闹越收不住。”
林昭昭拽着春杏从侧门进了育儿堂。
门一关,外头的声音还是隐隐约约地往里钻。
育儿堂这几日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前头那半个月,每天至少有五六家人上门,问这问那,有的是真来看孩子的,有的是听了名声来凑个趣。
现在门可罗雀。
一上午只来了两个人,还是老主顾。
进门的时候眼神都躲躲闪闪的,坐下来说话也小声得不行,临走还左右看看巷子里有没有人注意。
跟做贼一样。
春杏气得在后院摔了个碗。
“什么人啊!昭昭帮了多少孩子,她们倒好,风一吹就全忘了!”
江婉舟在一旁收拾药材,头也没抬。
“人之常情,别怪她们。”
“摊上这种事,谁不怕被连累。”
林昭昭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笔,账册摊开着,一个字没写。
她心里头乱得很。
周嬷嬷的死、小皇子的病、街面上的谣言,三件事搅在一起,拧成一根绳,越勒越紧。
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
去查?她查不了宫里的事。
去辩?跟谁辩?跟巷口嚼舌根的妇人辩?越辩越说不清。
只能等。
等宫里有个结果出来。
可等的滋味最难熬。